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作家的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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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是社会人最喜欢的时间。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终于能够回家休息的幸福感，是享有各种各样假期的学生们根本无法想象的。
然而有时，下班的选项前也会出现拦路虎。
知川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将流着泪的绫濑——织田作之助的编辑——劝走。
“辛苦了，铃木。”引起这一场麻烦的罪魁祸首似乎毫无自觉。
“……我说啊，织田。”知川觉得自己迟早要愁到英年早秃，“你偶尔也准时交稿吧？”
“但是没有灵感也没有办法吧。”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喝了一口水，“至少我还是会定期出短篇的，并没有完全不管。绫濑先生即使这样上门催促也没有意义。”
“……”知川真的很想晃一晃织田作之助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刚刚相识的时候那个热爱文学憧憬写作的织田作之助，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变成这种日常拖欠稿子的老油条吗？原来作家是这么危险的职业吗？
说是老油条略有些夸张。但自从其第一篇小说问世至今，已有四年，称一句写作熟手还是没有问题的。因此，亲眼见证织田作之助这几年的变化，知川颇为痛心。
当初写下“孩子永远是孩子，又不是孩子”*的文学新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都会在电话里毫不心虚地说“是的，今天也没有灵感”的咕咕混蛋作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知川拍案而起。在这个他所知的作家都去打架了的世界，还在坚持写作的织田作之助根本是一级保护动物！绝对不能让这样的希望之星踏上咕咕之路，像那个世界的芥川龙之介那样写下一篇又一篇的“未完待续”，又或者干脆向太宰治学习，一篇小说正要到最精彩的地方就戛然而止*！
“织田，今天我到你家去住！”
织田作之助自然地答应了，丝毫没有意识到知川这句话背后的痛心疾首。
拜某位咕咕小说家上门讨债的编辑所赐，下班时间早就过去半小时以上。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了侦探社。
“说起来，安吾最近没有联系你吗？”走在路上，知川突然问道。
“没有，大概还在忙工作吧。”
织田作之助稍作思考，不大确定地说。
又在工作吗……社畜还真是够呛啊。这样想着的知川并没有自己也作为社畜的自觉。不过即使意识到了，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社畜哪里都有，但像坂口安吾一样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个小时来用的工作机器却是着实罕见。这样一想，或许当初对方作为三重间谍的时候，作息都要更加健康一些也说不定呢。
知川或多或少对于这种敬业精神有所敬佩，但放到自己身上却是敬谢不敏了。如果易地而处，他一定会因为害怕自己有朝一日暴毙而早早辞职离开。事实上，想想他那个世界的坂口安吾是如何离世的*，无论如何也会觉得有些胆战心惊吧。
哪怕是异能力者，病痛面前也与常人平等。改天还是提醒安吾注意休息好了。
织田作之助的住处一直没有改变，因此初来乍到时曾被其收留过一段时间的知川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对应的门牌。
“可能会有点乱。”织田作之助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转头说道。
不过，屋内真正的景况，绝对算不上乱。
整整齐齐陈列着书本的木架，井然有序的家具，或叠好放在沙发角落或飘扬在晾衣杆上的衣物——唯一称得上乱的是靠窗的书桌旁随意摆放着的一沓稿纸，有些写上了几行字，有些仍是空白。另外，靠近垃圾桶的地面上躺着一些纸团，大概是扔时没注意而落在了外面。
知川回忆起自己常常到处乱扔的衣服，和直到迫不得已才会动手清理的堆满碗碟的水槽，再一次对于织田作之助感到了由衷的敬佩。
“幸介他们是住在学校吗？”知川将自己的公文包——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背包——自然地放到沙发上，问道。
“嗯。说是从学校回家太久了，干脆住在学校好一点。”织田作之助说，“不过周末还是会回来的。”
“咲乐呢？”
“在社员宿舍那边，社长说这样比较安全。”
“这倒确实。”
幸介、克己、优、真嗣、咲乐是织田作之助收养的五个孩子——那时候对方还是港口黑手党一个不起眼的底层成员，因此在他刚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实在是吓了一跳。尽管早就知道织田作之助是个与众不同的黑手党，但抚养孤儿这种事怎么看都与他的身份相去甚远。
