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心》焉焉

12、灼灼芳华

　　“为什么又开始躲我？”

　　顾心刚关上卧室的门，便听到江夏在身后冷声问道。她转过身，看到江夏和自己面对面站着，双眼带着委屈与怨恨，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顾心慌忙低下头，背靠着门，双手不安地在门上扣着。

　　“我没有躲你……”

　　“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江夏说话的时候，空气里有淡淡的薄荷味，很甜很清新，顾心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轻吻，心脏顿时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她的脸再度泛红了。

　　“我……”

　　顾心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江夏，自那天晚上开始，江夏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心底最为渴望的深渊，只要看进去，无法控制的情愫便会一涌而出。

　　江夏突然抬手，捧住她的脸将她掰向自己。

　　顾心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眼睛开始慌张地在江夏身上四处乱瞟。

　　顾心眼中的慌乱让江夏有些窝火，她重重地叹口气，捧着顾心的手加重了力度：“你看着我。”

　　顾心胸口起伏不定地喘着气，她抬起手，将江夏的手拉下。

　　“江夏，不要这样……”

　　江夏皱着眉，目光中露出难以掩饰的受伤与难过，她咬咬牙，轻声问道：“不要怎样？我就这么让你害怕，以至于你都不想再看见我了吗？”

　　“不是的……”顾心拼命摇头，“不是的，我怎么会不想看见你……”

　　我太想看见你了……

　　顾心忍住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说谎，这些天你明明在拼命地躲我，下午的时候你还关机逃走了，不是吗？”

　　“我……我确实有些害怕……”顾心的目光开始不安地闪烁起来，“那天晚上……江夏，我……”

　　“不要解释，”江夏打断了她，“顾心，如果那天晚上我让你感到害怕和不安，那我向你道歉，而且我保证，以后我会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好不好？”

　　明明先主动的那个人是自己，先逃开的人也是自己，怎么先道歉的人反而却成了江夏呢？

　　这一刻，顾心痛恨死自己，只觉得有把锤子在心上狠狠锤了几下，又闷又疼，她曾说过，自己会一直保护江夏，无论是谁欺负了江夏，她一定会狠狠地欺负回去。

　　可现在让江夏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人怎么可以是当初那个信誓旦旦的自己呢？

　　“我只是不想被你躲着，如果你害怕的话，那我们就和以前一样，还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一起学习，一起回家，每天可以没心没肺地开玩笑，每天可以见到对方，可以吗？”

　　顾心内心激烈地挣扎着，她知道，自己再无法像从前一样，以朋友的身份和江夏相处，她们两个之间，已经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做不到退，更不敢向前跨，她不知道越过朋友的界限后，后果会有多严重，但她知道，无论有多严重，都是现在的自己所承受不起的。

　　可是退的话，又能退到哪里呢？况且，顾心根本一点儿都不想退。

　　所以，她宁可选择逃避，能逃一天是一天。

　　顾心重重地舒出一口气，终于抬头看向了江夏，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恳求与自责，就那样瞧了江夏半晌，才缓缓地开口：“江小夏，我可能会不想看见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但我绝对不会不想看见你，而且，这种想见你的心情我是无法控制的，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这种失控的感觉真的让我很不安，你明白吗？所以，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

　　“你想怎样冷静？和我分开一段时间吗？”

　　顾心咬了咬唇，点点头：“你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江夏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要多久？”

　　“过了期末考试吧，”顾心随口说道，她自己也不确信，期末考试之后是否能像从前那样，别无他想地面对江夏，“你知道，期末考试我必须要考进前十名，这期间我不能再胡思乱想，否则依我妈的性格，她一定会让我转校的。”

　　江夏没有说话，等了片刻，她走到书桌前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几本练习册。

　　“这是什么？”

　　顾心走过去看了两眼，疑惑地问。

　　“我为你做了一份学习计划，各科的重点与难点都做了整理，在我不帮你复习的这段时间，你拿回去自己看，结合这几本练习册，巩固一下笔记里的知识点，考试之前不要偷懒，必须做完，这样你才有可能考进前十名。这段时间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但是，”江夏顿了一下，拧拧眉，“你要是想问别人问题就随便问，但是别再让我看到你和别人那么暧昧。”

