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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悸动·宁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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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人们说,宁府盗窃罪犯行刑之后,不知哪家的贵妇人面色苍白立在刑场外,不知何时离去,也不知如何离去,人们都不明白这个罪犯的身份,后来有许多流言,宁家似乎有息事宁人的意思,在那场刑罚之后再也没有动静。
宁凝那天是被将军府下人趁着街市无人带回去的,三日后,将军终于赶回府内。
一入卧房,便看见床榻上枯坐的人,容颜无光,极度苍白,眼中积蓄一泓湖水,漫涌出眼眶,成两行清线不断绝,她消瘦身影在红色床幔里空寂得扎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每天陪着她。陪她也是有距离的,不太近,怕惊怵了她;不太远,怕生了意外。这时候,钗子躺在宁凝妆奁里,在他们第二次纠缠的后日,宁凝去收拾了妆台。
有一天,宁凝向屋外走去,穿过花田,走上阁楼。是夜,晚风和畅,草虫低鸣,屋角铃铛被风吹响,摇晃出纷乱的声音。等到倾斜的身体被一只手拉回怀抱的时候,宁凝才彻底清醒,一切都梦一样的过去了,很多天里,年少时候清丽的场景和惨红刑场交叠出现在眼前,少年的声音遥远而虚空,多年前老伯叫的那个名字究竟是什么她再也想不起来。
那天晚上,下人们听见将军府阁楼传来决绝的惨笑,压抑多天终于爆发出来的声音,从高楼之上清晰传到地面,满是嘲讽和苦涩,持续不过多久就是凄厉的哭声,寸寸断肠,是激愤,是自责,还有很多理不清的思绪纷杂缠绕不知从何说起。
那天晚上,将军抱着宁凝,任她宣泄。他忽然明白多年前一次悸动从何而起。
那年谷雨,他回京城述职,行至城外,看见一堵高墙后连廊曲折,廊檐下俏生生倚坐一位女子,她望向某个方向,眼波流转,神采奕奕,琉璃一样的光芒在她眼瞳里,星般闪耀。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垂眸轻笑,一举一动生动轻灵。京城里很少有这样的女子,她们养在深闺,眼睛里蒙了薄灰,行动做事中规中矩的,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独她不同,她眼里还有他说不出的内容,把他陷在了里面。有娇羞,又有疏放;有渴望,又有克制。有些事情在她心中清明,可是她依旧要去违背。
将军只觉得这是他回城路的上一个插曲,可时间总是冲刷不去那一眼的触动,女子的身影总不经意在他脑海里出现,经过一年也没有淡去反而愈演愈烈。再过半年,他决定去打探那个女子的消息。宁府千金,门第是比自家差了点,但他不在乎。再有一年,他身上的事务就会相对少很多,他打算好好筹备婚事,娶她进门。不过还是要看她的想法,他不喜欢强人所难。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他知道宁府千金对他芳心暗许。很多人各怀心思,从各种蛛丝马迹里告诉他本不存在的两情相悦。于是他娶了宁凝。大婚那日,他发现事实不是他想的那样。尽管宁凝已经压抑得很好,可是将军心里有她,她的细微动作,将军逃不过将军的眼睛。于是,他发现了嫁妆里那个盒子。
其实那段时间他事务不多的,是自己又找了很多事情逼着自己去做,他想了很久才明白京城的流言是怎样的逼真,也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谷雨那天宁凝眼里的人究竟是谁。
后来,将军派人到城外查看官府治理成果。下人带回一个绣球和一节断箫。绣球是过时的样式,上面大多记城外图景,却不乏精巧细致,看得出绣它的人的用心;断箫苍翠古朴,有陈年相传的意味。
婚嫁习俗里女子会在婚前亲手做一个绣球送给未婚夫以表心意,不过绣球制作繁琐,现在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会选定绣工代替,将军就有一个代工的绣球。
断箫制作手法倒是让将军有些熟悉。记得家传祭祀谣,大概描述的是一个仙隐之人,其中有四句说的就是他随身携带的箫,尽管将军从未见过这箫,但这四句与它完全吻合。
父亲曾告诉将军,几百年前,先人是个无名小卒,他被一位隐士救起,又幸得隐士提点才逐步发迹。可以说没有这位隐士就没有将军家族今日的繁盛,后人铭记隐士恩情,一直供奉着他,但他为人低调,不愿意透露姓名,于是将军族人供奉也不放牌位。不过为了记住隐士,族人编了祭祀谣,把他的特点都记了进去,包括那个箫,这个祭祀谣代代相传,全族皆知,是一点也不能改的。父亲还告诉将军,那隐士早年辅佐宁家官至宰相,权倾天下,后来他承受不住极盛隐退山林,这才被将军先人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