孩子们原本被寄养在一家西餐店，直到原本的房间容不下五个身量长开的大孩子才搬离。在织田作之助离开黑手党，进入武装侦探社后，几个孩子就接二连三地被送进了学校。四个男孩子平时仍然和织田作之助住在一起，而唯一的女孩咲乐则因为安全原因被侦探社众人提议留在宿舍里，由女性社员们轮流照看。
知川在这间并不陌生的房子里转了两圈，最后走到书桌面前。
“可以看吗？”他指了指凌乱摆开的稿纸。
“嗯，可以。”织田作之助似乎回想了一下，“是一些不确定会不会发表的内容。”
知川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低头去看手中的稿纸。
[一整年讨债的都进进出出。]
看到这句话，知川眼前一亮。几年前他回去的时候，曾经专门研读过“那个”织田作之助的作品，自然对其代表作之一《夫妇善哉》的第一句话有着深刻印象。他这算是亲眼见证了名作的诞生吗？
但是，故事只写了短短的一小段。截至维康柳吉出场之后，占据视线的就只剩删删改改的只言片语，以及胡乱涂抹的黑色痕迹了。其中某个地方，或许是由于织田作之助写时心情不那么晴朗——虽然这一点很难想象——划去一行字的力度大到离谱，几乎要将纸张划破。
“织田，这个故事……”知川若有所思地扬了扬中断的原稿，“你是想不到后续的发展了，还是觉得自己的用词不足以表现心中所想？”
织田作之助走过来接过了那两张纸，沉默了一会。
“我不确定。直觉告诉我这一篇很重要，但真正下笔却总是觉得不合心意。”
知川再次确定，这个世界的“这些人”和那个世界的文豪确实有某种密切的联系，但这份联系会是机遇还是束缚，却是说不准的。
他国中时也尝试过在笔记本上写作。只需要有一本那种在学校门口有卖的很厚的本子——纸质一般，有些甚至是二手货，中间总有被撕下来的参差不齐的痕迹。但二手货有二手货的好处，那就是便宜。比较完好的大约40日元一本，被撕得多的则只要20日元甚至更少，十分划算。买下那样一册笔记本，然后在不感兴趣的课上潦草地写下原本只存在于脑海中的故事，是他最廉价也最愉悦的娱乐。
但是，一旦认真地想要写些什么，就会不知不觉开始纠结故事的结构是否完整、剧情是否足够吸引人、用词是否精妙，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要改个三四遍，最后因为种种自我矛盾和疲惫，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甚至直接舍弃了成形的故事。
在知川看来，织田作之助就正处于这种境地，无论前进或是后退都有些艰难。他的特殊在这种时候不会给他便利，反而可能导致他写不出本应该属于他的佳作。
看来他这一趟没有来错。
知川板起脸，做出生气的样子，猛地拍了一下织田作之助的肩膀。
“别太得意忘形了！出色的作家可是比比皆是！你的地位还没有那么举足轻重啦！你写作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如果仅仅追求形式上的完美，那只能证明你还是个不成熟的作家而已！再说了，又不是写完就立刻要交出去出版了！先写完再修改不是也很好吗？都这个年代了，把文稿导入电脑再修改难道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打起精神来！这样犹犹豫豫的，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补上那本书的结尾啊！？”
似乎稍微有点激动了，知川心里叹气。实在是织田作之助这副陷入瓶颈期的迷茫样子让他有些慌张。如果是对心思细腻的人说这样的话，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吧。
不过，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那样的人，他也不会选择这种语气，而会尽量使语言温和一些，以免伤到对方。这样一想，作为作家，织田作之助的天然性格真令人庆幸。
而现在，天然的织田作之助正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手舞足蹈——当初笑国木田的时候他没想到报应竟然来得这么快。他现在激动的样子如果被太宰治看到了，百分之百会受到嘲笑。——感谢命运，幸好站在他眼前的是治愈的织田。
“你明白了吗！”知川严肃地盯着织田作之助。
对方似乎刚刚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嘴角翕动，竟然罕见地扯出一个笑容。
“……嗯。”
“谢谢你，铃木。”
稀有的笑容和郑重的道谢。这一次愣住的是知川。
良久，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知川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织田……听我一句劝。”他诚恳地说，“不要对每个人都这样笑。”
如今已经刮掉胡子的织田作之助显得格外清秀，这么一笑会被奇怪的人盯上的！作为最好的朋友（太宰治对此抗议了很多次，都被他驳回了），他一定要保护好织田的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作家的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