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月亮》抹茶梨

27、可爱

　　“你羡慕啊？”褚乔扭头看了眼玻璃窗那边，挑起嘴角。
　　他语气有些模糊，察觉不到内里情绪。

　　却像是颗炸弹，毫无预兆地，在叶枳萤耳畔炸开。
　　“轰”地一声，她差点耳鸣。

　　不敢置信地转头，看模样似乎觉得不可思议。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在她心中如巨石投掷湖面激荡层层水花。
　　她倒吸口气，来不及深究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地就是否认：“我羡慕什么？”

　　她迅速别开眼。
　　仿佛下一秒，褚乔的目光尖锐似箭会捅穿她的心脏，窥得她心底深处一隅。

　　褚乔懒懒道：“羡慕别人成双成对，你却还要补课学习呗。”

　　她梗着脖子，就像只浑身炸开尖刺的刺猬。忽的听到褚乔的话，愣了愣：“啊？”

　　看着褚乔的神情，她肩膀垮下，整个人为之一松。

　　是她太过防备，多想了。
　　浑身松懈下来，她说不上道不明心头的情绪，有点如释重负，又莫名有些泄了力后的颓丧和茫然。

　　略狼狈地收回目光，丢下一句“无聊”，她去牵林愿的手。

　　褚乔跟在身后。
　　又看了眼玻璃那边的人，耸了耸肩。切，也就这样。

　　林愿还回头看，犹豫着：“我们不去打个招呼吗？”
　　叶枳萤没说话，唇线抿得很直。

　　林愿想了想，觉得不去打扰他们比较好。她目光往前，想着刚才的画面，自顾自地说：“屹行哥不会真和沈希姐在一起了吧。”

　　她对沈希挺有好感的，没听到叶枳萤的声音，兀自感叹：“真好啊，他俩好搭。”

　　叶枳萤手搭在扶梯上，闻声，她的手指一顿。
　　搭吗。
　　脑海下一秒就浮现，昨天江屹行和沈希出教室的画面，有说有笑的，像一对璧人。

　　“枳枳你觉得呢？”
　　林愿突然问。她从思绪中抽身，“什么？”

　　林愿奇怪地看她，“你今天怎么心神不宁的？”
　　借着由头，她得以轻叹一声，“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林愿相信了：“那晚上我们早点回去吧，我叫陈伯开车过来接。”
　　叶枳萤轻声婉拒，“不了，我想坐公交回。”

　　“你昨天也是坐公交？”
　　叶枳萤嗯了声。
　　林愿兴致勃勃：“那晚上我也陪你坐公交！”

　　叶枳萤顿了顿。她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希冀，是对昨天晚上相处的留念，以及试图希望再经历一次。

　　瞧见林愿兴趣盎然的模样，纠结了几秒，她轻轻点头。
　　褚乔在身后喊了声：“加我一个。”

　　“……”
　　她压着额角，回头说：“我们不同路。”

　　“这有什么，”褚乔没太在意，恣意狂妄，“大不了再坐回去。”
　　他心意永远直白，仿佛眼睛能直视太阳。

　　从扶梯下来，林愿竟敲诈起来：“那你请我们喝奶茶，我就让你坐公交。”
　　“？”
　　褚乔乐了：“咋，公交是你家开的啊？”

　　林愿又和他拌嘴：“弟弟，你不知道追人首先要讨好她的朋友吗？”
　　褚乔懒洋洋地，“不好意思，第一次追人。”
　　林愿以过来人的经验，觑他一眼：“学着点。”
　　褚乔懒懒应声，“嗯，还是姐姐经验丰富。”
　　“……”

　　叶枳萤听不下去了，她迈快脚步，先到教室。
　　下午的时候，江屹行过来，把手上的试卷发给他们，“这套题有点难，你们先做，后面我来讲。”

　　发到叶枳萤的时候，她低着眼，伸手接过。
　　薄薄的一张试卷，彼端是江屹行的手。

　　她顺着试卷，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看过去。

　　手指颀长冷白，指节凸起。手背上有清晰的青筋。
　　薄薄的皮肤下，血管明显。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她的眼睛装了好多东西。

　　江屹行没有和她说话。发了试卷就把教室留给他们，他离开了。
　　叶枳萤垂下眼，看着桌上的试卷。
　　她轻而缓地舒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在试卷上。

　　到了晚上，她觉得教室闷，灯光也晃眼。独自来到大厅，继续埋头写布置的练习。
　　秦瑞从另一间教室出来接水，看见叶枳萤，打了声招呼：“怎么在这写？”

　　叶枳萤抬头，很礼貌地喊了声：“秦瑞哥。”
　　“嗯。”秦瑞走去墙边，把厅内的大灯按亮。光线更明亮，一瞬间有点儿刺眼。

　　她眯了眯眼，回答他的问题：“教室有点闷，我就出来呆会儿。”
　　秦瑞接了水，笑笑：“行，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离开后，厅内又陷入沉静。
　　茶几偏矮，坐在沙发上不好写字，叶枳萤没看到小凳子，就蹲在茶几旁，不紧不慢地写作业。

　　直到她听到走路的声响，她回头，看见江屹行，呼吸骤然一紧。
　　对视一眼，江屹行笑，“在这写作业？”

