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心》焉焉

10、灼灼芳华

　　吃完饭，顾心没有再和江夏打打闹闹，她害怕自己又要胡思乱想，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两个人按部就班地写了会儿作业，江夏又帮顾心梳理了一遍各科的知识点，把一些重要的地方作了详解，等做完这一切，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顾心打着哈欠站起来，拉窗帘的时候，眼角瞥见窗外的夜空划过一道星光，她瞪了瞪眼，这间隙，又一道星光飞快地在夜空划过。

　　顾心急忙拍了拍桌子：“快过来看，今晚有流星！”

　　江夏整理好书本，抬眼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哎呀刚刚过去两颗，你反应太慢了！”顾心指了指书柜，“书柜东边的抽屉里有个望远镜，你快拿出来用，说不准一会儿还有呢！”

　　江夏站起来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放了一堆杂物，偏偏没有望远镜。

　　“哪里有望远镜？”

　　“就在抽屉里啊，”顾心看了她一眼，不禁失笑，“跟你说东边那个抽屉，你为什么要打开反方向的那个？”

　　顾心走过去，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望远镜，像是忘了饭前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抬手在江夏头上敲了敲，笑道：“你这个伪学霸！怎么老是分不清楚东西？不是跟你说过好多遍了么，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啊。”

　　江夏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望远镜，轻声说道：“可我还是经常会忘记，到底是左西右东，还是左东右西……”

　　顾心翻了个白眼：“真担心哪天你会在陌生的地方走丢……”

　　“不是有你么？”

　　江夏淡淡说了一句，拿着望远镜往夜空看去。

　　顾心怔了一下，有些纠结地低下头：“可是，可是……”

　　她本想说，我们终会长大，你身边的人不会永远都是我……可是只要想到长大后，江夏会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顾心就难受得想哭，这句话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说出口了。

　　“哪有那么多可是……”江夏轻轻说了一句，她拿着望远镜看了许久，突然说道，“好像没有流星了，但是我看到一颗特别亮的星星，不知道是什么星星。”

　　“哪里？”

　　顾心趴在窗边往江夏手指的方向看去，城市的灯光很亮，夜空中的星星整体都很黯淡，如果不用望远镜很难看清，可是却有一颗星，即便灯光再亮也无法掩盖它的光芒，顾心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在夜空中闪着光。

　　“那是启明星啊。”顾心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江小夏，你知道吗，无论什么时候，启明星都会闪亮在东方，所以有启明星的那一方就是东方，只要看到它，你就不会分不清东西，也不会迷失方向了。”

　　“那白天呢？”

　　“白天？”顾心想了一下，“白天有我啊。”

　　“哦......”江夏望着那颗星轻声呢喃着，“原来是启明星啊……”

　　窗外的风穿过缝隙扑在她的脸上，她放下望远镜，闭目感受着。夏季的夜晚风是清凉的，吹在脸上是很舒服的感觉。

　　窗外的灯光穿过薄薄的夜雾，空气是淡淡的黄，而天空依旧漆黑如墨，唯有启明星在一片漆黑中调皮地眨着眼，像在嘲笑满城的灯光。

　　顾心看着江夏清冷的脸庞，晚风在两人之间温柔地拂过，拂动她的心头微微发颤，那被深深压制的情愫在深夜里暗暗涌动，此刻公然昂起了头，她竟鬼使神差地，朝江夏凑了过去。

　　江夏转过脸，看到顾心凑过来的脸，明亮的眼睛颤了颤，竟动也不动地，像定住了般，直勾勾看着她。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顾心可以感受到江夏呼出的热气，淡淡的香在鼻尖晕开，她垂眸看着江夏那两片诱人的唇，喉头不自觉地蠕动了下。

　　顾心试探着地望进江夏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她没有看到任何令人担心的抵触，反而看出了某种欲望的疯狂蔓延，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身体与大脑再也不受任何控制，俯身吻了下去。

