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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灼灼芳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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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心和江夏坐在粥店最安静的角落,旁边没什么客人,吃过饭,店长收拾过桌子后,江夏拿出课本,准备给顾心补课。
顾心随意靠在座背上,看着江夏表情认真地一页一页翻课本,不由自主地开始心猿意马。
“你的物理居然考了15分,这样下去,什么学校都考不上了,从今天起,我一章一章地帮你复习......”
江夏的声音轻且温柔,顾心坐在她旁边,眼睛看着课本上的符号,不知不觉便瞟向了她翻动课本的手。
江夏的手指细长,肤质白皙,骨节不大却很分明,指尖很细很饱满,莹白中透着粉嫩,像婴儿肥一样可爱,与指尖平齐的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同样泛着粉白的光泽。
这双手真好看。
顾心欣赏赞叹了一番,目光情不自禁地从她的指尖向上移,凝注在她的侧脸。
江夏的脸和手指一样白皙,皮肤细腻光滑,仿佛摸一下便能掐出水来,她的头发蓬软而浓密,用一个简单的发圈随意地扎着,耳边与发梢的发丝都微微地打着卷,调皮地翘着。
顾心想起小时候,和江夏一起去海洋馆那次,她盘着可爱的公主头,略带自然卷的长发披在肩上,小小的她看上去既可爱又优雅,就像个真正的小公主。
顾心本已将那个场景画在了纸上,可惜下午的时候害怕江夏发现,已经被她揉成团丢进了教研室的垃圾桶。
顾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忍不住抬手,想要摘下江夏的发圈,好让那一头漂亮的长发瀑布般倾泻下来。
她的手慢慢靠近江夏,江夏忽然转过了脸,顾心回过神来,指尖顿时杵在空中,略带尴尬地缩了回来。
江夏目光闪动,却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瞧,一言不发。
顾心的脸颊悄悄泛红,她避开江夏灼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低头看向课本,小声道:“你刚刚说摩擦力什么?”
“一个物体在另一个物体表面滑动时,接触面产生的阻碍它们相对运动的摩擦,就是滑动摩擦。”
江夏说着,眼睛依然没有离开顾心,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触及顾心耳侧,小心翼翼地将她耳旁的碎发拨至耳后,目光更加灼人。
顾心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被触碰的地方竟然发起烫来,她的心剧烈地跳动,隔着胸腔发出“碰碰”的巨响,她再也无法假装若无其事,因为害怕江夏听到她的心跳声,“蹭”地站了起来。
“我,我肚子疼......去下洗手间......”
江夏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顾心避开她的眼睛,慌不择路地逃开,闷头跑进洗手间,将水流开至最大,狠狠地洗了把脸。
“顾心,你又在想什么?别忘了,你和江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你绝对不可以胡思乱想!”
顾心用力晃了晃头,长长舒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整理好额前被打湿的碎发,才敢往外走。
江夏却已收拾好书本,见她出来,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吧。”
顾心有些意外,不禁想,难道我让她觉得奇怪,觉得不舒服了吗?她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江夏,”顾心一边同她往外走,一边忧虑地问:“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只有顾心的心事与江夏有关的时候,她才会认真地喊她“江夏”。
江夏看着她,问道:“生气什么?”
“呃......”顾心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歪头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要走了?”
江夏低头想了想,淡淡道:“你不是拉肚子么?今天还是早点儿回家吧。”
“只是这样?”
“不然呢?”江夏抬起明亮的眼睛定定注视着她,“你以为我生你气了么?那你是不是有什么会让我生气的事没有告诉我?”
“怎么会!”顾心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在你眼中永远是透明的,绝对不会骗你的!”
江夏静静看了她片刻,低下了头:“油嘴滑舌,鬼才信你。”
江夏拦了一辆出租车,略有心事地看了顾心一眼,说道:“我走了,回家记得吃药,另外,下次画画的时候长点儿心,别再被逮到了。”
顾心笑着点了点头。
“还有,明天跟我一起去图书馆,不许逃走!”
“知道了......”
顾心吐了吐舌头,看着江夏坐进车里渐行渐远,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与心跳,脸上的笑容褪去了。
回到家,顾心将书包丢在沙发上,踢踏着步子回到卧室,整个人往床上一趴,打开床头的手机,显示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曾医生的,想来应是告诉她晚点回家的事。
顾心不想写作业,心事重重地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了一句话:为什么会对朋友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的手指在搜索键上犹豫了许久,最终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重重地叹口气,抓过枕头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顾心,你在想些什么啊!
接近九点半的时候,家里的门才再次响动起来,是顾心的妈妈曾静曾医生回来了。
“顾心。”
曾医生带着一身的疲倦走进屋,一脚刚刚跨进屋门便喊顾心的名字。
“妈妈,你回来了。”
顾心急忙爬起来,扒着卧室的门看曾医生利落的脱掉外套,踢掉高跟鞋,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走进客厅。
曾医生身材修长,五官深邃,美则美矣,只是眉眼之间很是严肃,像是随时准备和人进行职业性的交谈般,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惯性的距离感。
她走进客厅,看到歪歪扭扭躺在沙发上的书包,本就板着的脸变得更加严肃:“你又在沙发上乱丢书包,是不是回来又没有做作业?”
