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心》焉焉

11、灼灼芳华

　　新的一周，顾心明显改变了之前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上课不但会认真听讲，课间的时候不是抓住旁边的同学请教，就是追着老师到办公室提问，而且不问到上课铃声响起，坚决不离开老师的办公室。

　　她连午饭的时间都不放过。

　　依照往常，上午的课结束后，顾心总是要到隔壁班等江夏出来，两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地去食堂吃饭，现在呢？

　　现在，顾心从桌兜掏出一桶方便面，冲到热水房泡上，拿两本书在底下垫着，一边做贼心虚地四处观察，一边在周围同学奇怪的目光中端着泡面溜到了操场。

　　有谁会在六七月份的正午阳光下跑到操场去吃饭？除非脑袋有泡。

　　脑袋有泡的顾心端着泡面桶蹲在主席台的台阶上，头顶的台檐虽然可以挡去烈日的暴晒，可夏天的泡面还是散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热量，顾心一边拿课本高频率地扇着风，一边快速吸溜面条。

　　兜里的手机持续地振动起来。

　　顾心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Summer”，迟疑片刻，将手机放到了一旁，眼角瞟着振动的手机，扇风的手停了下来，吃面的速度也明显下降了。

　　很快，手机安静下来，没过几秒，又短暂振了两声。

　　顾心赶紧拿起手机，是Summer发来的一条短信：你在哪儿？

　　顾心的手指在按键上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按下去，她放下手机，整个人处于神游的状态，一根一根地往嘴里塞面条。

　　这桶面她足足吃了十五分钟。

　　随后她又拿起手机，慢吞吞地给Summer回复。

　　手机静音，刚刚没听到，我吃过饭了，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顾心盯着手机，Summer没有再回复，她松口气，又发了会儿呆，拿起一旁的课本，坐在台阶上翻看起来。

　　下午的课结束后，顾心提前关掉了手机，铃声一响，抓起书包就往外跑，速度之快，若是体育课考百米冲刺，她绝对能把第一名甩出五十米。

　　顾心超出预期的积极与勤奋简直让各科老师跌破了眼镜，纷纷怀疑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但只有顾心知道，如果不让自己在学校的生活忙碌起来，依照以前连上厕所都要跑隔壁班拉着江夏一起的习惯，她每天有无数个和江夏单独相处的机会，曾经最让她开心的，如今却成了最让她害怕的。

　　当然，知道这些的，还有江夏。

　　江夏抱着作业本送到办公室时，顾心正站在数学老师身旁认真听讲。数学老师是个三十左右的漂亮女人，同时也是个温柔的人，她的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成熟女人的优雅与知性，是老师中最受学生欢迎的那个。

　　此刻她正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顾心，轻声问着：“这个问题你明白了吗？”

　　顾心点点头，然后伸手在书上一指，说道：“老师，这道题你也给我讲一下吧。”

　　数学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冲顾心晃了晃手指：“来，你先认真看一下题目，找出题目中的关键信息。”

　　顾心弯下腰，扶着桌角凑近老师，和她一起去看书上的题目，两个人的头不知不觉地碰在一起。

　　“啪！”

　　江夏将怀里的作业本狠狠摔在桌上，正端着茶杯喝水的王老师被这声音一吓，刚刚喝进去的水顿时呛了出来。

　　“老师，作业放在这里了。”

　　江夏冷冷说完，不待老师有所回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咳咳……”

　　王老师用力咳了几声，好不容易舒服下来后，看着桌上的那沓作业本，又看了看门口，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我哪里得罪了我的课代表吗？”

　　背对着王老师的顾心，听到江夏的声音后始终没敢回头，她耳中听着老师的讲解，那只扶在桌角的手却用力捏出了汗。

　　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刚刚响起，顾心抱着书包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前桌吴小絮看着顾心一阵风般从自己眼前飘过，眨眼就飘出老远，忍不住对一旁的唐祺道：“顾心这两天怎么了？每次放学都跟急着投胎似的。”

　　唐祺耸了耸肩：“不知道。”

　　“江夏好几次找她都扑了个空，她俩是不是吵架了？”

　　唐祺冲她丢去一个白眼：“就你事儿多，小心以后变八卦婆哦！”

　　吴小絮脸色一沉，拿起本书正要打过去，唐祺已经对她摆了个鬼脸，撒腿跑出了教室。

　　顾心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曾医生已经回来了，她意外地看着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曾医生，问道：“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曾医生将刚刚炒出的菜装盘，顺手递给顾心：“今天不忙，正常下班而已，把这个端出去。”

