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心》焉焉

8、灼灼芳华

　　图书馆每层楼都设有学习区，学习区是一个一个的格子间，供学生看书学习用，既不会打扰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打扰。

　　顾心和江夏并排坐在格子间，顾心单手拄着下巴，目光随着江夏的笔尖在课本上飘移，那些枯燥的概念和公式在江夏轻柔的声线里变成了动听的乐符，一个一个跳跃着蹦进了顾心的耳朵里，老师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强行灌进她脑海的知识点，换成江夏来讲，竟让她听得不亦乐乎。

　　江夏讲完一个知识点后，看着顾心问道：“这一点明白了吗？”

　　顾心却皱着眉，一脸的愁大苦深：“好像不太明白......”

　　江夏皱了皱眉，怀疑地看着她。

　　顾心瞪大了一双平时看去很是明亮、此时却布满空洞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课本，就像一个野人在看一条从未见过的船，完全不理解的样子。

　　江夏的笔尖在课本上戳了戳，看着她道：“那我再讲一遍，你不要发呆。”

　　顾心连忙点头。

　　江夏低下头去看课本，讲得比刚刚那一遍更加详细。

　　顾心有些小得意的目光却迅速从课本飘开，抓住这短暂的间隙，偷偷去看江夏。

　　江夏生怕顾心再次听不懂，一边讲着一边撕下一张纸画着图，她的笔尖在课本与画纸之间来回点着，把重要的地方全部用图画形象地画出来，还时不时的用目光询问她。

　　顾心看着江夏十分认真的样子，目光里忍不住露出笑意来。

　　“这次懂了吗？”

　　江夏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

　　“呃……”顾心想了想，“好像还不是……”

　　话没说完，江夏拿起笔迅速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传来一声清脆的“梆”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顾心揉着脑门，委屈地说：“你不是一直说我是笨蛋吗？我就是这么笨啊……”

　　江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好，我再给你讲一遍，这才是第一个知识点，今天的内容如果不讲完，我们两个就在图书馆耗着吧。”

　　顾心一听要全部讲完才可以离开，连忙按住她，笑嘻嘻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刚刚逗你的，我已经懂了……”

　　“真的懂了？”

　　“真的真的！”顾心点头如捣蒜。

　　江夏嘴角轻轻扯起，正要继续讲解下一个知识点，顾心突然按住了她。

　　“别动，”顾心突然凑近她，“你掉了一根眼睫毛。”

　　说着，顾心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上江夏的鼻梁，把沾在她鼻梁上的眼睫毛点了下来。

　　江夏怔了一下，两只漆黑明亮的眼睛顿时停驻在顾心近在咫尺的脸庞。

　　顾心对上她的眼眸，像被磁场吸引的铁，定定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竟不舍得挪开目光。

　　江夏的眼睛像夜一样黑，弯弯的睫毛又密又长，蝉翼一样轻轻颤着，颤着颤着便颤到人的心里去。她定定注视着顾心，目光似乎在寻求什么，深沉的目光像充满吸引力的漩涡，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溺，连灵魂都舍得抛了给她。

　　顾心本是温和随意的目光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变得深沉而专注，随着心尖的颤抖，她感到某种情愫呼应般在心口悄然勾起，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脑的神经直直传到眼中，透过目光，赤/裸/裸地暴露在江夏眼中。

　　这情愫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像潜伏已久，在顾心的胸中掀起滔天骇浪，她焦灼地在江夏眼中寻求回应，想要探寻她是否和自己一样，已经陷进这情愫的漩涡中。

　　“我会打断你的腿。”

　　一个声音天雷般在脑中炸起，顾心心中一颤，接着便迅速移开了目光，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

　　“拿下来了吗？给我看看。”

　　江夏见她躲开，语气平淡地转移了注意力。

　　顾心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和淡然的目光，刚刚升起的情愫又被巨大的失落感包围，膨胀的胸口像被一根细针刺了一下，不但泄完了气，还生疼生疼。

　　她掩去目光中所有的情感，闷闷地点了点头。

　　江夏从她指尖上沾下那根黑色的睫毛，鼓起嘴便要将它吹下。

　　“别，”顾心却按住了她的手，“你忘了么，掉下来的眼睫毛可以许愿的，你快许一个愿，然后再吹掉它。”

　　江夏看着她，问道：“会实现吗？”

　　“嗯，”顾心点了点头，飞快地回看她一眼，“不现实的愿望不要去许，那是对愿望会实现的不信任，许愿其实就是在和自己打赌，只要你相信自己，许一个现实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

　　“和自己打赌吗？”江夏又看了她一眼，重复着她的话，闭上了眼睛。

　　顾心待她闭上眼，又一次偷偷放肆地去看她，看她浅色的眉，浓密的睫毛，秀挺的鼻梁，粉色的唇。顾心的目光变成两根画笔，细细描摹她的模样，深深画在心里。

　　江夏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顾心立刻敛去深沉的目光，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许完了吗？”

