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Section2 平静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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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啊！太宰他真的很过分！”我大声地说着，恨不得把手里的水杯捏碎。
织田仍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似乎对于这些完全不好奇一样，“是吗？”
就这？！就这？！
啊……气死我了！织田完全不知道那个在他面前笑吟吟的太宰治心有多黑！他还把那家伙当孩子看呢！还说什么和我是同岁……虽然是同岁没错，但！是！太宰治他除了脸长得嫩、身高还有待生长之外，究竟哪一点像是十六岁了？！
虽然心里这么抱怨，我却不能坦白说出来，只能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压抑自己的愤怒。
自从半年前被织田作之助收留，我就一直住在他的家里，受尽了他的照顾。我也向他打听过目前是否有叫“芥川龙之介”的作家出现在文坛，答案是否定的。正当我想着“难道这个芥川老师很晚才开始写作”的时候，某一日，织田突然带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他遇见太宰治了！或者说，在他看来，他只是在酒吧遇到了一个人，名叫太宰治。
不，但是，这并不是重点！
虽然在得知织田是前役杀手，现役港口□□成员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甚至一度心生惧意。但织田在我眼中一直是个相当正直善良的人，因此在听他说已经不再杀人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我重新将他看作“织田”，也仅仅是“织田”。但是，太宰治比织田作之助小还是□□的高层什么的……这件事带来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关键是，太宰治他不写作了啊！他不写作了！他是真的去混黑了！
当时听到这点的我，差点吓到平地摔。
之后，我恍惚着向织田借了手机，经过上网查询，终于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所知作家大多都走上歧路”这一事实。唯一能给我带来一点安慰的，大概就是夏目漱石老师还在照常写作，以及织田依然憧憬着文学吧。
在听说织田又与一位叫作“坂口安吾”的□□成员相识时，我总算按捺不住好奇，拜托织田带我一起前去那间酒吧，以满足我一睹无赖派三羽鸦风采的愿望。
然而……想象之所以美好，是因为没有和可怕的现实相联系。
我无法接受这个满脸都写着社畜的青年是写出《堕落论》的坂口安吾！
更可怕的是，那个身上到处都绑着绷带，虽然脸长得很好看但周身气质完全说明了什么叫做“黑泥”的少年，居然是那个在信里写“你就是个大坏蛋”“我觉得你对我有一种错乱的激烈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爱情”*的太宰治？那个太宰治？确定没有搞错什么吗？
哦……不对。想想那个自夸为美男子、还称呼自己第二任妻子为“大胖子”的钢铁直男、绝望大阪男子织田作之助，再看看眼前这个左脸写着“天然”右脸写着“正直”的织田……
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当然，像这样的自我说服，在与太宰治见面的一个小时后就彻底失效了。
才一个小时而已，我已经数不清太宰治到底有多少次看似无害地微笑着，说出的话却一直在套我的底细、甚至试图挑拨织田对我的信任了！
我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好话坏话全让他占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捏紧了盛满白开水的酒杯，咬牙切齿，“太宰君，能请你稍微安静一点吗？我有点头晕呢。”
“咦？”太宰治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看向我的眼神却只有一片沉郁的冷漠，“既然如此难道不该回去好好休息吗？不要在这里占着吧台的座位了。”
就你有理！我真恨不得打他一顿，“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倒是太宰君，明明还是个小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读过书？这个年代要是文盲可不好办了啊。”
说起来，这个港口□□真的没有问题吗？太宰治还是个未成年啊，这算是雇佣童工吧？
“不牢铃木君你费心了，姑且还是能读能写的。”太宰治又露出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假笑了。哪怕是深秋从树上飘零的腐败的落叶，也会比他这样子更有生气些。
我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要说我对他只有厌恶，倒也不至于；然而太宰治这个人总是有这样的能力，让我偶尔升起的一点点良性情感在下一秒全部灰飞烟灭。
事实上，对于我所熟知的那个“作家太宰治”，我的心情也是百般复杂。这种复杂经过不同世界的折射，反映到这里的太宰治身上，只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对于他，我实在提不起喜爱之心，但又无法全然厌恶；常常下意识将他看作另一个太宰治，却在反应过来之后自我否定。
因此，我们之间常常存在一种奇妙的平衡。无论怎样互相挖坑、吵架，总归不会打破这种平衡。某种意义上，我们也算是“友人”（虽然有些奇怪）。
至于坂口安吾——我惊叹于他冷静却不冷酷的性格，以及自然融入那两人却又不那么显眼的气质。有时我也会与安吾交谈，天南海北地聊起一些鸡毛蒜皮的话题，围观的太宰治就总会叫着“你们好无聊”，对着织田吐槽个没完。
偶尔，我会生出一点对这种时光的眷恋。但是太宰治总有方法打破我的那一点感性。
例如今天，他把一块黄油扔进了我的水杯里——那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之一，仅次于奶酪。然而当我及时发现，气冲冲地跑去找他算账时，他却死不承认自己做过这样的事，大声嚷嚷着诸如“铃木君冤枉人！难道是故意陷害我吗！上次还害我在河里湿透了，差一点淹死——”之类叫人听了血压飙升的话。
