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集》一两药炉

6、塞外·宁凝

　　又是五年，宁凝在塞外目送雁群南去，回到营帐里和将军准备晚餐。
　　他们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单名一个“蒲”，因为生在夏天，正是用蒲扇的季节；女儿单名一个“菡”，一种花的名字。
　　五年前一个夜晚，宁凝像是换了一个人。她开始展露笑颜，开始精致打扮，开始到城外郊游，她到城外的一座山上游玩过许多次，她与将军的生活更像真正的夫妻；将军回府的时间也多了，他总是和夫人形影相伴，再没娶过妾室，尽管家族不乏人前来说事。
　　将军和宁凝应邀到宫里看过几次戏，在春节的时候。宁凝很喜欢戏里的青衣，到后台去和她说话。后来青衣被赏给了朝中一位官员，官员不是太高的职位，也不是很低的官职。将军夫人选的人，官员先提的亲，青衣嫁进去做了侧室，但官员也没再娶妻。有人说是青衣低就，国主身边的红人就这样平平淡淡许了后半生；也有人说是官员被拉低，戏子身份低贱，嫁给官员是他的损失。流言蜚语丛生，却没有影响到两人的生活，是细水长流，岁月静好的。
　　三年前将军主动提出降职，带着妻小离开京城，坐镇边疆。没有逼真的谎言，没有贵贱之分。宁凝寻找着自己，过着自己和少年想要的生活，在她身上活着两个灵魂，她爱少年，那是年少的触动和渴望；她也爱将军，那是眼前人的眷恋和珍惜。
　　五年前，她因为少年的结局自责痛苦，如今她真正给少年交代，自由随性，爱己所爱；五年前，将军顿悟执念、知晓家史，愿不负前人，也愿不负本心。
　　京城扩张了几倍，唯独宁府附近的农户没有被迁走。有一家曾破败的房屋被重新修整，说是一个不知名姓的人保下来的。农户院前有两座坟，一只黄狗在院子里生活，这么多年也没有离去，也不知是什么人在喂养它。
　　有时候官员与妻子塞外游行，有时候将军和夫人回城探亲。很长一段岁月里，那个农户成了京城人向往、回忆田园生活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个农户是将军一家回城的必经之路，是官员一家休假近游之地。很多年过去了，那两座坟前还坐着狗，有时候，狗会在坟前放些野物，也不知是从哪带来的，谷雨前后总是不少的。
　　塞外，蓬草被风吹出境外，宁凝给将军披上衣袍。接过将军递来的热茶，她与将军坐在一轮圆月下，两人细碎的话语在苍穹下绵延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