《私藏月亮》抹茶梨

28、可爱

　　夜幕降临，城市霓虹灯闪烁。
　　叶枳萤没有多待，她和林愿、褚乔一起出教室。

　　正巧碰到江屹行，他手上拿着叠资料，低头边走边看。
　　林愿喊了声。
　　他抬起眼，落在他们身上，淡笑声：“回去啊？”

　　林愿说：“对呀，今天想早点休息，太累了。”
　　江屹行弯了下唇，没再说什么，“回去注意安全。”

　　他又低下眼，迈步越过他们，往右边一间教室走去。
　　叶枳萤没有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
　　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走廊空荡，头顶灯光明亮，明晃晃的，让她眼底有几分眩晕。

　　刚出写字楼，一旁站着个人，见他们出来，便迎了过来：“林愿！”
　　林愿一看，是路沛凡，惊喜道：“你怎么来啦？”

　　“过来接你，想送你回去。”
　　林愿笑嘻嘻地牵着他的手，小鸟依人般：“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
　　路沛凡也笑：“想给你个惊喜。”

　　话落，他们像是才注意到身边还站了两人。
　　路沛凡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林愿吐吐舌头，看看路沛凡，又看看叶枳萤，语气抱歉道：“枳枳，对不起啊，我今天不能陪你坐公交了。”

　　叶枳萤早已习惯她一贯见色忘友的表现，只是摆摆手，“没事，你们去吧。”

　　看着他们离开，她的视线下垂，落在他们紧牵的手上，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身旁，褚乔掩拳轻咳一声：“那个。”
　　叶枳萤转头看他。
　　“你要是想牵手。”他眉目张扬，气定神闲道，“我勉为其难，给你牵会儿。”
　　“……”

　　有病。
　　叶枳萤白了他一眼，径直往公交站台走。
　　褚乔快步追了上来，和她肩并肩，懒洋洋走着，随口问：“那就是林愿她男朋友啊？”

　　叶枳萤没搭腔。
　　褚乔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他俩谈多久了？”

　　叶枳萤偏头，奇怪地看他：“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聊聊呗。”褚乔说，“不然你总不和我说话。”

　　“……”
　　叶枳萤默了一瞬，思绪转了转，再开口时语调委婉又温和，看着他说：“褚乔，我高三了。”
　　“知道。”
　　她噎了几秒，“我现在只想学习，不愿意去想其他的。”

　　褚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就当她要别开眼的时候，他突然扯了扯嘴角，坦然接受：“没事啊，我等你高考完。”
　　叶枳萤下意识轻皱眉，她迈上站台，去看公交到站信息。

　　褚乔比她坦荡，也比她勇敢。他慢悠悠地跟在身后，等车一来，也跟着上去。

　　晚上的公交乘客不多，车厢很空。叶枳萤听到身后刷卡“嘀”的一声，不敢相信：“你真跟着？”
　　“是啊。”褚乔大咧咧坐在她旁边，“等会儿再坐回去就行了。”

　　她依然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不同的是，身边换了个人。
　　不是江屹行。

　　叶枳萤紧紧抿着唇，看向车窗外一晃而过的夜色街景，想到昨天晚上，心口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涨和失落。

　　她好像被命运裹挟着，无力挣脱，却心有不甘。

　　一路上，褚乔说的话，她都听不太清。神色恍惚，敷衍至极。
　　等到站下车，她看着褚乔低头搜从这儿回去的路线，又隐隐有些于心不忍，张了张嘴，还是心软：“你，离你家远吗？”

　　褚乔从手机上抬头，扬唇一笑：“不远，就四十来分钟的路程。”
　　“直达？”
　　“要转个地铁。”

　　叶枳萤“哦”了声。
　　她收回要走的念头，说：“我等你上车吧。”
　　褚乔挑了挑眉，有点儿惊讶：“行啊。”

　　她陪着褚乔去另一边站台搭公交，等了有一会儿，公交车才姗姗来迟。
　　看着他上车，她才摸了摸眼下的皮肤，转身回去。

　　连着好几天，叶枳萤都是留到很晚才回家。
　　褚乔在补习班实在熬不住，陪了两次就放弃，早早回家玩儿。

　　通常到了最后，只剩下她和江屹行两人。
　　秦瑞要陪女朋友，林骞懒得要死，自然不会一天到晚待在这儿。所以，每天的收尾工作都落到江屹行身上。

　　叶枳萤想起之前他们的聊天，想到他回去一个人待在宿舍，脑补的孤单画面不免带了几分心疼。
　　从教室慢吞吞地出来，她背着帆布袋，左手几次去碰帆布袋里圆滚的物什，脚下有些虚浮。

　　旁边教室早已关了灯，黑漆漆的。只剩下走道和大厅亮着灯。
　　四周很安静，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内的心跳声，“扑”“扑”一下又一下，又沉又重。