别的先不说，不是你自己跳进河里的吗！我把你捞上来难道还是错的吗？！
事实上，如果为自己喊冤的是织田，或者安吾，或许我就会相信他们的话。但是太宰治眼里狡黠的光挡都挡不住，就差在脸上写“我在胡搅蛮缠”了，我是坚决不会被迷惑的！
但是，大概是因为太宰治这时候个子比我矮，再加上我那头还没染回去的金发叫围观的人对我有了错误的认识，总之当时哪怕是路人都用极尽谴责的眼神看着我，活像我是什么欺凌弱小、嫁祸他人、杀人未遂的少年犯。
即使本来只有三分生气，被他这么一闹都要变成九分了。我差点就要和他打起来了。不过，想到织田看重他，我还是按捺住了这种冲动，瞪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回到家后（是的，如今我已经可以自然地叫织田的住处为自己家），我还是没忍住对着织田抱怨了一番。
结果也很明显，织田今天也依然用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静静看着我。
“……是吗。”织田听完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确实有点过分。”
“对吧……”我已经放弃吐槽织田这天然过头的性格了，“太宰他才十六岁而已吧？才十六岁就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举动！织田你偶尔也要教育他一下吧！”
织田露出了似乎有些困惑的表情。
“但是我并不是太宰的监护人。”
但是你真的很有老父亲气质。我把这句话默默吞了回去。
如今我已经基本弄清楚了无赖派三人组的角色构成。老父亲担当毫无疑问是织田，太宰治则怎么看怎么像熊孩子。至于安吾……不知为何，我总想把“后妈”的角色安在他身上。每每想到这里，我都忍不住要笑出声。
织田看着忍笑的我，眼神似乎更加困惑了。当然，我是不会解释给他听的。
“啊，对了。”我突然坐起身来，“织田，你的小说究竟什么时候动笔啊？”
仔细算一算，织田说要写小说已经很长时间了。可是，至今都没有要动笔的迹象。
我不禁怀疑起织田其实是个隐性的鸽子精。
“再等等吧。”织田说，“等我离开港口□□。”
其实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港口□□才能写书，这两者之间有必然联系吗？
但是，既然织田那样说了，想必也有他自己的道理吧。
于是我点点头，高兴地笑起来，“那你要尽快啊，我还想早点看到你的小说呢。”
“好。”织田似乎笑了一下。
日子继续这样一天天过去。
当我以为或许我就会一直待在这里时，突然有一天，我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适。
像是有人扯着我的胃扭成一团，又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铁锤在我的颅内敲个不停，视线里充满了混乱的色彩——脑海中突然出现的记忆告诉我，这是一种“预知”。
“这种能力一定要藏好知道吗？”院长严肃的表情模糊不清地出现在眼前。
啊……原来如此。我竟然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那么……我预知到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
迷蒙的视线中，横滨爆发了一场骇人的战争，鲜血横流，死伤无数。
爆炸、死亡、混乱……画面落在一个白发的人身上，他周身飘着奇怪的白雾。
之后，眼前归于黑暗，而突然捂着脑袋倒下的我也实实在在吓了织田一跳。据事后前来探望（？）的太宰治所说，“脸都吓得发白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织田作”。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但我却顾不上幸灾乐祸了。
我抓住太宰治的手，直到此时我才发现我潜意识里是信任他的，“太宰，听我说。我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不久横滨就会爆发一场惨烈的战争，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他愣住了，看向我的眼神也不免带上了一点凝重。
“还有一个人。他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发型有些奇怪，”我比划了一下，“我怀疑他就是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大概率是异能力者，能力可能和雾有关，或者干脆表现为雾。一定要找到他，然后结束这一切。不然横滨就危险了。”
他动了动嘴唇，此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神色，“铃木君，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一样的人啊？”
确实如此，然而我并不认为自己找错了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鲜血和死亡是无法带给你想要的答案的。”
他的眼神凝固住了，看向我的眼神不再带有闲适意味，反而蒙上了一层含着杀意的阴翳，“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你顺利结束了接下来这场战争，或多或少地，你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我不再多言，或者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说什么。在我所知的那个太宰治投水自杀的世界，也有不少人想要评价他的一生，或者断定他的软弱。我曾经也试图做过类似的事。
但是，我面前的这个太宰治是不同的。我对他的了解不足以要我再多说什么，只能含糊不清地给出我认为正确的方向——希望那是正确的。
“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到其他地方去避一避。”我说，“我也会把这些告诉织田和安吾。怎样选择是你的自由，我只是说出了我的看法而已。”
太宰治阴沉着眼神甩开了我的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Section2 平静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