顾心吐了吐舌头,小声道:“今天江夏帮我补课来着。”
曾医生倒了一杯水,径直朝顾心的房间走去。
“你和小夏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顾心撇了撇嘴,不开心地仰头一倒,四肢八叉地躺在床上。
“我和你说件事。”曾医生说着,在顾心的床边坐下,看着懒散躺在床上的顾心,蹙了蹙眉,“暑假一过,你就该升高三了,不要总是这么懒散。”
“哦。”
“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顾心想了想,问道:“什么算奇怪的事?”
“比如说,”曾医生定定地盯着她,“有没有男同学和你走得很近?”
顾心翻身坐起来,笑道:“男同学没有,女同学倒是走得挺近,尤其是和江夏。”
曾医生看了她一眼,顾心顿时收起了玩笑的笑容。
“今天急诊收了一个小姑娘,才十八岁就交了男朋友,因为男朋友和她闹分手,她竟然在家开煤气自杀,结果导致脑部损伤,成了植物人......我去急诊会诊的时候,看到这个小姑娘立刻就想起了你。”
曾医生说着略有深意地看着顾心:“我跟你说这件事是要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注意和男同学的关系,不要早恋,否则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我不希望你误入歧途伤害自己,你知道吗?”
顾心点点头,然后笑嘻嘻地说:“妈妈你放心吧,我比你还心疼自己呢,我自己都舍不得让自己受半点儿伤害,更不会给别人这个机会,我才不会早恋呢!”
曾医生欣慰地点点头,一脸认真地帮她整了整刚刚躺乱的衣领,说道:“你以后是要成为一名优秀医生的,千万不能毁了自己的青春和前途,有小夏给你补课我很开心,小夏一直是个自律的孩子,是你的好榜样,你要多向她学习。”
顾心听到“医生”这两个字,顿时垮了脸,沉默地低下了头。
“说起来,我好久没有见过小夏了,我最近实在太忙了,过段时间请小夏来家里吃饭吧。”
“哦......”顾心无精打采地回应。
“别忘了写作业。”
曾医生说完起身要走,顾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道:“妈,如果我一不小心早恋了,你会怎么样?”
曾医生嘴角抽了抽,头也没回,咬牙切齿地道:“我会打断你的腿。”
这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即使曾医生不会真的打断她的腿,但也表明了她坚决反对顾心早恋的态度,顾心勉强笑了笑,爬起来去客厅拿书包。
第二天早上,顾心起床的时候只赶上了曾医生出门的背影,曾医生现在已经是神经内科的主任,每天除了接不完的会诊查不完的房,还经常有一堆专家会议要开,比以前更加忙了,顾心有时候好几天都赶不上和她一起吃饭,好在这些,她从小就习惯了。
尽管如此,曾医生还是为顾心准备好了早饭,看着饭桌上摆好的热粥和热菜,顾心心里多少有些暖意,她打小就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从不会因为缺少曾医生的陪伴而有所怨恨。
只有一件事除外。
顾心洗漱完,看着镜子里左侧额角的一道浅疤,默默叹了口气。
那是小时候,曾医生还不是非常抵触她画画的时候,顾心在地下室专注地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幅油画,那些都是她爸爸留下的作品,曾医生怕触景生情,将它们全部放在了地下室,幼年的顾心感受到色彩带来的震撼,她出神地看着那些画,以至于墙上的钉子松动,一幅画掉落下来都没有发觉,仍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那幅画好巧不巧,恰恰砸在顾心的头上,刺眼的红色顿时顺着眼睛留到嘴里,顾心又痛又怕,“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曾医生听到顾心的哭声跑过来,看到顾心头上血色弥漫的一片,愣了几秒钟,突然疯了一样大叫起来,抱起顾心拼命地往医院跑。
顾心的额角被缝了十几针,于是便留下了那道疤,那天以后,曾医生烧掉了地下室所有的画,也不再允许顾心接触任何画画的工具。
顾心并不怨恨曾医生禁止她画画,因为她知道,曾医生是害怕她会和爸爸一样,对画画太过专注,以至于连自己的安危都忘记。
她所怨恨的,是曾医生不但逼她放弃了想当画家的梦想,反而强加给她一个梦想,强制性地要她报考曾医生的母校——全国闻名的P大医学院,然后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喜欢的东西自己都不坚持的话,如果最后错过,一定会后悔吧?”
江夏的话回响在耳边,顾心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眼睛很清澈,目光却温顺,摇摆不定,从来不像江夏那般专注而坚定。
她默默叹口气,想道:为什么我总是无法任性一些,勇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