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Section10 风雨欲来 ...
-
眼前是一片悬浮的色彩。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只有光的来源格外清晰。
似乎听到了某个声音，正拔高了音量说着什么，带着明晃晃的喜悦。我努力去听，却只听到一些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眼前的画面也越发模糊起来了。
我睁开双眼，怔怔地注视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空已经黑透了。我正躺在一间病房里，顶上悬浮的灯发出柔和的光，温柔的白光，不算刺眼，却能令人心生悲意。
“啊，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太宰。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到可怕，因而发不出一点声音。
太宰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继续说道，“织田作就在隔壁病房，没有受什么伤，不过接触了一点毒素，不算麻烦，已经完全解决掉了。”
我一边听着，一边撑着坐起身，从床头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水喝下，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安吾呢？”我哑声问道。
太宰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于是我恍然明白，安吾果然已经背叛了港口□□，太宰口中织田所接触的“毒素”说不定也与他有关。这样想着，不免觉得怅然若失。
曾经把酒夜谈的时光，终于一去不复返了吗？
“铃木，你是怎么想的？”太宰突然问道。
“什么？”
“关于安吾的事。你大概猜到了吧？”
可是，太宰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就算得到了什么回答，对他自己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对于这一点，我实在是一头雾水，只能沉默不语。
“……你也觉得没有意义吗？”太宰牵出一个笑容，“果然，不惜延长痛苦生命也要去追求的东西，一个也不存在啊。”
“你这样不累吗？”我突然问道，看着太宰吃了一惊的表情。
“什么意思？”
“‘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吗？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难道不会觉得疲惫不堪吗？”
害怕着失去，所以故意远离，碰到棉花都会受伤、连幸福也一并恐惧着的胆小鬼——这不正是太宰治的写照吗？无论外表是怎样表现，内在的东西却始终与另一个世界存在着什么联系吧。我这样想着，注视着面露讶意的太宰。
事实上，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了。我现在所说的这些，全部都要建立在我对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的微末了解，以及自己的一点臆想之上。
这是多么脆弱又傲慢的高塔，似乎只要吹一口气就能够让它粉身碎骨。
空气静默了片刻，才被突然站起身的太宰打断。
“铃木，要去看看织田作吗？”他弯起嘴角，轻快地问道。
他在逃避。我这样想道，却没有继续纠结，只是轻轻点头，下床跟着他走出了病房。
织田的病房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幽幽暖光在床边撒下一点晕影，落在织田沉静的面容上。
太宰没有开口，我自然也一直保持着沉默。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织田一分钟左右，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后退两步，轻轻带上了门。
“有了铃木你的预知，织田作这次受的伤应该是减轻了的。因为提前从上面跑了下来，只被稍微波及到了一点，受的伤很轻。”太宰低声说道，“Mimic去处的线索暂时断掉了，至于有没有更多的情报，就要等织田作醒过来以后再问了。”
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或者说是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飘飘忽忽落不到实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感到深深的不安。
转天的下午，织田终于悠悠转醒。
“织田！”听到响动而跑进门的我，恰好将他微皱起眉头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一紧，连忙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织田正缓缓地坐起身，闻言迷茫地转过头看向我，“铃木？”
我不回话，只等着他反应过来回答。
“……除了感觉有些头晕以外，没有什么大问题。”织田思索着慢慢说道，“感觉像是宿醉，非常微妙。”说到这里，他又像是开始回忆那种感觉似的，“嗯，大概是积攒了一周的宿醉。”
……这就是（未来）文豪的奇妙比喻吗？我噎了一下，差点忘记自己本来想要说什么。看着织田平静的神情，就感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时，太宰也走进了门，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莫名的沉默。