　　叶枳萤“嗯”了声。
　　“怎么蹲着？”江屹行走过来，笑意不减，“看着怪可怜的。”

　　还没说话，他又折回，“我给你找个凳子。”
　　半晌时间，他不知道去哪找了个塑料小椅子，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坐的，深蓝色，很小巧。

　　叶枳萤犹疑地接过，不太敢坐：“不会坐塌吧？”
　　“嗯？”江屹行从饮水机旁拿纸杯，弯身接水，“你很重吗？”

　　叶枳萤抿了抿唇，报了数字：“我九十。”
　　江屹行把水放到她面前，轻抬眉头：“这么轻啊。”

　　叶枳萤拿起纸杯，抿了口水，温温热热的。
　　“那不用担心。”江屹行还在她旁边，“不会坐塌。”

　　他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数学试卷，浏览后翻了面，看到空着的一道题，视线从试卷上移开，手指轻点：“这不会？”

　　叶枳萤点头，老实道：“第二问没太想明白。”
　　“怎么不和我说？”
　　叶枳萤又抿唇，“你在教别人。”

　　江屹行失笑。他没说什么，又走开，过了片刻，他拿了一块白板过来，手上夹着一支笔。
　　白板支在地上，架子不高。他看了眼试卷，拿着笔边写边讲，时而抬眼看向叶枳萤，嗓音徐徐。

　　目光像是被胶水用力摁上，叶枳萤盯着白板上的解答步骤，耳边是他清缓的声音，她几次都没有忍住，借着听课的缘由，看向他的眼睛。

　　步骤顺滑往下，写到白板下半部分，江屹行身体弯着，似乎察觉到会挡住视线，叶枳萤看见他突然半跪下来，手不紧不慢地写着，一边抬着头看她，温和耐心地跟她讲解。

　　这一瞬，她感觉自己再一次被击中。

　　她瞪着眼，有些迷迷糊糊。
　　江屹行收起笔，从容站起，低问：“懂了？”

　　叶枳萤稍回神，看向他的眼睛，慢慢地点头。
　　江屹行打量她，这一秒，嗓音夹着笑：“真的假的？”

　　“……”
　　谎言一秒被戳穿。叶枳萤定了定神，淡定地拿起笔，改口：“不算太懂，我再思考下。”

　　江屹行看着她，沉吟片刻，答应：“你再看看。”
　　他没擦白板，上面解答步骤清晰明朗。

　　叶枳萤看着，余光察觉到他没离开，坐在沙发上。她手指曲了曲，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天中午。”
　　江屹行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嗯？”

　　叶枳萤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慢吞吞地把话说完：“我看到你和沈希老师了。”

　　她说完，心口紧张，像是被人紧紧揪着，用力且蛮横。
　　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江屹行，企图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一丝能打破她无端猜想的证据。

　　然而。
　　江屹行神情淡淡，“是么。”

　　叶枳萤用力地绞着手指。她没有再问下去。
　　气氛陷入安静。

　　她看着白板上的字，意识到，自己从一个梦境中苏醒。
　　所有不该有、甚至连她自己都暂没发现的小心思，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她清楚地认知到，
　　江屹行没必要和她解释。

　　意识到这点，她出着神儿，板上的字变得模糊，不经意地，叹气出了声。

　　这声叹气在沉静环境下尤为突兀。
　　江屹行回完消息，好笑地抬眼：“你叹什么。”

　　叶枳萤脸上一烫。
　　她有点不知所措，眼神飘忽不定：“啊。”

　　“就这么难啊？”江屹行笑。

　　未等叶枳萤反应。
　　下一秒，江屹行身体凑来，修长的手指拿起她面前的草稿纸。叶枳萤下意识一凛，敏感地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夹杂着淡淡洗衣粉的香气，她更加紧张，像是被点穴，不能动弹。

　　每一次他的靠近，明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却足以让她紧张不能自己。

　　叶枳萤有点受不住。
　　她小口调整呼吸，心下慌张，分了些心提醒自己，注意表情管理。

　　她的一举一动，只有她自己知道。
　　江屹行目光落在草稿演算上，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眉眼轻敛，无声地看着。

　　纸上只写了一半，后面就完全心不在焉。
　　叶枳萤僵着身体，伸手要夺草稿纸，讷讷道：“我还没写完……”

　　江屹行侧头，思考几秒，他把草稿纸还给她。没一会儿，他的气息靠近些许，拿起她的笔，“我再讲一遍。”

　　叶枳萤哑然。
　　她轻轻点头，屏气凝神。仿佛呼吸稍重，就会影响到他。

　　耳边响起江屹行的声音，低沉的，轻缓的。落入耳朵，却被搅成一团。
　　什么也听不清。
　　只知道他声音好听，气息好闻。

　　她突然明白之前讲题时，褚乔的感受。
　　也明白他听不懂，不是因为脑子笨，也不是因为不认真。

　　她深刻地认识到。
　　喜欢的人在身边不疾不徐地讲题，听的人心底有多兵荒马乱。哪里有心思顾得上听他讲了什么。

　　到最后，题依然没听懂，人却是，越来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