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Section3 回到轨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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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我小跑着进了教学楼，衣服和鞋子不出意料地全部淋湿了。
相熟的同学几乎一见我进了教室就跑上前来勾住了我的肩膀，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每天都会提前一个小时来预习功课。”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那些都是谣言。我只有一次来得早过头，也就是睡迷糊了搞错时间那次。因为坐了很久也不见有同学来上课，还疑惑了好一会。然而那副孤身一人的样子不知被谁看到并误解了，加上我的成绩又算得上亮眼，流言传到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下雨天睡过头不是很常见吗？”我耸了耸肩，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实际上，这句话也不是真的。我只是由于对天色的判断失误，没能及时结束晨练而已。
自从意外离开那个世界回到这边已经过去了两年，一切似乎渐渐恢复了平静——虽然想要这么说，事实上我已经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
不知道是不是那边的世界有什么特殊的磁场，从那里回来后我就发现自己不但找回了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被动预知能力，还可以在两边的世界进行穿梭。
不过，后一个能力实在派不上什么大用。毕竟，每使用一次都要进行长达两年以上的冷却——或者说，能量收集，才能够重新启动，对我来说除了增加一点安心感，也就没什么可取之处了。
如今我已经把那一头劣质的金发染回了黑色——最初是由于这所愿意破格收下我的学校有着严苛的校规，后来则是审美逐渐正常的我自发地远离了这一行为。当初直接从高二开始念起的我，现在将要临近高中毕业了。
“铃木你成绩这么好，应该会选择升学吧？”同桌高桥羡慕地看了过来，“真好啊……如果我能拿到你分数的一半，也就不至于每次都被骂得那么惨了。”
我对此只能表示同情，“下次考试前你可以复习一下的。”
“我才不会复习！这是我的原则！”
高桥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但是，平时不学习、考前也不复习的话，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考好的吧……？
这样想着，我突然愣了一下。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我的思考方式越来越像织田了。
恰好上课铃打响了，我便顺理成章地结束了话题，拿出课本放在书桌上。
高桥不知道的是，我并没有升学的打算。高中毕业以后，能量收集完成的我就会到那个世界去。或许再过两年还会再次回来，但大学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了。
如果院长还活在世上，大概会希望我升学吧。然而我恐怕要违背他的愿望了。
这两年来，我跑遍了各类武馆，努力提高身体素质和打斗技巧，全都是为了回去做准备。
不知道那场战争是否顺利结束了。
挂念着远隔一个世界的友人们，我常常会不自觉出神，最初被同学们以为是冷淡，误会解开后又纷纷叫我是天然。我对此也只能无语凝噎。如果他们认识了织田，相比起我，一定会更认同他担起“天然”之名。然而，这一切还是只能存在于我的记忆里，无法透露出去。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年间，我刻意研读了近代文豪们的作品——其中，我最崇拜的芥川龙之介老师自不用说，已有的三套全集已经不幸全部被我翻烂，如今我正攒钱买第四套（这几套从内容上来说并无差别，只是原本会分别作阅读、外借、收藏之用）；与我关系较近的无赖派三人，即织田、太宰和安吾的作品、经历、信条也被我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其余声名显赫的文豪也大多尽量深入地了解了一遍。
不过，上述大多都是小说家，或者说纯文学作家。至于擅长大众文学（譬如猎奇小说）的江户川乱步，作为诗人的中原中也、立原道造，以及童话作家宫泽贤治等人，我就只是略知一二了。毕竟，作品是看不完的，但精力是有限的。
我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只需要等待。而在高中的最后一天，我所等待的时刻总算到来了。在这之前，我已经为自己的失踪处理好了后续事宜。无论之后会不会回来，都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只是心念一动，视线中的一切就逐渐扭曲起来。
眼前的景象消失在黑暗中之前，我莫名地生出了一点不舍，好像这就是最后一眼了似的。
“铃木？”
令我惊讶的是，再睁开眼时，出现在我眼前的竟然刚好是织田。
“织田？”我下意识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得到一个如释重负的神情。
“真的是你啊。”他伸出手把我扶了起来——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躺在织田家的地板上，乍一看像是一具不明尸体。
他帮忙拍了拍我后背上的灰尘，和我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场景简直就像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复刻，只是如今我没有一分紧张，反而很是安心。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织田斟酌着说。虽然我没有看出来他到底哪里在斟酌，还是一如既往直白得让我无言以对。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这两年的一些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他看起来若有所思，“刚才看到铃木倒在地板上我差一点没认出来。头发颜色完全不同，身高似乎也有改变了。”
