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月亮》抹茶梨

25、可爱

　　叶枳萤第一次上补习班，觉得还挺好玩。
　　这儿规模小，采取小班化教学，老师有七八个，大部分都是兼职，都是燕大学生，年龄相差不大，氛围也轻松。负责高中英语的是上次跨年夜见过的沈希。

　　上午考了试，摸底之后就进行针对性的查漏补缺。
　　沈希专业水平很高，讲课也挺好，讲得详细具体、绘声绘色，还辅以生动事例来加深印象。
　　课上生动轻快，叶枳萤对她有些改观。

　　沈希去接了杯水，边喝水边坐到叶枳萤旁边，笑道：“我听林骞说，你学习成绩很好啊。怎么样，我讲的还行吗，能听懂嘛？”
　　叶枳萤轻颌首，淡声说：“挺好的。”

　　沈希笑了笑，自谦道：“说真的，给你上课我还有点儿紧张，幸好提前做足了工作，备好了课。”
　　“没，我没那么厉害——”她说着，余光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进教室，她突然噤声。

　　沈希循着她的目光偏过头，见是江屹行，眉欢眼笑地伸手要和他击掌，“你怎么来啦？”
　　江屹行手上拿着咖啡，杯身轻碰了下她的掌心，没和她肢体有接触，“过来看看。”

　　沈希问：“给我喝的啊？”
　　“嗯。”江屹行把手中的咖啡给她，“秦瑞买的，每人一杯。”

　　沈希抿了口咖啡，称赞道：“还是我们大瑞会做人。”
　　江屹行无声地勾了下唇，他转眸，目光落在叶枳萤身上，低头看着她，眉毛轻抬：“感觉怎样？”

　　沈希喝着咖啡也望过来。

　　叶枳萤后背绷得直直的，尽可能地让表情看着自然，“挺好的。”
　　江屹行嘴角下弯，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就好。”

　　对话很短暂，只是一句简单的问答。
　　叶枳萤看着沈希再次开口，边说着边和他走出教室。
　　她心情变得奇怪，像是吃了一口夏日半熟的绿柠檬，酸涩和委屈从唇齿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直到全汇集到心口。

　　这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支配着她，久久难以舒缓。
　　褚乔上了一天的课，都快被折磨疯，一休息他就来到隔壁教室，一直在叶枳萤面前晃荡。

　　叶枳萤也快被褚乔折磨到疯，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大哥，让一下。”
　　褚乔边问边让开身：“你去干吗？”

　　叶枳萤丢下一句话：“上厕所。”
　　她去卫生间，在里面待了会儿，等到要上课了才出去。

　　一直到晚上，她的情绪仍旧不佳，接到爸爸电话说车在半路抛锚让她先自己回去时，心情更是降到极点。

　　出教室里，外面只亮了一盏灯，周边光线阴暗。
　　她没做完题，就多待了会儿。现在，辅导班人都走得差不多。

　　叶枳萤深吸口气，把书包背在后面，慢吞吞地往前走。
　　大厅沙发上坐着人，低着头看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眸，出声打破室内的安静：“好了？”

　　看到江屹行的一瞬，叶枳萤有些讶然，以至于几秒没说话，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还没走啊？”

　　江屹行笑笑，站起身：“等你呢。”
　　他将手机攥在手上，走到她旁边，“林愿饿了，林骞带她先去附近吃点东西。你要去吗？”

　　叶枳萤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情。她摇摇头，声音很低，“不了，我想回家。”

　　察觉到她声音里的低落，江屹行敛住眉眼间的笑，神情变得正经，垂眼认真打量她：“怎么了？”
　　叶枳萤不想说：“没事。我回去了。”

　　江屹行把灯关上，锁上门后迈步跟上她的步伐，低声问：“家里人来接你？”
　　叶枳萤摇头。
　　江屹行看了眼时间，说：“我送你吧。”

　　叶枳萤心口堵得慌，莫名地很不想和他呆在一起。她还是摇头，语气虽淡却透着坚持：“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江屹行按了电梯下行键，难得地皱起眉毛，看着严肃认真，“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叶枳萤唇线平直，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进电梯，仍是说：“没事，你不用管我。”
　　看着她的背影，江屹行轻叹声，没再说什么，跟着进电梯。

　　电梯在一楼打开，叶枳萤低头查看手机地图，离这儿五百米左右有个公交站，有直达到她家附近的公交车。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像是有预感似的，她回头，看到江屹行走在后面，一顿：“真不用送我。”

　　江屹行双手插兜，语调平缓：“嗯，不送你。”
　　叶枳萤思索几秒，收回视线，走出大门按着地图路线去找公交站。她走了好一会儿，被寒风吹得鼻尖都泛红，好在终于找到站台。

