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心》焉焉

5、灼灼芳华

　　顾心一口气跑出校门，直奔公交车站牌，恰好开过来一辆公车，顾心看都没看迅速走了上去，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下。

　　“臭江夏，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图书馆！”

　　想到盛琰刚刚看江夏的眼神，顾心气鼓鼓地从书包里拽出那本画册，银灰色的封皮上写着两个英文：Summer Heart。

　　她一页页翻过去，画册已经用去大半，几乎每一页纸都画了一个有着满头棕色卷发的安静小女孩，从幼到长，画风逐渐成熟，风景变幻，女孩身边的人走马灯般换来换去，一个黑发女孩却始终不曾离开。

　　最后一页，那个女孩站在校园的白杨树下，对面倚靠树干而立的恰是黑发女孩，黑发女孩目光清澈，眉间微耸，脸上的神情似是有些纠结又有些害怕，卷发女孩伸出右手，指间几乎触到对方的脸颊，阳光自叶隙洒下，跳跃在她的指间，黑发女孩侧着脸，乌黑的瞳仁缩紧，紧张而害怕地避着她的触碰。

　　顾心盯着那画面瞧了许久，抓着画册的手指蓦然发紧，她“啪”地扣上画册，心烦意乱地靠在公交车的车窗上，黑色的长发随意垂在脑后，透明的玻璃映出一张干净而秀气的面容，她左侧脸颊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

　　顾心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眉关深锁，紧紧闭上了眼睛。

　　“同学你好，请问江夏在吗？”

　　顾心站在隔壁班的教室门口，拦住了刚要出门的两名女生，女生A听到“江夏”的名字，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在。”说完拉着女生B快速从她身旁走过。

　　顾心有些纳闷，目光追随着她们二人，却听女生A用那种不屑的语气对女生B说道：“江夏那个绿茶婊，总一副不易接近的高冷样子，还懂得装无辜卖柔弱，班上的男生对她鬼迷心窍也就算了，没想到盛琰也那样，真是气死人了，难道一个个都瞎了眼吗？看不出她就是个心机重重的绿茶婊吗？”

　　顾心气不打一处来，三两步追上去，使劲拍了拍女生A的肩膀。

　　“同学。”

　　女生A吃痛，叫了一声转过身，瞪着顾心喊道：“你干什么！”

　　顾心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反问道：“你知道什么才是绿茶婊吗？”

　　女生A的叫声引来不少同学侧目，她有些不自在地瞪着顾心，没有答话。

　　顾心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人前一套人后又是一套，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女生，才是真正的绿茶婊哦。”

　　女生A脸色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瞪着她，怒道：“你说什么？”

　　顾心见她动怒，依旧悠哉悠哉地说道：“你没听明白吗？那我再说得直白些好了，我的意思是，你才是真正的绿茶婊啊！”

　　话音刚落，楼道里的学生顿时哄笑起来，女生A羞愤难当，当着周围所有学生的面，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响亮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顾心感觉到女生A指尖处没有修整过的指甲在脸上滑过，她左侧的脸颊顿时又痛又辣。

　　“你算哪根葱？凭什么说我！”

　　“我算哪根葱？”

　　顾心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好像被打脸的人不是她一样，她盯着女生A，眼神切厉，像两把利刃直直刺进对方的眼睛里：“你记住，我叫顾心，以后再给我听到你说江夏半句坏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被打脸后还笑得那么开心的顾心让人感到有些害怕，女生A怯生生移开了目光，却还是虚张声势地大声骂道：“神经病！”说完拉着女生B快速走开了。

　　顾心转过身，蓦然看到站在她身后的，神色复杂的江夏。

　　顾心刚刚还充满狠辣的眼神中登时变得天真无邪，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轻松起来：“江小夏！”

　　江夏沉默着走过来，拉过她的胳膊，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江小夏，你带我去哪里？”

　　顾心甩了甩手，可江夏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力气却惊人得大，任她怎么甩都甩不开。

　　江夏直拉着她走出教学楼，四下看了看，将她拉到人员稀少的白杨树下，两人站在树的阴影里，粗壮的树干恰恰挡去二人的身影。

　　顾心靠着树干，依旧笑嘻嘻地看着她：“江小夏，不要太感激我哦！”

　　江夏的眼睛闪着光，像是感激，又像是心疼，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她直勾勾的眼神让顾心一下子收起了所有玩笑的心思，变得些许紧张。

　　“出血了......”

