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婚事·宁凝 ...
-
五年之后,宁凝十八了,出阁的年纪。
阿浅还是来宁府唱戏,只是这些年来越来越有名气,忙了许多,以前戏班子巴不得宁府青睐,现在各个达官贵族也抛来邀请,宁府去得少了,但阿浅和宁凝的情谊还在。戏班子的去留是他们的事情,阿浅和宁凝还是原来的阿浅和宁凝。于是两人更加珍惜相处的日子。
自那年见过少年之后,阿浅很少陪宁凝去见他。在阿浅看来,少年和宁凝太艰难,有时候看到少年,阿浅也觉得是在看自己,她和宁凝何尝不是相去甚远,尽管两人无话不谈,可阿浅和整个戏班对于宁府来说不过是个玩物,是有钱人家茶余饭后的消遣娱乐。只是有幸在这一段相遇让两人交心,成为知己,跨过了所有物质金钱,这是最难得的,也是阿浅最珍惜的。有时阿浅也替宁凝难过,她是那么孤独的一个人,高处不胜寒,与她心灵最接近的人,却是最不可能一直陪伴她的人。
五年以来,少年还是少年,日复一日过着相似的生活,可是宁凝一点也不觉得单调。有一年谷雨祭祀的时候,阿黄偷吃了贡品被老伯发现,当场打了一顿,结果傍晚时分,阿黄就叼着山里的野鹤来谢罪;夏夜傍晚的时候,少年和兄弟在院子里斗蛐蛐,少年怕弟弟输太多不高兴,放了好几次水,第二天宁凝清晨就看到高墙上列着一排草编蛐蛐,临近午时又被园里的家丁清走了。这么多年,少年和宁凝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像是怕知道名字之后会留下什么念想一样的。其实宁凝远远的也听到过老伯叫少年的声音,不过不知道是哪个字,于是写了一卷的同音字给少年,少年画了只毛笔然后在上面添上一横,表示自己不认字。于是宁凝便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给少年,从那之后,宁凝看见少年居然开始学写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五年他从未写过“宁凝”两个字。
这段时间家里人给宁凝觅了几个不错的夫家,都是门当户对。宁凝依着父母的意思,到他们府中见面。说是见面,其实是隔层纱幔,宁凝坐在一边,夫家人坐在另一边,答不答应婚事全看宁凝。京城人都夸赞宁府疼爱女儿,嫁女儿不仅父母把关,最后还要看女儿意愿,想的是女儿的终身幸福。其实宁凝再清楚不过,时代变了,宁家人身上的傲气还是没有变。相较于从前,宁家势力大为削弱,现在门当户对的,在祖上那个年代不值一提,宁家人不屑与这样的家族联姻。可当今他们身份地位尴尬,要低就,拉了档次;要高攀,没有资格。只好认了个门当户对,挑挑拣拣的没有太大区别,反而还能赚个好名声。无论何时,宁家人还是想回到祖上的巅峰,只要有机会,一定会不择手段。
知道这个道理,宁凝选人的时候就放心很多。书香世家的太过文弱,不如少年敏健,不愿;从商贸易的太重利益,不如少年出尘飘逸,不愿;习武打斗的太激进刚烈,不够克制,这是宁凝最不愿的。于是几个月下来,宁府大小姐的婚事久久未定。
其实定不定得下来,宁家是无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家族那么多,出了京城还有千千万,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反正迟早是要把女儿嫁出去的,最终要的不过是个排场。宁凝也知道这样拖延下去不会有结果,现在能和少年见面的日子像是偷来的,越往下走越是稀少。和少年相处的这段时光,是她最自在的时光,没有外人打扰,隔着高墙也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可是那一天终究会来。少年和宁凝都明白,宁凝只想拖着,拖一个最后的告别,在那之后可能就是永远不见。
这段时间,宁凝费尽心思做了一个绣球,明艳夺目的红,流畅柔软的流苏,珠玑宝石点缀其中,绣的画面及其细腻,五年的相遇相知相识,全在其中。粉蝶、花木、云水,锦绣上全是回忆,是宁凝最隆重的告别。只是宁凝还不想那么快送走它,日日夜夜捧在手中,反反复复的改,越改越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