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月亮》抹茶梨

24、可爱

　　叶枳萤一怔。
　　她下意识否认：“我没有，你又曲解我。”

　　江屹行打开水龙头，低头清洗蔬菜。闻言回头，字音上扬：“又？”
　　叶枳萤很认真：“你上次也误会我的意思。”

　　“哪次？”他漫不经心地问。

　　叶枳萤盯着他，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一丝玩笑意味。可是看了半晌，他黑眸诚恳，不带调侃。
　　胸腔里忽的升起一阵无力感，叶枳萤慢慢收回视线，轻轻摇头，不愿意多讲：“没有。”

　　在电影院，那次。
　　她无声地回答。

　　我珍藏的记忆，
　　你不记得了。

　　似乎察觉到她话里的情绪转变，江屹行掀起眼帘，朝她看过来，笑问：“怎么不说了？”
　　视线内，女生垂着眼，唇抿得平直，整个人倔强又脆弱。

　　她抬起眼，目光相撞。

　　四目相对半晌，叶枳萤先认了输，不太自然地别开脸，装作低头也挽起袖子，长睫掩盖眸里情绪，生硬地转移话题：“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江屹行把洗干净的土豆递给她，“会削土豆吗？”

　　“应该不难吧。”她说着，伸手接过土豆。她的指尖，离他的手指只有几毫米的距离。明明没有碰触，这土豆却像是浑身带了电，她迅速收回手，心脏快跳了半拍。

　　江屹行在流理台上翻找，递给她一把削皮刀，温声叮嘱：“小心别弄到手。”
　　“嗯。”
　　叶枳萤淡声应着，拿着土豆走到一旁，低头弯着腰认认真真地削皮。

　　一刀下去，厚厚的一块掉落进盛垃圾的容器里。
　　她“啊”了声，有点儿懵。

　　江屹行循声望来，看见那大土豆被削了一大块，不禁失笑：“力道放轻点，不需要那么用力。”

　　叶枳萤转头，无辜地和他对视。
　　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听取意见，打算再尝试：“好。”

　　她控制着手上的力气，拿着削皮刀，沿着表皮轻轻往上推。
　　薄薄的一层土豆皮掀起，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落在黑色流理台上。

　　她不慌不忙地拾起土豆皮扔进垃圾袋里，自言自语地说：“也没什么难的。”
　　江屹行垂眼清洗砧板和刀，听到她的话，无声地弯了下唇角。

　　“平时很少做家务吧？”他问。嗓音轻浅。
　　叶枳萤确实没怎么干过活，但是她也不想在江屹行面前承认，没承认也没否认，别别扭扭地找借口：“我学习很忙。”

　　江屹行轻笑：“嗯。”
　　叶枳萤感觉他好像不太相信，又重复一遍，强调：“真的很忙。”

　　江屹行偏头，见她神情认真，敛起眉眼间的笑，也变得正经：“知道。”
　　就当叶枳萤稍稍松口气时，他轻飘飘一句，语气吊儿郎当的，“小萤可是要拿状元玩的人。”

　　叶枳萤：“……”
　　她轻咳一声，明明是自己说过的话，从江屹行口中听到，莫名觉得羞赧：“也还好……”

　　“怎么？”江屹行停下切菜，稍稍抬眼，“没信心了？”
　　叶枳萤摇头：“燕青还是能考上的，只是状元——”她抿了抿唇，收回之前吹牛皮的话，“还得再加把劲儿。”

　　江屹行沉吟片刻，“现在想好报哪所大学了？”
　　叶枳萤想了想，没给确定回复：“还没，到时候再看吧。”

　　江屹行轻启唇角，不疾不徐地“啊”了声，倏忽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还没想好啊？我还以为你就要考燕大，还想到时候罩着你。”
　　叶枳萤忍不住腹诽：“明年你就快毕业了，都卷铺盖走人了，怎么罩我？”

　　江屹行：“卷铺盖走人？”
　　叶枳萤意识到这话有点儿难听，可是她也拉不下脸，拧巴着小声道：“我又没说错……”

　　江屹行笑了，他把刀放下，一只手撑着流理台，好笑地看着她：“妹妹，不许我读研啊？”

　　叶枳萤眉心一跳，她突然有点儿高兴，抿紧唇角压下已经到了唇边的笑，故作漠然，淡淡地“哦”了声。

　　她低下头，悄悄弯起嘴角，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小土豆上。费了点功夫，终于把手上这个大土豆削好。
　　长叹口气：“终于弄完了。”

　　她把土豆放在盛着清水的盆里，又被江屹行塞了个土豆。

　　“……”
　　把话硬生生地憋回去，她默默拿起削皮刀，继续在旁边和土豆作斗争。

　　林愿来厨房的时候，两人都在忙，几乎没有说话。
　　她打破安静，笑眯眯地开口：“要不要我帮忙啊？”

　　叶枳萤像是看见了救星，二话不说把土豆塞她手上，“有，你削土豆。”