“呀，织田作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织田脸上罕见露出了可以称为“无语”的神情，“刚才铃木也问过我相同的话。”
“咦？原来我和铃木还是有默契的吗？”太宰灿烂地笑起来，“既然铃木这么平静，看起来是没有大问题呢。那么进入正题吧，织田作。把你目前所知的全部详细告诉我吧。”
于是织田点点头，开始斟酌着将一切和盘托出，细致到连摔到地上的触感都一并告知。
换在往日，我一定会在心里吐槽个不停，但比起这个，织田话里的内容更让我在意。
“安德烈·纪德？”太宰用食指轻轻地点着下巴，做出思索的神态，“那么，关于这个人的底细，就有必要查得更仔细一点了啊。黑色的特殊部队……吗？那么，安吾投奔的并不是Mimic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港口Mafia的人吗？”
我也不由得沉思起来。坦白说，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全部建立在前后加起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认知实在有限。但是，昨天太宰和织田在西餐馆里边吃着咖喱边聊起的某些内容，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下意识地念出了声。
“异能特务科？”
这一声将太宰和织田的视线一并吸引了过来。
“异能特务科吗？确实，往这个方向想的话，一切就都对上了。”
太宰的情绪看起来很复杂。浮现在面上的几乎全是兴奋和跃跃欲试，但更深层的，透过那副表情，却总有一种违和感徘徊不去，像是遗憾，又像是一层细微的悲意。
不过，那种捉摸不透的情感很快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完全全的兴味盎然。
“对了，在织田作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港口Mafia势力范围内的五六家商店都遭到了爆炸袭击，而且是同一时间，被害范围每分钟都在扩大。不过小商店的袭击被推迟了，织田作你暂时不用担心。”太宰安抚一般看着目露几分不安的织田，又继续说道，“Mimic和之前的对手都不同。他们既可怕又迅速，攻击激烈、形迹诡秘。就算想要攻打他们的大本营，也摸不到他们的影子，对于如何攻打更是一头雾水，奇袭之类的也就只能想想了。简直就像与幽灵交手一样。真是‘灰色幽灵’啊。”
太宰似乎含着一声叹息的感慨静静地消散在空气里。
“那么，对于这一连串的事情，港口Mafia没有做出对策吗？”我低声问道。
“怎么可能？”太宰睁大了眼睛，随即哑然失笑，“不管怎么说，首领是绝对不会让港口Mafia丢掉面子的。不过，我还没有完全掌握他们的攻击模式。能够确定的是，他们确实要把港口Mafia的领土更新成一片空地。这可真是……哪怕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也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来吧。现在以芥川君为首的武斗派成员正组成了队伍与他们相抗……而我们却连敌人头目的能力都不清楚。至少目前为止，形势对我们是不利的。”
太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合适的时机很快就会到来了吧。”
伴随着这句话，我心头重重一跳，莫名的不安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芥川是你的部下吧？”织田突然问道，“据说他的异能很强，连他也敌不过吗？”
“谁知道呢？”太宰微笑着，若有若无地看了我一眼，“或许不久以后他能做到吧。不过现在还太早了。他是一把没有鞘的刀剑，在有人教会他如何收起刀刃前，他还无法突破那个点。”
“他这么优秀吗？”织田似乎露出了吃惊的神情，然后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不由得感到了一丝诧异，看向太宰。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甚至不寒而栗了呢。他的才能非同一般，那个异能力的破坏力太惊人了。但他实在是十分顽固，如果放任他自己生长，总有一天他会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而自取灭亡。”这样说着的太宰，面上带着一丝无奈之意。
这一段话简直要颠覆我之前全部的认知。如果太宰并不厌恶芥川，甚至是推崇和肯定的，那么为什么要对他展露出那样近乎冷酷的严厉？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啊。
我正反应不过来，细细思索着这一段话，太宰已经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回归正题吧。现在的威胁还是Mimic。”太宰平静地说道，“我们已经召集了五大干部会议，决定出动港口Mafia内部全部战力迎击，严加戒备。”
五大干部会议？这个名词对我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但只听名字，也大概能够明白一二。
但是，太宰究竟为什么会在我面前不加遮掩地提起港口□□内部的事情，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一直如此。
他究竟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Section10 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