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心》焉焉

7、灼灼芳华

　　化学课，顾心最不喜欢的科目，她没有任何想要学习的兴致，拿着笔趴在桌上胡乱画着什么，化学老师瞥了她一眼，却没有提醒她，继续进行自己的讲课。

　　这种状态已经维持了好久，开始的时候各科老师还会严厉地批评她一通，但在屡教不改的情况下，各科老师逐渐放弃了对她的治疗。

　　顾心悄悄打开自己的画册，看着画面上的两个女生，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江夏专注的目光，触向自己脸颊的手，以及昨日将她耳旁碎发撩至耳后的画面，她心里又是一阵烦躁，合上画册塞进桌兜，将整张脸埋进了臂弯。

　　同样的动作从小到大，江夏不知对她做过多少次，顾心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可自从在白杨树下，接触到她那束灼烫的目光后，顾心的某根神经像是被她挑起，变得异常敏感，每次和她碰触，总会引起一系列的生理反应。

　　顾心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是只对江夏这样，还是对所有的人都这样？

　　等到下课，她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前桌女生吴小絮的肩膀。

　　“吴小絮......”

　　吴小絮转过头来，看着顾心皱着眉头，一副忧虑重重的样子，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了？”

　　顾心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角，小声道：“你摸一下我的脸......”

　　吴小絮瞪大了眼盯着她：“干嘛要我摸你的脸？”

　　“你摸一下，我感受一下是什么感觉。”

　　“噫～好变态！”

　　吴小絮一边嫌弃着，一边抬手飞快地摸了一下她的脸：“什么感觉？”

　　顾心仔细体会了一下，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学着吴小絮的口气“噫”了一声，笑道：“果然好变态！”

　　吴小絮“噗”一声笑了：“知道变态还要我摸你！”

　　“开个玩笑嘛！”

　　顾心嬉皮笑脸地冲她摆了摆手，等到吴小絮转回去，她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再次趴到了桌上。

　　吴小絮的触碰和江夏完全不同，顾心感觉不到丝毫的波澜，也没有那种既期待又害怕的心情，果然，她只对江夏一个人这样啊！

　　唐祺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无精打采的顾心，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问道：“蠢货，在想什么？”

　　“你才是蠢货。”顾心连反击他都有些无力。

　　“你怎么了？”

　　吴小絮听到唐祺的问话，转过来笑道：“大概是思春了吧，她刚刚要我摸一下她的脸，说想要感受一下是什么感觉。”

　　唐祺“噗”一声笑了出来，贼兮兮地盯着顾心：“蠢货就是蠢货！女生摸女生怎么会有感觉？不然让哥
　　哥摸一下，你再体会体会？”

　　“滚！”

　　顾心狠狠踹了他一脚，唐祺大笑一声躲开了：“说真的，你不是真的思春了吧？”

　　“思个鬼哦！”顾心丢给他一个白眼，想了想，道，“我只是因为被班主任威胁了，你要是上课打游戏被老师抓到，还不是跟我现在一个德行。”

　　唐祺笑嘻嘻摇了摇头：“你不是一向不在乎的嘛！被老师抓过那么多次，哪一次见你这样了？再说了，就算我心情再不好，也不会找个男生让他摸我的脸啊，你绝对有问题！”

　　上课的铃声再次响起，顾心暗暗松了口气，为躲过唐祺的追问而庆幸。

　　这一节是班主任王老师的课，其他老师的课都可以蒙混过关，唯独王老师的不可以，因为顾心答应过他，不会在上课的时候做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王老师一定会特别关注她，所以顾心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好好地去听这一节课。

　　况且，她本身就很喜欢英语课，江夏从小就是英语课代表。

　　猝不及防地想到江夏，顾心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思绪也如断了线的风筝，不知不觉地飘远。

　　“顾心，起来念一下课文。”

　　仅这一下的发呆，马上就被王老师镜片下的敏锐目光捕捉到，顾心吐了吐舌头，站起来念课文。

　　等她念完，王老师盯着她，目光带有警告的意味：“注意听讲，不要发呆。”

　　顿时有同学发出了笑声，顾心刚坐下，就感觉到旁边的唐祺正拿探寻的目光打量着她。

　　“嘟——”

　　兜里的手机轻微地震动起来，顾心看了眼老师，掏出手机，快速地扫了一眼。

　　是唐祺发来的信息：“蠢货，你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谁吧？”

　　喜欢？这两个字像是当头一棒，敲得顾心两眼发直，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住了。

　　喜欢......顾心脑中迅速浮现出江夏的脸，她的心紧跟着“碰碰”跳动起来，她慌忙放下手机，努力拉回自己的思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老师所讲的内容上。

　　可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变得一片混乱。

　　“妈，如果我一不小心早恋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打断你的腿。”

　　“喜欢的东西自己都不坚持的话，如果最后错过，一定会后悔吧？”

　　“我会打断你的腿。”

　　……

　　王老师“啪”地将半截粉笔砸在她脑门上，顾心浑身一哆嗦，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王老师静静看着她，重重叹了口气：“顾心，拿上课本，去教室后面站着听课。”

　　“哦......”