毕竟两年了嘛，完全不长高才比较奇怪。我默默想道。
至于头发颜色……
提到这件事我就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初的奇怪审美，恨不得以头抢地。我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金色的头发很酷啊？而且还用了那样劣质的染发剂，没有脱发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要再提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们都能忘了这件事。”我低着头叹气。但是这一愿望必然不可能成真了，单是太宰就绝对不可能放弃取笑我的大好机会。
织田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忘记的。”
……倒也不必如此耿直。
“不说这个了。你们现在怎么样？”我转移了话题。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我茫然地凝固了几秒，继续问道，“那场战争呢？解决了吗？”
“解决了。”织田停顿了几秒，见我还在看着他，又补充道，“预警及时，损害已经被尽量减小了。但是罪魁祸首没有抓到，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我诧异地眨了下眼。
就算与太宰的关系算不上好，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深不可测。与太宰为敌的人，几乎没有能够逃出他手掌心的。何况，太宰已经提前掌握了先机。在这样的状况下，如果对方能做到这种地步，其棘手程度可见一斑。
“太宰和安吾怎么样了？”我又问道。
织田看起来相当茫然，“……挺好的？”
……我是不是不应该寄希望于他理解我的内心？我好半天才继续开口：“我是说……太宰他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样的？安吾呢？还有你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次他终于大致理解了我的意思，把自己所知的事情基本告诉了我。
当我听到他还留在港口Mafia的时候，忍不住吃了一惊。我记得两年前他告诉我的打算是在港口Mafia度过经济困难期，攒一点钱就想办法离开。但是两年过去了，怎么会依然……？
我这样想着，也问了出来。
“我现在比较需要用钱。”织田沉默了一下，说道，“孩子们也需要这笔钱。”
“这样啊……”
等一下。我突然愣住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孩子们”……？
“这才不到三年，织田你已经结婚了吗？！”我猛地站了起来。
织田才23岁啊，这么英年早婚真的没问题吗？！
他愣了一下，说道，“不，我没有结婚……”
未婚先孕不是更可怕了吗？！
我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此时的心情，实在是说不出的复杂。
没想到世风日下，连织田作之助这样的老实人都会做出这种事了。我实在是痛心疾首。当年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分明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这个国家还没有堕落的希望。而如今，这一希望大概已经碎成泡沫了。
此时，似乎是终于意识到我误解了什么，织田睁大了眼睛，语气也急促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并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一番解释，我才弄明白自己刚才闹了一个多大的误会。
织田还是那个良心活蹦乱跳的织田。松了一口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会不会良心过头了啊。一口气收养五个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这种事情别说是港口□□的独身成员，就算是家庭富裕的人民群众也不会做吧？看他一脸平常的样子，显然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不愧是织田。
“下次有机会让我去看看孩子们吧？”我对他口中“让人头疼”的小孩还是很有兴趣的。
织田一口答应了下来。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我。
“铃木，之前你不是向我打听过一个叫‘芥川龙之介’的人吗？我听说过他了。”
？！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了个正着，连忙挺直了腰背，仔细地听着他的话。
“嗯……但是可能和你的想象不太一样。”
之前我向他打听的时候有说过一些对芥川老师的看法，大体提到了老师是一位什么样的人。但是既然是异世界，有所不同也很正常。我做好心理准备，等着他往下说。
“他现在加入了港口□□……是太宰的部下。”
什么玩意？！我心头巨震，就好像在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火山爆发。
冷静一下，放轻松。我攥紧了手，默默催眠自己。异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我特地打听了一下。他是被太宰从贫民窟捡回来的，所以对太宰……比较执着。”
谁对谁执着？！？！这次我是真的无法冷静了。
芥川龙之介执着于太宰治？！这是愚人节玩笑吗？！
那个在笔记本上写满“芥川龙之介”、疯狂渴求芥川赏、被芥川老师的自杀影响了整个后半生的太宰治，在这里居然成为了芥川龙之介的执着对象？！
不，虽然我能理解世界差异导致的一些不同……但是这个不同太狠了。
如果世界上有神的话，那么这位神也太恶趣味了吧。
然而此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的过分。
或者说，太宰治究竟能有多么挑战我的下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Section3 回到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