　　江屹行侧目掠过她们，见她很迫切扔掉这烫手山芋的模样，不自觉弯了弯唇。

　　林愿也加入进来，就更轻松了。
　　菜全部备好，很快就开火，不一会儿简单的四菜一汤已经做好。

　　叶枳萤端着菜出去，走到餐桌旁，还不忘瞪林骞一眼。
　　林骞毫不在意，半躺在沙发上，对江屹行说：“兄弟，保险起见啊，我还点了几个菜，等会儿就送过来。”

　　江屹行把菜放在桌上，闻声侧眸：“这么不相信我？”
　　林骞啧道：“这谁也没尝过，没底的事儿。我这也是为大家考虑嘛。”

　　林愿摆好碗筷，忍不住出声替江屹行说话：“你看这菜，卖相多好，我感觉应该挺好吃的。”
　　江屹行轻哂：“去洗手吃饭。”

　　洗干净手刚坐下，门铃就响了。
　　林骞看了眼，支使林愿去开门：“应该是送餐的到了，你去开门。”

　　林愿刚拿起筷子，闻言撇撇嘴，不甘不愿地去开门，把点的外卖拿过来，刚准备去厨房装盘，江屹行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餐，“我来吧。”

　　“谢谢屹行哥。”林愿求之不得，回头白了林骞一眼，“你看看别人。”
　　对于她的拉踩，林骞不为所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哦。”

　　江屹行去厨房，林骞拿起筷子，正要动筷。叶枳萤眼疾手快，连声喊住他：“先别动。”
　　“干吗？”
　　叶枳萤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俯着身体点开相机，“拍张照。”

　　林骞无语道：“你啥时候也有这饭前拍照的臭毛病了。”
　　叶枳萤一顿，脑子飞快找到借口，故作淡定地补救：“这也有我的功劳，我第一次帮忙打下手，拍张照纪念一下怎么了？”

　　她没敢多拍，只拍了一张就收手，仿佛多拍几张就会被他人洞察到她的心思。
　　重新坐下来，她点开照片看了看，或许是因为心虚慌张，手不太稳，照片有点儿模糊。

　　吃完饭，叶枳萤偷偷把这张照片发到微博，记录这珍贵的第一次。
　　江屹行的厨艺算不上太好，但嘴刁如她，还是吃了很多。

　　原来喜欢，真的会有滤镜。
　　自己也甘之如饴。

　　从卫生间出来，她听到林骞的声音：“……宿舍就你一人，你不觉得闷啊？要不在我家住得了，正好我爸妈出差，你也不用觉得不方便。”

　　叶枳萤脚步一顿。
　　或许是刚放假不到三小时，她还没有假期的概念。听林骞这么一说，才猛地想起现在放寒假了，江屹行不是本市的，住宿确实是个问题。

　　她心底隐隐升起期盼，希望他答应。
　　好像江屹行住在林骞家，就在她家旁边，他们之间就能产生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关联。

　　她慢吞吞地走近，耳畔捕捉到江屹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夹杂着浅浅的笑意：“不了。”

　　林骞说：“那我和大瑞就多陪你两天，免得你一个人看着孤零零怪可怜的。”

　　叶枳萤心脏沉下。
　　很快，她又腾起希望，安慰自己。没事儿，反正之后会经常见面的。

　　走到旁边，她明知故问：“寒假你不回去吗？”
　　江屹行抬起眼皮，看着她，徐徐道：“在这多待几天，等过年再回去。”

　　叶枳萤“哦”了声，又说：“我回家了。”
　　江屹行莞尔，温声提醒：“晚上早点睡，明天不要迟到了。”

　　叶枳萤心想，她怎么可能会迟到，她这么守时的人，平常上课从来都没有迟到过。
　　虽然内心吐槽，表面还是应下来：“嗯。”

　　或许是在心里立了FLAG，又或许是假期第一天有点儿松散。隔天醒来，她一睁眼就是八点。

　　叶枳萤头皮发麻，从床上蹦起来，慌慌张张地去洗漱换衣服。
　　父母鲜少见她这么匆忙失态的样子，安抚道：“你慢点吃，补课迟到一会儿没事，慢点，别烫着了。”

　　叶枳萤顾不上和他们说话，塞了几口面包，又灌下牛奶将食物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巴，反而开始催促：“爸爸你快点啊！”

　　叶父还在慢悠悠地穿上外套，闻言笑了下，连声应着，加快了动作，拿起车钥匙出门。
　　他送叶枳萤来到一幢写字楼下，扭头对她说：“中午爸爸再来接你。”

　　叶枳萤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那么麻烦，我中午和愿愿在附近吃。”
　　“那我晚上来接你。”
　　“嗯。”

　　叶枳萤下了车，乘电梯到十二楼。
　　秦瑞在这儿租了场地，偌大的空间被分割成几间教室、会议室以及休息室。

　　大厅站着一些人，她没看到林愿和褚乔，几乎都是陌生面孔。
　　她站在门口，全部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到她身上。她僵硬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说了声：“早上好。”

　　没有人回应。
　　她尴尬得无以复加，就当想要窘迫地想灰头灰脸地钻进人群里，她看到江屹行低身接水，忽然抬头对着她的眼睛，接了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