　　拐弯走进大厅，她顿足，站在原地轻喊了声：“那个……”
　　江屹行单手支着下巴，在看电脑。听到声音，他的视线从电脑屏上移开，露出笑容：“好了？”

　　叶枳萤点了点头，她的手摸向帆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夜灯，几步急促地走到他面前，鼓足勇气：“这个送你。”

　　江屹行：“什么？”
　　目光偏移，看向她手上圆形的灯。他没接，嘴角弧度加深，笑问：“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叶枳萤捧着夜灯的手隐隐颤抖，她怕灯也跟着抖动，深吸口气努力地克制着心情，嘴上老老实实地说：“你不是一个人待在学校嘛。”
　　江屹行保存了文档，关上电脑，漫不经心：“嗯？”

　　叶枳萤咬唇：“晚上你一个人不会害怕嘛……等关了大灯，你开这个小灯，就不会那么黑了。”
　　江屹行起身，身高的优势，他俯视着她，脸上笑意不减：“我怕什么？”

　　“……”叶枳萤搜肠刮肚，没直接说出那个字，而是婉转道，“怕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江屹行又笑了声，他俯下身和她平视，“哥哥不怕那些。”

　　叶枳萤心脏微沉。
　　下一秒，手上的小夜灯被接过，江屹行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不过还是谢谢小萤关心，礼物我收下了。”

　　叶枳萤看着他，稍稍松了口气。
　　江屹行把桌面简单收拾了下，把小夜灯拿在手上，偏头对她说：“走吧。”

　　关了灯和门，两人搭电梯下去。
　　注意到江屹行只按了一楼，她微怔，“你没开车来吗？”
　　江屹行站在她身边，“嗯，今天限号。”

　　江屹行神色淡然，“我送你回去。”
　　叶枳萤轻轻“哦”了声，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悄悄压下已翘起来的嘴角。

　　从写字楼出来，周边商铺依然热闹。
　　走去站台的路上，店里音乐声流淌，传到耳边。

　　想要说些什么
　　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有把它放在心底

　　……

　　是一首老歌——《大海》

　　一路走过去，歌声响彻在耳边。
　　叶枳萤偷偷抬起眼角，看了看身边的人。
　　那一刻，音乐声伴着夜晚街景，无声无息地，悄然存进她的记忆中。

　　来到站台等车，江屹行低头看手机，一时没说话。
　　叶枳萤看了看周围，又去查公交到哪，她抿唇，说：“还有五站就到了。”

　　江屹行目光稍抬，笑了声：“嗯，不急。”
　　叶枳萤走过去，他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在屏幕上，她不经意瞄到上面硕大的“沈希”两字。

　　这两字闪过她的眼，稍纵即逝。
　　江屹行挂断了电话，没接。

　　她喉咙一哽，眼底的光几乎一秒黯淡。
　　偏偏不能表现出来，她抽回了神，暗骂自己虚伪，还是忍不住，用很轻的声音问：“你怎么不接？”

　　江屹行语气很淡：“打广告的。”
　　他以为她没看见。她敛起眼，“哦。”

　　公交车缓缓行驶过来，在站牌旁停下。
　　叶枳萤刷卡上车。车厢内空荡荡的，末班车只有一两个人，座位大多是空着的。

　　她照例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靠着窗。
　　江屹行在她身后，旁边车窗外的光被挡住，他坐在她旁边，长腿屈起，坐姿随意放松。

　　公交行驶，不过一站的时间。他手机又响了。
　　叶枳萤循声看去，以为还是沈希打来的，目光有些迟缓。

　　这次，他接了起来。
　　接通的一瞬，他压着声音，低声对她说：“我接个电话。”
　　叶枳萤：“嗯。”

　　明明是很空的车厢，他却像是怕影响到他人，声音压得很低，在浓稠的夜色里也显安静。
　　“什么事。”
　　叶枳萤听着他的声音，扭头看向窗外。

　　周围太安静了，她隐约能听到听筒传来的声音，听着声儿不年轻，憨厚而讨好：“阿行，最近过得还好吗？”

　　江屹行垂下眼睑，没回答。他的声音变淡，像清水一般，察觉不出喜怒：“有什么事你直说。”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你表弟，他，最近又闯了祸，被拘留了。”那端干笑两声，“那边说要什么保释金……我这也一时半会拿不出——”

　　叶枳萤顿住，她忍着转头的冲动，有些怔然。
　　她像是在门口徘徊许久，偶然不经意间，突然就窥得一丝属于他的世界的门缝。

　　江屹行没出声。
　　那边还在念着：“我知道，这些年多亏了你……但老话不是都这么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阿行，要不是我和你舅妈把你送回去，你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啊——”

　　叶枳萤手指蜷着，接着，他听到江屹行开口，语气寡淡无起伏：“等会打给你。”

　　电话挂断。
　　世界变得更安静了。

　　叶枳萤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转头。
　　却看见江屹行垂着眼，长睫低垂，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整个人又冷又淡，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独然在外。
　　那温柔之下，尽是薄凉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