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心》焉焉

13、灼灼芳华

　　课间，顾心顶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靡靡不振地趴在课桌上补觉，有时候会睡着，但更多的时候，她目光呆滞地望向教室的门窗。

　　江夏如果离开自己的教室，一定会路过那几扇门窗。

　　也许是之前太过习惯和江夏形影不离的生活，当江夏真的在她身旁抽离，她开始变得矫情。

　　顾心期待着那抹熟悉身影的出现，当那抹身影真的出现时，她又快速地扭过头，将脸埋进臂弯，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在意。

　　她还常常无意识地回想起那天晚上两人唇瓣相触的画面，想象如果深入下去会是怎样的感觉，可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象，又开始陷入无比的自责。

　　顾心一手托着腮，一手轻轻地翻阅江夏送她的笔记本，上面的每个字都传来与江夏相关的熟悉感，只要看到，脑海中就会浮现她的脸庞。

　　好想见她啊……

　　可当初是谁说的分开一段时间，不再见面来着？

　　顾心拧了拧眉，将猝不及防蹦出来的念头压制下去。

　　可是越压抑，这念头就越是放肆生长，直到再也不能压制。

　　于是顾心做了个决定。

　　放学的铃声响过，顾心收拾好东西坐在凳子上，两眼望着教室外面，动也不动地等着。

　　唐祺目睹了这些天来顾心所有的不正常行为，终于忍不住好奇，趁她安安静静坐着，凑过去问道：“前两天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又像长在凳子上一样动也不动，顾心，你到底搞什么？”

　　顾心的视线被他挡住，摆摆手示意他闪开，目光依旧停留在门外，敷衍道：“搞什么也不关你的事，少管我。”

　　唐祺挑了挑眉，嘴角坏笑：“老子不管你，你能长这么大？”

　　“滚！”顾心丢给他一记眼刀，很快又将目光投往门外。

　　江夏的身影终于出现。

　　顾心立即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过了几秒，估摸着江夏走出一段后，起身往外走，同时还不忘给了唐祺一个警告的眼神：少管闲事！

　　唐祺看着她偷偷摸摸的样子，摸了摸下巴，想到以前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最近好像没怎么在一起了，顿时恍然大悟，冲着门外大声喊：“只不过是吵架嘛，某些人表面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私底下却悄悄跟踪别人，真是个怂包蛋！”

　　顾心吓得转身捂住了他的嘴：“你要死啊！喊那么大声！”

　　眼看着江夏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好像并没有听到唐祺的声音，顾心松了一口气，抬腿狠狠地踢了唐祺一脚：“我哪有跟踪别人，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不是跟踪，你干嘛偷偷摸摸的？”

　　顾心想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瞪了他一眼：“我说不是跟踪，就不是跟踪！”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唐祺笑着努努嘴，“再不跟上，人家就彻底走远了！”

　　顾心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唐祺看着顾心害怕被发现的别扭样子，忍不住笑道：“这两个人，怎么跟小情侣闹别扭一样……”说完又哈哈笑了两声，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走出教室。

　　顾心混迹在校服的海洋里，像一朵不起眼的浪花，目光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停留在一个人的背影上。

　　尽管大家穿着一样的校服，留着相似的发型，顾心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江夏的背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认错，在她的眼中，江夏永远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出了校门，学生们渐渐散开，顾心周围的遮蔽物越来越少，她走在路旁的一排梧桐树下，距离江夏十几米远，跟得更加小心翼翼。

　　江夏突然停住了脚步，蹲下身去系鞋带。

　　顾心迅速闪身，躲在梧桐树后，像个真正的跟踪狂，靠着梧桐树紧张地喘气。

　　江夏系好了鞋带，有意无意地往身后看了一眼，某棵梧桐树后，天蓝色的校服在风中若隐若现，她的嘴角轻轻上扬，起身继续往前走。

　　顾心从梧桐树后探出头来，江夏并没有回头，她松了口气，再度跟了上去。

　　江夏进了图书馆，像从前一样，又坐在了和顾心一起学习的位子上。

　　顾心猫着腰从学习区后门钻进去，溜到最后一排正对着江夏的位子坐下，桌子前方的隔板很高，需要挺直身子仰起脖子才能看到前面，顾心伸长了脖子，仰头看了江夏一眼，看到江夏已经在低头学习，她满足地抿了抿唇，这才安心坐下，摊开书本开始学习。