　　江夏轻声说道，专注盯着她的脸颊，伸手想拭去那道让人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的目光太专注，太用心，太炽热，像股股电流，一波一波猛击顾心的心脏。

　　顾心被那目光灼得有些心慌，她好像抓住了什么让她感到害怕的东西，来不及思考，她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及时地抬起手，挡去了江夏的触碰。

　　“我没事。”

　　顾心自己擦了擦脸，白皙的手背上血色鲜明。

　　江夏皱紧了眉，再次伸手，语气轻柔：“让我看看你的伤。”

　　顾心心里莫名烦躁，她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却不敢直视她灼人的眼睛：“没事，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说完，不待江夏再说些什么，顾心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顾心看着车窗玻璃映出的脸，脸上的伤疤快要痊愈了。

　　她伸开手，看着纤长、干净的五指，脑中回想着那天的场景，自言自语道：“那时候，我为什么要躲开啊......”

　　顾心用力甩甩头，将画册重新塞进书包，压进书本最底下，直到一眼看去根本不会发现画册的存在后，拉上了拉链。

　　“顾心啊顾心，你从小就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护江夏，无论怎样，你最好都不要改变这一点……”

　　每当心情不好或有心事，顾心总会随便跳上一趟人比较少的车，一直坐到终点站，然后再坐回来，好像这样来回循环一圈，所有的心事都会消失，而她也会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什么心事都不曾有过，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可今天有些不同，当这趟车再次回到学校那一站时，顾心的心情丝毫没有放松，她塌着脸，心事重重地下了车，双脚刚刚落地，抬眸看到站在站牌前静静看着她的江夏，第一反应便是转身跑回车里，再坐上一个循环。

　　可顾心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这样的表现未免太过明显，江夏一定会怀疑她哪里不对劲了。

　　于是她暗暗喘口气，若无其事地冲江夏笑了笑：“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等你啊。”江夏静静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回来？”顾心下了车，撇撇嘴走在她旁边。

　　江夏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你今天不是被老师抓到了么？肚子又不舒服，我猜你肯定心情不好，又跑去一个人坐公交车了。”

　　“哼，你什么都知道！”顾心不满地撅起了嘴，“我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江夏笑了笑，掏出手机给她看。

　　“干嘛？”

　　“你今天没带手机，曾阿姨发短信给我，说她今晚有个重要的病人要处理，让我带你去小姨家吃饭。”

　　顾心的眼睛盯着江夏的手机屏幕，一字一字地确认了母上大人发来的短信后，用力摇了摇头：“我不去！”

　　江夏奇怪地皱了皱眉。

　　顾心想了一下，赶紧说：“你小姨做饭也不好吃啊，我不想去，自己随便买点什么吃好了。”

　　江夏看了看她，收好手机，话锋一转，问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么？”

　　顾心心里“咯噔”一下，眉毛跳了起来：“什么，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如果没有，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哪里躲你了？”

　　“没有吗？”江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反问道，“如果没有，为什么不想和我一起去图书馆？”

　　“我不是说拉肚子么？”

　　“那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小姨家吃饭？”

　　顾心有些心虚：“我刚刚不是也说了么，你小姨做饭不好吃。”

　　“那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顾心翻了个白眼，她知道，依江夏对自己的了解，再找借口拒绝下去，她一定会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到时候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无法解释了，于是只好点点头，一边想着该如何应付她，一边说：“就......随便吧。”

　　“那就去喝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吧，你肚子不舒服，那家店也很安静，吃完饭我还可以帮你补功课。”

　　顾心不禁又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躲不过去，想要学习，人生何处不是自习室？

　　正发着呆，顾心被江夏猛地一拽，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撞进她怀里。

　　一辆电车快速地在她面前开过，差点儿轧到她的脚。

　　顾心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感觉到江夏胸前的柔软，她的心开始碰碰跳动起来，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底隐隐升起，这感觉让她越发地想要靠近，她低着头，细细地感受江夏身上传来的温软。

　　“顾心？”

　　江夏叫了她两声，见她没有反应，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心回过神来，赶紧离开江夏的怀抱。

　　“你最近有些心不在焉。”江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声音有些淡淡的。

　　“嗯......”顾心若有心事地拖着长调。

　　“怎么了？”

　　“就是......”顾心咽了口唾沫，“画画的事嘛，你知道，我妈不准我画画，我在想，下次再被老师抓到，一定会被叫家长的，到时候我就完蛋了。”

　　江夏略略皱眉：“你就这样一直偷偷摸摸的么？”

　　“我能有什么办法？”说到这里，顾心真的开始为画画的事而烦恼了，“因为我爸的事，这辈子她都不会让我画画了。”

　　“所以你要放弃了？”

　　顾心垂着头，表情纠结：“不知道。”

　　“喜欢的东西自己都不坚持的话，如果最后错过，一定会后悔吧？”

　　绿灯亮了，江夏深深看了她一眼，率先向对面走去。

　　顾心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唇：“喜欢的东西......真的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