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月亮》抹茶梨

26、可爱

　　两人信步走进南桥公馆。
　　江屹行出声，打破彼此间的安静。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缓温和，耐心询问：“现在心情好点了？”

　　叶枳萤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手也插在兜里。听到他的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憋了回去，轻轻点了下头。

　　江屹行刻意放慢了速度，迁就地跟着她的步伐。他不紧不慢地走，再度开口时侧眸看了她一眼，“能和我说说吗，为什么心情不好？”

　　叶枳萤没说话。
　　半晌，她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在夜色里含糊化不开：“不是补课的事。”

　　江屹行歪了下头：“嗯？”
　　“你不用担心这个。”她声音细细的，又轻又慢，兀自解释着。

　　江屹行微怔，旋即笑出了声，好笑地看她：“我什么时候说我担心这了？”

　　叶枳萤讶然，停下脚步，怔怔地和他对视：“你不是……”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的声音变得拘谨，磕磕绊绊地解释着，“我以为，你是担心我在补习班不习惯……”

　　江屹行：“是有点。”
　　叶枳萤只露着一双漆黑澄亮的眼，无声地等他把话说完。

　　“所以是因为什么事？”他又问。
　　叶枳萤：“……”

　　她心情糟糕的原因，自己都不太清楚，也羞于说出口。
　　更别提，在当事人面前。
　　她压根没法说。

　　她咬唇，吐出一口热气，声音依然闷闷的，找了个理由：“我比较慢热……对新环境，和陌生的人，刚开始不太能习惯。”
　　说完，怕他多想，她略急促地补充一句，“不过，过两天就能适应了。”

　　江屹行半思忖着，淡淡应了声。话锋蓦地一转，嗓音里蕴着几分笑：“嗯，想家了？”

　　叶枳萤“啊”了声，不太能理解他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她眨了眨眼睛，没解释，沉默着就当承认。

　　江屹行迈步往前走，半晌，他突然开口：“我算是陌生人吗？”
　　叶枳萤没跟上他话的节奏，慢了半拍才反应，下意识地否认：“当然不是。”

　　江屹行低笑了声，他垂下眼睑，漫不经心的语调，徐徐散开，“那这两天我多在你眼前晃晃。”
　　“……”
　　他笑着看了叶枳萤一眼，半开玩笑：“争取让你早点习惯这儿。”

　　叶枳萤晃神，下一秒，心潮翻滚，悸动而柔软。

　　把她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去，江屹行才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他抬手揉了下略微酸涩的后脖颈，抬起眼看了看浓重灰黑的天，他神情倦怠，在手机上叫了车。

　　回到宿舍，秦瑞和林骞都已经回来。
　　林骞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他，随口问：“你去哪了？”

　　江屹行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他把芒果汁放在桌上，而后坐到椅子上，姿态放松：“刚送小萤回去了。”
　　“送她干嘛？”林骞拿毛巾胡乱擦了下头发，“她自己不会坐车啊？”

　　江屹行笑笑，没详细说：“她看着心情不太好，我不放心，就陪了下。”
　　“心情不好？咋了？”

　　“没事儿。”江屹行说，“就是不太习惯新环境。”
　　林骞无语，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矫情。”

　　江屹行嗓音低柔，不疾不徐道：“也不能这么说。小姑娘心思敏感，挺正常的。”

　　秦瑞注意到桌上的芒果汁，一愣：“屹行你不是对芒果过敏吗？怎么还买这个。”
　　江屹行循声看了眼，言简意赅：“小萤送的。”

　　秦瑞笑了，有些无言：“这是精准踩雷了啊。”
　　江屹行淡哂。休息了片刻，他去拿了换洗衣物，去卫生间洗澡。

　　男生洗澡都比较快，他出来的时候，秦瑞看着手机，无奈地看向他：“屹行，沈希又在和我抱怨。”
　　江屹行“啊”了声，他俯身拿吹风筒，随口问了句：“她说了什么？”

　　“还不是说你拒人千里之外。”秦瑞深深地叹了口气，“对学生都比对她温柔。”

　　江屹行没搭腔，插上电，把头发吹干。
　　吹风筒的声音比较响，掩盖了室内的沉默。等他放下吹风筒，才淡淡说了声，“我对谁都一样。”

　　林骞这时开了口，问：“你俩同学这么多年，真对她没感觉啊？”
　　江屹行无奈地笑：“真没。”

　　林骞托着下巴思考道：“不是，我看沈希长得也挺漂亮的啊，你咋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呢？”
　　江屹行睨他：“你有想法？”

　　林骞：“？”
　　他啧了声，“别了，人眼里都是你，我可不敢有想法。”

　　江屹行无声地扯了下嘴角，他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折回到座位上，把电脑打开，单手支着下巴，翻看着高中数学习题。