　　学习区很安静，两个人中间隔了四排书桌，低头学习的时候互相看不到彼此。但对顾心来说，那四层隔板仿佛并不存在，其他学习的人也都凭空消失，整个学习区变成了一个空旷的、只有两张书桌的教室，在这间教室里，只有她和江夏两个人。

　　顾心沉浸在这样一个独立而美好的世界，那些纠结与焦虑全都消失不见，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她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江夏身后，想见她的时候就抬头，只要抬头就可以看到她，只要看到她，内心就会变得充实。

　　顾心的脸上终于溢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安心地学习着，直到有人突然敲碎了那个世界。

　　盛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江夏身侧，他一只手搭在江夏头顶的隔板上，另一只手在书上比划着，顾心听不到他的声音，但看得出来，盛琰似乎在和江夏讨论什么问题。

　　江夏低头看着盛琰手指按住的地方，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对着盛琰笑了，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盛琰弯下腰低头去看，片刻，他也笑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将手搭在了隔板上，低头对江夏说了些什么。

　　从后面看去，盛琰的手像是搭在了江夏的肩膀，很是亲密地附在江夏耳边低语，说着说着两个人相视而笑，笑容美好而残忍，像两把利刃，左一刀右一刀，生生划开了顾心的世界。

　　顾心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被隔离在世界之外的人，孤独而绝望。

　　盛琰拉开身后的凳子，似乎要和江夏坐在一起。

　　顾心再也看不下去，她低下头，快速地收拾了东西，像一只狼狈的老鼠，弯下腰踉踉跄跄地从后门逃了出去。

　　“谢谢你啊江夏，这道题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错在了哪里。”盛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夏淡淡一笑，客客气气地道：“不用谢我，这种细微的错误，一般自己都不容易看出来。”

　　盛琰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江夏的习题册，怔了一下，说道：“这种函数题其实有简便算法的，你这样做太麻烦了，作为回报，我给你讲一下吧。”

　　盛琰说着，拉开身后的凳子，准备坐下去。

　　“不用了，”江夏突然挺直了背，有些着急地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我知道那个简便算法的，只是想巩固一下基础算法才故意这样做的。”

　　“哦……”

　　盛琰的屁股几乎都要挨到凳子，听到江夏这样说，又见她脸上闪过了一抹慌张，盛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站了起来。

　　“既然这样我不打扰你了，我就坐在那边，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可以过去找我。”盛琰指了指江夏右侧第三个位子，清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江夏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等盛琰离开，她突然站起来往身后看去。

　　扫遍了整个学习区，都没有看到想看到的那个人。

　　江夏皱了皱眉，将桌上的书本胡乱收拾一番，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盛琰刚刚坐下就看到江夏站起来急匆匆地收拾东西，他回头也在学习区扫视了一番，略一思索，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将目光移到了江夏身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顾心一口气冲下楼，拔腿往图书馆大门跑去，由于跑得太急没四处观察，一不小心和一个刚刚走出阅览区的人撞到了一起。

　　那个人“哎哟”一声，被顾心一撞，怀里的书登时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顾心道完歉，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被她撞到的人竟然是唐祺。

　　唐祺看到顾心后，先是一愣，接着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瞟了一眼，笑嘻嘻问道：“有人追杀你啊？跑这么快……”

　　顾心捡起地上的书，往他怀里一塞，什么话都没有回，黑着一张脸便往外跑。

　　“哎，你跑什么？”

　　唐祺收了笑容追出去，想到自己的单车还停在路边，忙跑过去开了锁，骑上车追了过去。

　　唐祺按了两下车铃，把车子在顾心身前一横，拦住了她：“你跑什么呀？”

　　顾心停下脚步，眼皮耷拉着，嘴角嘲讽地勾起：“可笑至极！”

　　唐祺低头看到她脸上似笑非笑要哭不哭的表情，咧了咧嘴：“心情不好？”

　　顾心的嘴角用力地往下撇，忍住要哭的冲动。

　　唐祺拍了拍车后座，问道：“要不要上来？我带你兜兜风。”

　　顾心怔了片刻点点头，扒着他的车座侧身坐了上去。

　　“坐好喽！”唐祺用力一蹬，自行车被他蹬出了六十迈的气势，蹭得窜了出去。

　　这一窜，顾心差点儿没从车座上摔下来，幸亏及时抓住了他的衣服，顾心带着浓重的鼻音大骂道：“你要死啊……”话音刚落，下坠的嘴角再也崩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夏从图书馆追出来，恰看到顾心两手抓着唐祺的腰，坐在他的后座上风一般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