　　这儿算是闹区，九点左右，站台上还站着一些等车的乘客。
　　叶枳萤站在角落边，垂着脑袋，思绪在心口百转千回。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可能是看到沈希和江屹行举手投足间熟稔的样子，可能是心底最深处阴暗的嫉妒心作祟，抑或是她逐渐意识到——
　　她默默记下的关于江屹行的“地图”，那残缺的岛屿和斑驳分散的河流，那还没有成形的版图，脆弱得不堪一击。

　　公交到站。
　　叶枳萤跟着前面一个乘客，上车刷卡。公交车上人不算多，最后面还有几个空位。她穿过车厢，朝倒数第二靠窗的座位坐下。

　　刚坐好，眼皮慢慢掀起，不经意看到走过来的人，高大颀长的身影，分外熟悉。她怔住，傻眼似的看着他坐在她旁边。

　　乘客全部上车，公交再启动的时候，车厢内的灯都暗了。
　　车窗外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亮投过来，光影错落，时明时暗更加晦涩，竟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你怎么……”她动了动唇，出声艰难。
　　江屹行后背靠在椅座上，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复又移开视线，淡声说：“好久没坐公交了。”

　　叶枳萤咬唇，声音低微：“不是说了不要送我吗。”
　　“没送。”他气定神闲，听着颇有道理，“我又没开车。”

　　叶枳萤：“……”
　　玩什么文字游戏，她有些无语。

　　但不可否认。江屹行过来，她心情好像没那么糟了。

　　江屹行调整了下坐姿，轻声说：“我眯会儿。”
　　叶枳萤“哦”了声。

　　借着夜色的光，她侧眸，偷偷看了看他。
　　男人眉目清朗，应该是忙了一天有些累，微抬着下巴闭目养神。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以及线条利落优美的下颌线。

　　叶枳萤有些晃神，等她反应过来，才意识到盯着江屹行看了许久。
　　她敛气屏息，为了防止自己想东想西，她从书包外面的口袋里摸出耳机，戴在耳朵上听会儿歌。

　　歌单里全是周杰伦的歌，她听着歌，也缓缓闭上眼。

　　寒冷被阻绝在外，车内温暖如春。
　　夜色透过车窗，安静地在他们脸上慢慢流淌。

　　不知不觉间，困倦和懒散席卷，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直到肩膀被人拍了好几下，她才从睡梦中挣脱，睁开眼的一瞬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江屹行失笑：“真睡着了？”
　　叶枳萤揉了揉眼睛，意识还没回笼，咕哝不清：“这是……”

　　恰巧这时，公交车机械的播报声音响起。
　　“到站了。”江屹行拎起她放在腿上的书包，站起身回头看她，笑着提醒，“赶紧跟上。”

　　叶枳萤忙不迭站起来，迈着步子匆匆下车。
　　这儿公交站离她家不算远，再走七八百米就到南桥公馆。她刚下车，叶母就打电话过来。

　　“嗯……我刚下车，等会儿就到了。”她的声音在夜晚更加干净，轻轻缓缓的，“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叶枳萤还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说：“我到了，你赶紧回去吧，再晚车就停运了。”
　　江屹行看了圈四周，半开玩笑：“到哪了？”

　　叶枳萤：“……”
　　见他似乎要把她送到家门口，她连忙解释：“我家离这很近，走两步就到了。你不用再送了，真的。”

　　江屹行站住了脚步，好笑地看她，嗓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妹妹，你当我没来过这里啊？”
　　叶枳萤：“咳。”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我就是担心等会儿没车了，你又没开车过来。”

　　“哦？”江屹行笑着拖长了尾音，“现在怪哥哥没开车？”
　　他明显是玩笑口吻，叶枳萤却绷着一张脸，不太想理他。

　　她自顾自地径直往前走，走到一家便利店的时候，脚步停驻，犹豫了一会儿，她转身进去。

　　江屹行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步伐悠散，慢悠悠的，也不急着追上她。
　　见她进便利店，也跟着进来，随口问：“要买什么？”

　　叶枳萤已经付好款了，她手上拿着瓶芒果汁走出便利店，神色看着有些别扭，没看他眼睛，把饮料递给他，“这个给你。”
　　江屹行接过，垂下眼：“嗯？”

　　叶枳萤动动唇，没再扭捏，轻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听到她的话，江屹行失笑，扬了扬唇角：“我还以为你现在很烦我，没想到还有小礼物啊。”

　　叶枳萤回头，眼神透着惊讶。她显然无法理解，眉心紧蹙：“我怎么会烦你。”她稍一停顿，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又不是白眼狼，我知道你对我的好。”

　　正是因为知道，
　　才义无反顾地陷进这片温柔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