　　秦瑞坐在旁边又出了声：“沈希说，她明天生日，想和你一起吃饭——”
　　这个“你”，很明显就是江屹行。

　　林骞闻言皱了皱眉，不解道：“不是，她自己没微信不会说，非要你转达啊？”
　　秦瑞无奈地耸肩，失笑道：“我也搞不太懂……可能是怕被拒绝吧。”

　　江屹行一直没出声，目光始终在电脑上。
　　秦瑞喊了声：“屹行？”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你去不去啊？”秦瑞问。
　　江屹行还未开口，秦瑞像是能预判到他会拒绝，抢先一步替沈希说话，劝道：“不过她生日，还是不要拒绝了……不要闹得太难堪了。”

　　江屹行顿住，转头看着秦瑞，眼神玩味，半晌才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语焉不详道：“你还真是大好人。”

　　秦瑞怔住，他反应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弯着嘴角轻轻笑了下：“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和她说一声。”

　　江屹行没太在意，视线重新投在屏幕上：“没事儿。”
　　“我去。”性格使然，他没让秦瑞尴尬，淡淡应了声。

　　-

　　翌日，叶枳萤准时准点到达树人。
　　因为江屹行的一句话，她对今天隐隐有了更大的期盼。

　　不再是出入教室就下意识地到处寻找他的身影，偶尔一瞥也心满意足。
　　而是，安静地，等他过来，和他闲谈几句。

　　就像他和沈希一样。

　　然而，一上午时间过去，说要在她眼前多晃晃的人，连身影都没看到。快中午的时候，他才出现在大厅里，和秦瑞低声在说些什么。

　　注意到她的视线，江屹行侧头，对上她，弯了弯唇。
　　叶枳萤没笑，别扭地偏开脸。
　　她沉默着，跟着褚乔、林愿走出补习机构。

　　烦闷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堵在心口闷得慌。以至于她和林愿他们去吃饭，都没怎么开口讲话，表情沉闷，气压很低。
　　褚乔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反常，手指曲起敲了敲桌面：“咋了你？”

　　叶枳萤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果汁，闻声像是被惊醒，愕然地抬眼看了看褚乔，意识到他说的话，摇摇头，“没什么。”

　　褚乔细细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奇怪，“我怎么感觉你这两天心情都不太好？”
　　叶枳萤“啊”了声。

　　林愿粗线条丝毫没感觉到，她后知后觉般，掰着叶枳萤的脸凑近看她的表情，“有吗？”

　　近在咫尺的脸，好奇又急切地找寻。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叶枳萤，轻轻扯开她的手，语气轻松：“你别听他瞎说。我没事，就是发会儿呆而已。”

　　话落，她坐直身体，看着前方。而后，似有若无地叹息一声。

　　好烦。
　　似乎自从来补课，来到这儿，每次见到他，就像是一场冒险，赌上了她一天的心情好坏。

　　她的情绪完全被牵扯着。
　　关于江屹行的一点一滴都能放大到极致，极其地影响她。

　　叶枳萤又叹了一声，她强行控制着自己将心思放在林愿和褚乔的聊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

　　吃完饭，从餐厅里出来。
　　周边的店都是美食，香气萦绕。

　　褚乔碰了碰叶枳萤的肩膀，和她走在后面，问道：“周末出去玩不？”
　　叶枳萤下意识拒绝：“不去。”

　　褚乔不是滋味地啧了声，表情精彩：“我还没说去干嘛呢。”
　　“去天上我都不去。”叶枳萤语气寡淡。

　　褚乔盯着她，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着实有些恼火。少年傲气难耐，他忍了忍，心平静和地对她说：“我就是想请你看个电影，最近有部片子上映，网上评分还挺高的——”

　　话还没说完，留下半截，被林愿调高的声音打断：
　　“屹行哥和沈希姐在那欸！”

　　叶枳萤条件反射般，循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西餐厅靠窗座位上，她看到江屹行坐在那儿，手搭在桌沿上，垂着眼睑，漫不经心有些懒散的样子。而他对面，坐着沈希，正笑着说话。

　　叶枳萤的脚步突兀顿住，措手不及的一瞬间，心思穿过神情一览无遗。
　　林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如既往的八卦和好奇：“他们是在约会吗？”

　　这一秒，世界仿佛静音了。
　　叶枳萤唇角抿得平直，定定地看着他们。

　　“独男独女的，”褚乔也顺势看了过去，“不是约会是什么？开会吗。”

　　他们坐在里面，没注意到这儿。
　　叶枳萤没有多待，很快收回视线，敛下眉眼，默默地往前走。

　　眼角余光隐约察觉到旁边投以注视的目光，她偏过头，对上褚乔的目光。
　　“你看我干嘛？”
　　少年若有所思，盯着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