　　顾心乖乖站起来，拿着课本走到了教室后面。

　　一天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去了，放学的时候，顾心一言不发，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书包，看上去没有任何跟人说话的兴致。

　　唐祺静静看了她半晌，打消了想要拉住她的念头。

　　顾心收拾完毕，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教室外，默默等待的江夏。

　　江夏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清澈的目光定定倾注在她身上，顾心一瞬间有些恍惚，她匆匆低下头，背着书包走出去。

　　“江夏，要去图书馆么？”

　　盛琰又一次出现在江夏身边，帅气的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饱含期待的目光静静注视着江夏。

　　顾心突然觉得心里有一百二十分的不爽，盛琰明明是全校闻名的学霸男神，长得又高又帅，温柔而有风度，人品又好，无论哪个女生见到都不会讨厌的，可顾心偏偏就是这个例外，见他两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江夏瞧，觉得他非常之讨厌，好想推开他，让他离江夏远一点。

　　“你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谁吧？”

　　顾心本已抬起了手，想起唐祺的话，犹豫了下，迅速收了回去。

　　顾心看似悠哉悠哉地踢着脚下的石头，可两只耳朵支棱棱竖着，提着一颗心等着江夏的回答。

　　江夏点点头，回道：“我和顾心一起去，你先走吧。”

　　顾心内心顿时涌起一波小窃喜。

　　盛琰却说：“我也去图书馆，一起吧？”

　　江夏看了眼顾心，顾心的脸又沉了下去，她抬起脚，狠狠将脚下的石子踢得老远。

　　“不用了，我还要给顾心补课，你先走吧。”

　　盛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顾心，顿了一下，回道：“好吧，那我先走了。”

　　说着，又看了看江夏，失落地走开了。

　　江夏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看向顾心。

　　顾心一边往校外走，一边心虚地放空了双眼，不去看她。

　　江夏想了想，貌似无心地对她说：“盛琰最近总是想和我一起去图书馆，我想可能是因为快要期末考试了吧。”

　　“哦。”

　　顾心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句，依旧不看她，嘴角却几乎要撇到耳边了。

　　江夏又看了她一眼，小声道：“我不喜欢和他一起去图书馆......”

　　“嗯。”

　　顾心依旧回答地不痛不痒，放远目光去看两侧的风景。

　　江夏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出食指往天上一指：“咦？那是什么？”

　　顾心闻言，好奇地抬头顺着她的手指去看，江夏的手指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突然停在了她和顾心中间。

　　顾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手指，这下猝不及防地和江夏的目光对上了。

　　江夏看着她，笑得很是好看。

　　顾心心中一动，忍不住被她的小心机逗笑，推开她的手，笑道：“你在搞什么？”

　　江夏见她终于肯看自己，看了她许久，问道：“不生气了？”

　　顾心虚张声势地挑眉道：“生气？我哪里生气了？我为什么生气？”

　　江夏笑道：“如果没生气，那你给我唱首歌吧。”

　　“啊？”这天马行空的话题转变让顾心一时反应不过，“唱什么歌？”

　　“随便，唱什么都好。”

　　“我不要，”顾心把脸撇向一旁，撅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五音不全。”

　　“那好吧，”江夏淡淡道，“今天王老师的课你又被罚站了吧？”

　　“你怎么知道？”

　　“王老师说的啊，我去送作业的时候听到了。”

　　顾心撇了撇嘴：“王老师的嘴一如既往的关不严。”

　　江夏看着她：“我的嘴说不定也会关不严哦，曾阿姨可能今晚就会知道这件事。”

　　“江小夏，你敢不敢不拿我妈来威胁我！”

　　顾心凶巴巴地瞪着她。

　　江夏唇角浅笑着看她：“你说呢？”

　　顾心顿时泄了气，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我想听你唱。”

　　顾心转了转眼珠子，随即想到什么，一脸坏笑地看着江夏：“我可以给你唱，但是你要答应我，等我唱完，你也要给我唱一首歌。”

　　江夏静静注视着她：“好。”

　　顾心本来只是想让江夏为难一下，这样自己便有理由不唱歌了，没想到她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顿时有些小失望，没办法，现在只能让她欣赏欣赏自己鬼哭狼嚎般的歌喉了。

　　顾心想了想，清唱出声：“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没想到后来关系那么密切，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范玮琪的《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一首叙述两个女孩子之间友谊的歌，顾心故意选的这首歌，因为她害怕别的歌曲会暴露什么，即使不会暴露什么，她也害怕江夏会听出什么。同时，她也想用这首歌来提醒自己，自己与江夏，只是从小一起长大，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然后顾心果然不负众望地唱跑调了，江夏却听得很认真，既没有嘲笑也没有打断，一直静静地听她唱完了整首歌。

　　顾心咧嘴笑了笑，戏谑地看着她：“我唱完了，该你唱给我听了。”

　　“好，”江夏冲她眨了眨眼，“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顾心犹豫了一下，把耳朵伸了过去。

　　江夏凑近她的耳旁，温热的呼吸轻轻呵在她的耳廓，顾心登时变得紧张，整只耳朵都红得发起烫来。

　　等了片刻，江夏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顾心有些疑惑，想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但江夏的脸就紧紧凑在自己耳旁，只要转脸就会碰到，顾心只有僵着脖子，动也不敢动。

　　又过了一会儿，江夏缓缓移开了脸，脸上带着神秘的笑，说道：“我唱完了。”

　　“啊？”顾心这才敢转过脸，不解地看着她，“你这就唱完了？可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江夏故作生气地板起了脸：“我唱得那么用心，你居然没有听到。”

　　顾心见她既生气又委屈的样子，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聋掉了，弱弱问道：“那你唱了什么啊？”

　　“我唱的是......无声的歌。”

　　“无声......的歌？”顾心下巴都要掉在地上，“有这种歌吗？”

　　“有啊，”江夏理直气壮地看着她，“就是没有声音的歌嘛，不是用耳朵，是要用心听的。”

　　“......”

　　“反正我唱过了，没有听到是你自己的问题。”

　　江夏说完，快走两步走到前面，走着走着不禁笑出了声。

　　“江小夏！你居然耍我！”顾心意识到自己被她耍了，翻了个白眼，追上去便要一顿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