　　顾心反应了一下，脸刷地红了：“好……”

　　“之前基础还在，只要你认真起来，追上落下的课，一定没问题的。”

　　顾心点点头，打开笔记本看了看，只见里面的内容按照不同的学科分别做了记录，淡黄色的纸页上图文并貌，知识点的梳理详细易懂，重要之处和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用彩色荧光笔重点标注出来，一眼看去，竟比各种辅导书还要看得明白。

　　江夏的笔记就如同她的人一样，认真细致。

　　顾心心头涌起种种复杂的情绪，她低下头，低声道：“对不起……”

　　江夏深邃的目光定定注视着她：“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会害怕你心里做了某种决定。”

　　顾心怔了一下点点头，攥着手里厚实的笔记本，顿了一会儿，和那一沓练习册一起整理了下，放在了桌子上。

　　放书的时候顾心一不小心把自己的书包蹭了下去，由于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乌拉一下散落一地。

　　江夏蹲下身帮她一一捡起来，然后她看到了一个银灰色的本子，上面用花体字写了两个英文：Summer Heart。

　　“这是什么？”

　　江夏疑惑地皱了皱眉，正要翻开，顾心一把抢过本子，匆匆忙忙夹在书堆里。

　　“没，没什么……”顾心又把那摞练习册重重压了上去，“是我摘抄的英语小作文，都是一些模板什么的……”

　　江夏看她满是慌乱的样子，目光闪了闪，没有继续追问。

　　“那就这样吧，”江夏低头看了下时间，“我要回家了。”

　　“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吗？”

　　顾心问完这句话就开始后悔，是谁刚刚说的要分开一段时间来着？

　　江夏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然呢？”

　　顾心脸又红了，她讪讪地打开门：“我送你……”

　　顾心和江夏站在路边等车，顾心想起晚饭时说起江夏要出国的事，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的留学申请什么时候出结果？”

　　“不知道，”江夏看着她，突然问道，“你想让我出国吗？”

　　“我……”顾心脸上露出矛盾的神情，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还是不想，只得含含糊糊地道，“这不是应该你做决定的事情么，你的未来，问我有什么用。”

　　“我想我的未来里有你，所以才想知道你的答案。”

　　顾心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地道：“你那么优秀，如果出国的话，应该会发展得很好……”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顾心避开江夏的注视，“嗯”了一声。

　　江夏轻轻叹口气：“我知道了，顾心，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你的名字一样，好好照顾一下自己的心意呢？”

　　顾心苦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出租车在两人面前停下了，江夏看了看顾心，说道：“总有一天，我们需要面对自己，谁都无法躲避，无论人还是事，都是无法隐瞒无法躲避的……希望你考试顺利，再见。”

　　江夏说完，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闭，出租车开始缓缓地开动。

　　总有一天，你需要面对你自己，这是无法躲避的……可我真的会有那个勇气吗？顾心目送渐行渐远的车影，心情渐渐变得复杂。

　　从那天晚上开始，江夏真的没再找过顾心。

　　顾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曾经无比讨厌的练习题上，如今，那些练习题看起来似乎不再像以前那么讨厌了。

　　学习讨厌与否，与学习的目的有关。

　　当这个目的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时，即使不需要外在逼迫，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动力产生。

　　顾心的目的很简单，她不想转到那所没有江夏的学校，所以她很努力。她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就是当专注于某件事情的时候，就会全身心地沉浸进去，不会轻易受到外界的打扰。她连着好几个晚上学习到凌晨三点多，直到困得睁不开眼，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长期熬夜的结果就是白天上课时的萎靡不振，为了防止上课的时候睡着，顾心随身带了瓶风油精，一旦觉得眼皮开始往下沉，便在太阳穴处抹两滴风油精，又呛又辣又烫的感觉冲进脑门，顾心哭着坐直了腰，人比清醒的时候还要清醒。

　　唐祺忍不住送了她一个“超级麻辣烫”的外号，顾心也不以为意。

　　看着江夏送她的那本笔记本由厚变薄，又由薄变厚，被她翻得几要脱了线，顾心的自信也开始一天天地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