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欢迎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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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川一踏进医务室就注意到了国木田独步拿反的手账。
他贴心地移开目光，并没有出声提醒，转而看向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白发少年。
大概是做了噩梦，中岛敦嘴中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双眼紧闭，冷汗渗出打湿了鬓角略长的发丝。恐怕不了解的人，完全无法将他与凶猛的白虎联系起来吧。
看在知川眼中，就更是感到恍惚。这样一个单纯的、温柔的好孩子……偏偏拥有这样的异能力，似乎要他生来就背负上某种命运。尽管多年前，知川就已经确定了这个世界的异能拥有者与自己所知的“文豪”某些密切的联系，又可以称之为钦定——但是这样就好吗？让一个甚至没有成年的、自己都还没能救赎自己的孩子去救赎他人，真是残酷的规则啊。
有的时候，他自己也无法分辨自己的想法。异能力的存在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维持住了城市的平衡，可是它所拯救的和所破坏的，究竟哪个更多一些呢？正因为无法判断，也找不到合适的准则去判断，他干脆选择将这一切抛诸脑后，不去多想，试着认可这个世界的正确性。但即使如此，偶尔还是会感到迷茫。不过……
知川拖了一把椅子到床前，静静地坐下。
他有一种预感，或许正确答案，会与这个少年息息相关。
中岛敦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看起来极其镇定的国木田独步和用温柔眼神注视着他的知川。不知为何，他在后者的眼神中同时感受到了一种贴近母性的柔软和注视恋人的深情，情不自禁地抖了一抖。
“醒了？”知川收回了自己一旦陷入思考就显得专注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微笑道。
“是，是的……这里是？”
中岛敦似乎还没有完全醒过神来，迷茫地打量着周遭环境。
一旁故作镇定的国木田叹着气开了口， “偏偏在这么忙的时候……”
这句话似乎打开了少年的记忆之匣，方才还蒙着水雾的双眼瞬间清醒起来。
“我被黑手党袭击了……然后……”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中岛敦猛地抬起头，“对了，谷崎先生和直美小姐——！”
“安心吧，他们没事的啦。”知川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有与谢野医生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够满血复活。”
少年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隔壁屋子很应景地传来了惨叫声。
“……刚才那是？”
“唔，不用在意，那是与谢野医生治疗的一点代价。”知川笑着说道，“会有点疼。所以，敦，尽量不要受伤为好。是来自前辈的忠告哦。”
毕竟，曾经不小心被炸弹波及到的他，因为与谢野晶子“贴心的治疗”，差点落下心理阴影。某些时候，他都要开始羡慕拥有异能无效化的太宰治了。
“是，是这样吗？”中岛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言归正传。”国木田独步深吸一口气，“我听说了，小子。你在黑市上价值七十亿赏金——出息了啊，难怪连那个港口黑手党也会眼红。”
中岛敦显然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慌张。
“冷静一点啦，敦。”知川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的。”
“没错。 [再厉害的人，都会被惊慌埋葬。]——这是我师父的教诲。”国木田稳稳地翻着手账，似乎很是平静，“所以没什么必要害怕，慌慌张张像个什么样子。”
“……那个，您的手账，拿反了啊。”
知川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会不会过于耿直了点啊。
没忍住笑声的后果就是国木田独步恼羞成怒的波及范围把他也算了进去。
但是国木田独步手舞足蹈大声说话的样子真的太有趣了，是个正常人都没办法不笑的吧……这可是极少数的“太宰治不在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的情况啊。
“这是你惹出来的事，先想想自己能做什么吧。”国木田的声音止住了知川的笑容。
他几乎是立刻转头去观察少年黯淡下去的神情，然后对于言语上似乎造成误会却不自知的国木田独步露出了“……”的表情。
“敦，国木田不是……”知川艰难地试图解释，却被国木田打断。
“铃木，接下来还有工作，一起走吧？”
“……好。”