　　微凉的唇瓣迎面落下，棉花糖一样柔软，江夏轻轻地侧过脸，想要尝一口这令人心动的棉花糖。

　　可那粉色的棉花糖只在她的唇瓣轻轻摩挲了片刻，便触电般弹开。

　　顾心一个激灵缩了回去，接着满面通红地低下了头。

　　下一刻，默然不语的江夏突然抬起手，将她的脸捏了回去。

　　顾心浑身一颤，身体顿时变得僵硬，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

　　江夏捏住她的下巴，目光专注地瞧了她一眼，倾身吻去。

　　顾心顿时退了半步，整张脸颊烧得通红，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仓皇跳开：“我，我，我去洗漱……”

　　江夏看着她慌慌张张离去的背影，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顾心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疯狂地往脸上泼了几次水，她目光呆滞地看着镜子，又用力拍了拍脸，对着镜中的自己咬了咬牙：她是一个女生啊，你也是一个女生啊！你到底要怎样？还能不能控制自己了？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女生产生这样的想法！如果让妈妈知道你不但想早恋，还是想和一个女生早恋，这个女生还是江夏，她一定会在气死之前先把你掐死！

　　顾心正在心惊胆战地痛骂自己，一双手突然穿过腰际，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江夏贴着她的后背，喃喃地开口：“顾心，我……”

　　“江夏！”顾心大声打断了她，随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顾心掰开那双怀在腰间的手，逃也似的离开洗手间，“你，你快些洗漱，我先回屋睡了……”

　　看着她再次逃开，江夏一身的落寞，那双眼睛里的光跟着沉息下来。

　　顾心一口气冲回卧室，窜上床，钻进被窝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顾心啊顾心，今天晚上你都做了些什么……”

　　顾心辗转反侧，翻来滚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听到江夏推门进来的声音，她又像定住了般躺在被窝里动也不敢动了。

　　“要关灯么？”

　　江夏平静地问。

　　“嗯……”

　　顾心的回答像蚊子哼哼。

　　江夏关了灯，摸到床边，一言不发地在她一侧躺下。

　　房间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到钟表滴答的声音都有些刺耳。

　　不知过去多久，顾心咬了咬唇，她背对着江夏，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开口：“江夏，我刚刚......”

　　“睡吧。”江夏打了个哈欠，有些疲倦地打断了她。

　　顾心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只说了一个字：“嗯......”

　　夜再度沉寂下来，屋内钟表依旧滴答滴答地走着，顾心渐渐适应，觉得它不再那么刺耳，她听着这规律的声音，逐渐忘却了今晚的所有尴尬，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均匀而沉重。

　　过了许久，江夏缓缓睁开了眼，一双眼睛在夜中明亮如星。

　　“顾心……”

　　她轻轻唤了两声，顾心没有反应，只传来此起彼伏的鼻息声，显然已经熟睡。

　　江夏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的后脑勺，半晌，轻轻地开口：“顾心，无论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但是，我要是想对你做些什么，你一定会感到害怕吧？”

　　“其实你不用害怕，我怎么忍心伤害你呢？可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可以勇敢地面对自己......”

　　她长长叹了口气，朝顾心挪了挪，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额头抵着她纤薄的后背，喃喃自语：“顾心，你就是那颗启明星，是那颗会永远陪伴着我，不会让我走丢的，唯一的启明星。”

　　第二天，顾心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她小心翼翼地朝旁边看去，却只看到了叠好的衣被和空空的床。

　　她一骨碌坐起来，发现桌旁的书包也只剩下自己的，她穿上鞋挨个屋转了一圈，却哪里都没有看到江夏的影子。顾心终于确定，江夏在自己还熟睡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

　　顾心庆幸自己不用面对她的同时，心头又涌起一股无以言说的落寞，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瞧了许久，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又盯着搜索框看了许久，默默打出了一行字。

　　一个女生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女生？

　　她的手指在“搜索”键上悬空好久，最终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她重重叹口气，将被子狠狠地蒙在头上。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顿时从被子里传出。

　　顾心窝在被里嚎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掀起被子跳下床，将门反锁起来，坐到书桌前打开了那本银灰色的画册，思索片刻，拿起笔在画册上画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两个女生站在窗前看星星的场景跃然纸上，顾心凝眉看着手拿望远镜的女孩，提笔在画的底部认认真真写下了一行字。

　　要如何做才能在看着你的时候，不会想要亲吻？

　　顾心发了好久的呆，长长叹口气，合上画册将它塞进书包最隐秘的内兜，打开了桌上的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