　　江夏点了点头。

　　“你不好奇我许了什么愿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你自己知道就好。”

　　“那......如果不能实现怎么办？”

　　“这个......”顾心想了想，“那你就等到下次再许一遍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江夏笑道：“如果实现不了，那你要负责帮我实现。”

　　“干嘛要我负责？难道你的愿望跟我有关不成？”

　　江夏看着她不语。

　　顾心的笑容僵住，问道：“你许的什么愿？”

　　江夏又故意把脸瞥向一旁：“你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心顿时来了脾气，小脸一皱便去挠她的痒：“江小夏，你真是讨厌啊！勾起别人的好奇心又故意卖关子，实在太坏了！你说不说，说不说？”

　　“别闹，我们在图书馆......”

　　江夏一边笑着四处躲，一边小声地嘘她，躲着躲着整个人便被她抱进了怀里。

　　顾心按住她两只胳膊，皱眉道：“谁让你耍坏！今天一天你都在耍我是不是？你现在赶紧告诉我我还可以原谅你，不然的话，哼！”说着，伸出一只魔爪又向她腰间挠去。

　　江夏急忙摁住她，目光灼烫：“你想好了，是不是真的想要我说出来？”

　　顾心看着她突然变得认真的脸，心中再一次被她掀起狂澜，犹豫了两秒，接着就怂了。

　　“还是算了……”

　　顾心说完才发现，自己两只手竟然紧紧抱着江夏的腰，换做以前，她没准还会把脸凑过去，臭不要脸地假装去亲她，可现在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她不敢再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她心虚得不能再心虚，只觉得现在猛地松手有些刻意，不松手又害怕江夏发觉她的异样，这样僵持着抱了她一会儿，才缓缓松了手。

　　江夏整理好被她弄皱的校服，问着：“既然不闹了，那我们继续补课吧？”

　　顾心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九点半，顾心软趴趴地趴在自己的书桌上，手里捏着江夏给她补课时画的图纸，脑海里全是她那双海般深邃而富吸引力的目光，这目光即使只是想一下都会让顾心有些心慌，她出神地望着纸上娟秀的字迹，连卧室的门被打开都没有发觉。

　　“顾心！”

　　随着一个陡然提高音调的严厉呵斥，曾医生已经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图纸。

　　顾心一个激灵坐起来，有些反应不过，怔怔地看向神色严厉的妈妈。

　　曾静看清手上的图纸画满的不过是一些三角形和公式，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严厉的神色也褪下去些。

　　她将那张草稿纸丢到桌上，又将手里的牛奶杯放在桌上，干巴巴地说了句:“在学习啊？”

　　顾心捡回刚刚被曾医生吓跑的七魂六魄，将她丢在桌上的纸小心地攥在手里，撇了撇嘴，小声“嗯”了一声。

　　曾静看着桌上乱七八糟堆起的各种书，皱了皱眉，一边收起来摆整齐，一边说：“这样才对。自从上了高二以后，你的成绩一直在下降，因为工作的原因我没有认真管过你，这确实是我疏忽的地方，但你的自制力也太差了，没人管就开始放飞自我，想学就学，不想学就混着，这是你成绩下降的主要原因吧？”

　　顾心低着头没说话，曾医生说的一点儿也不错，她确实在放飞自我，但这不是自制力的问题，如果她有学习的兴趣，根本就不存在自制力差这个问题，她的问题在于她根本就不想学习，不想为了一个非自愿的目标而学习。

　　曾静默默地看着她，见她不说话，突然说道：“我有一个想法已经考虑了很久，你现在的学校管理太过疏松，对学生的自制力依赖太多，我想再看看你期末考试的成绩，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直线下降，我就会让你转校。”

　　“转校？”顾心愕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曾医生，“转去哪里？”

　　“精英中学，就是那个向来出高考状元的寄宿学校，专门针对你这种自制力差的孩子，精英中学管理很严格，升学率也一直很高，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报考P大医学院吧？高三这一年太重要了，我总不能让你一直这么放飞自我下去。”

　　顾心犹豫了片刻，抬头不满地看了曾医生一眼，努力保持着平和的语气问道：“如果我的成绩上不去，你真的要我转去精英吗？”

　　曾静看着她，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

　　顾心默默攥紧了手里的纸，低着头没有说话。

　　“学习本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自己都管不好自己，那我只能把你送去寄宿学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掉自己的前途。”

　　“既然学习是我自己的事，你为什么还要强迫我考医学院，为什么我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顾心愤懑地想道，但她绝不敢在曾医生面前说出来，她只是鼻子一酸，强忍住想哭的冲动，低声问道：“那我要考成什么样才可以不转校？”

　　“刚上高二的时候你的成绩还在班级前五吧？但现在你却摔到了四五十名，我不要求你马上追回去，只要你再次考进前十，我就放弃让你转校的念头。”

　　顾心咬了咬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加油。”曾静拍拍她的肩头，默默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