临离开医务室时，国木田独步突然回头。正当知川以为国木田突然开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的不妥时，“我刚才找了半天……你知道我的眼镜在哪里吗？”
“？”
“？”
知川看着架在对方头顶上反光的眼镜，和中岛敦对视一眼，陷入了沉默。
动摇过头了啊。
他伸手把眼镜拿了下来。
“国木田……恕我直言，你可能需要冷静一下。”知川说。
过后数日，知川一直思考着中岛敦的事情。对于对方的过去，一清二楚的人不多，毕竟侦探社没有将社员隐私公开的规定。但中岛敦本身并没有刻意遮掩，因此多多少少地，众人都略知一二。而在一家并不那么温暖的孤儿院长大的人，通常来说性格上多少会有些缺陷。例如，有些人会变得敏感、自私甚至仇恨社会，又或者，像是中岛敦一样，将自己的价值无限缩小，放低身段，陷入自卑与自我厌弃中无法自拔。
愿意善良待人固然是好事，只是这种潜意识里将自己放入厌恶领域的心态，有些时候会对自己和身边的人都造成伤害。
知川已经做好了将中岛敦这一性格扭转过来的持久战准备。
然而，事情往往让人猝不及防。
“敦拿着包袱离开了？！”知川震惊地看着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独步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颇为无奈地叹气，说着“现在的年轻人一言不合就玩消失”云云。
知川却瞬间意识到了中岛敦的想法。
[如果我离开了，侦探社就会安全了。]
想必在离开之前，他还对港口黑手党的人宣告了自己的出走，以求最大限度保全侦探社吧。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的自我牺牲啊……知川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尽管内心酸涩，他却根本无法责怪这种似乎略有些自以为是的行为，因为他能理解对方的想法。正因为相似的出身，他才更能明白那种“将自己抛弃”的果断背后都隐藏了什么。
那孩子的内心还没来得及完全归属于侦探社，属于心生眷恋却不互相了解的微妙阶段。正如国木田独步无法理解中岛敦纤细的情感，中岛敦也还不清楚侦探社真正的实力，更执拗地认为自己应该是“被牺牲”的那个，仿佛理所当然一样形成了思维定式，除了牺牲自己想不到其他途径解决问题。
可是，没有这种理所当然啊，敦。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没有牺牲你去保全其他人的道理。
知川下定了决心。
“国木田，我出去一趟。”
“你也是吗！”国木田看起来颇为头疼，“一个两个都被太宰带坏了吗，见天翘班……”
知川在心里暗暗道了声歉，向门的方向走去。
此时，异变突生。
大门在一阵颤抖后被粗暴打开，露出一群身着黑衣的人冷漠的面容。
——港口黑手党的[黑蜥蜴]。
知川的眼神，微妙地与领头的老者对上了。
“……森先生的智力已经不复往日了吗？”
他是真心发问，对面的人却不知为何露出了带着怒火的眼神。
但是，明知道侦探社并没有那么简单，却只派出了黑蜥蜴来……送人头，这样的决断，如果是那个森鸥外给出的，他可能要怀疑一下港口Mafia的未来了。
领头的百人长——广津柳浪，用冷漠的眼神注视知川片刻后，忽地露出了一个不那么友好的笑容。“失礼了。对于没有预约就上门叨扰一事，我们深表歉意……不过请放心，很快就会结束了。”
知川不知道应不应该象征性地表现出一点害怕。
不过，看侦探社的各位都很自然地开始动手，知川也顺势加入了进去。
他的体术很一般——甚至比太宰治还要差些，但如果不论近战能力，想要不拖后腿还是不难的。唯一需要纠结的是，应该使用哪种能力应敌。
干脆速战速决吧。这样想着的知川，指尖凝出一点乳白色的光晕，轻飘飘地点在每一个冲上来的人的额头。眨眼间，周围就已经躺了一片昏迷的黑手党。
“铃木的能力还是这么方便呢。”江户川乱步笑眯眯地看着混乱的战场。
“真想研究一下作为麻醉的可能性啊……”与谢野晶子也若有所思地说道。
两人的议论声不算小，知川自然全部听到了。但比起这个，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是，在他打算离开之前，要找的人就已经冲进了门。
“住手——！”少年稚嫩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哭腔。是一路跑回来的？因为听到了枪声？
知川停住了脚步。确认中岛敦没有大碍之后，他松了口气，然后笑着打量由于完全没有预料到面前的场景而愣住的少年。
受到冲击相当大啊，这孩子。也对，以为会受到致命打击的侦探社其实反过来给了敌人致命打击——嗯，确实会吓一跳吧。
尤其是大家仿佛在喝下午茶一样的平常神情——更别提国木田甚至一边扭断敌人的手臂，一边说什么“你回来了啊”了。
可能会想“什么，原来侦探社更危险吗”之类的吧。
知川听着国木田独步毫无意识地给中岛敦派出新任务——陪江户川乱步一起协助警方破案，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少年混杂了如释重负和喜悦的泪水。
他微笑着站在原地，注视着嘴硬地擦着眼泪的中岛敦。
欢迎回家，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