　　顾心哦了一声接过菜盘，走到客厅才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而曾医生还在厨房忙着，似乎还要做些什么。

　　曾医生往常最多只炒俩菜的。

　　顾心放下菜盘，好奇地问道：“今天的晚饭怎么这么丰盛了？”

　　“小夏要来，我当然要多做一些，”曾医生随口问道，“对了，小夏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顾心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江夏要来？”

　　“对啊，下午的时候她给我打电话，说是给你做了一份学习计划表，晚上要过来和你详细研究一下，”曾医生说着，奇怪地问了一声，“怎么，你不知道？”

　　“不是……”

　　顾心心里慌得要死，这些天她有意地避开江夏，几乎免去了两个人接触的所有机会，就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江夏，可现在江夏不但直接堵她堵到了家里，还专门挑了曾医生在家的时候，让她连躲都无处可躲。

　　顾心害怕曾医生会发现她和江夏之间的异常，她并不担心江夏故意说些什么，虽然江夏常常拿曾医生威胁自己，却从没有做过一次出卖自己的事。

　　当然，江夏如果真的在曾医生面前威胁顾心，顾心也是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有求必应的。

　　顾心更多的担心是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在面对江夏的时候情不自禁地表现出什么。

　　“不是什么？”曾医生听出了顾心语气中的慌乱，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放学不和她一起回来，也不知道她晚上过来，你是不是和小夏吵架了？就这样小夏还惦记着给你补课，顾心，我不管你俩谁对谁错，一会儿小夏过来你要先道歉，你绝对不可以欺负她的，知道吗？”

　　顾心默默叹了口气：“我知道……”

　　门铃响起时，曾医生正好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她放下盘子，冲顾心使了个眼色。

　　顾心胆战心惊地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江夏，几乎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你，你来了啊……”

　　江夏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就从她身旁绕过走了进去。

　　“曾阿姨。”

　　江夏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甜甜叫了一声。

　　“小夏来了啊，快过来，阿姨有一阵子没见到你了，前两天还跟顾心说呢，要她带你回来吃饭，今天知道你要来，我专门多做了几道菜。”

　　曾医生严肃的脸上露出少见的温和，她冲江夏招招手，接过她摘下来的书包，瞪了顾心一眼，顺手把书包丢给顾心，示意她把书包放好。

　　“顾心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你怎么没跟她一起回来？”

　　顾心心虚地抿了抿唇，惴惴不安地看向江夏。

　　江夏没有接收顾心可怜兮兮的目光，对曾医生笑了笑：“没有了，今天放学有个同学抓着我问问题，我看问题挺多的，就没让她等我。”

　　顾心刚刚松口气，眼角瞥到曾医生向她投来怀疑的目光，立刻转身去放书包。

　　“最好是没有，”曾医生冷哼了一声，拍了拍江夏的肩膀，语气又变得温和，“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嗯。”

　　晚饭对顾心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凌迟，曾医生一会儿问她有没有在学校闯祸，一会儿问她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一会儿又问她有没有做什么不允许做的事，就差在江夏身上装个摄像头，用来监视她在学校的一言一行了。

　　所幸江夏并没有说她在学校画画被抓的事，也没有很假地说她一切表现都很好，反而说了些假装拉肚子躲避补课、课上发呆被老师罚站等等诸如此类的小事。

　　顾心坐在江夏对面，低头猛往嘴里扒饭，既不敢抬头看江夏，也不看抬头看曾医生。

　　曾医生很清楚顾心的小毛病，江夏这样说她觉得才正常，虽然时不时地向顾心瞪去几眼，却并没继续追问什么，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江夏身上。

　　“小夏，我听说你已经考过了雅思，你爸爸不是从小就想接你出国么，现在是不是已经做好打算了？”

　　顾心顿了一下，扒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还没有，”江夏下意识地看了顾心一眼，“他让我申请了几所学校的预科，但结果还没下来，我也没有想好……”

　　“预科啊？”曾医生有些意外，“那岂不是高三就要走了？”

　　顾心蹭得抬起头，恰恰遇上江夏落下来的目光。

　　江夏静静注视着她，轻轻地道：“我还没有想好，后面会和他再商量的……”

　　曾医生点点头：“你这么好的条件，不出国留学就可惜了，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