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世间的神》秦醉吟

7、贰章2 瘟疫

　　孙权眯起眼睛，似乎是被阳光晃得睁不开，“无事，公瑾不也曾在丹阳驻守吗？文治孤还是信过公瑾的。”周瑜缓缓垂下了头，一旁的张昭一言不发，只是拍了拍周瑜的肩。

　　是啊，信不过他就没有人可以信的过了。

　　大殿在一瞬间陷入了沉默，不同于以往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周瑜。让一位武官来理内政，无论放在什么时候说来都是谬论，可唯独在孙权这里不是。事到如今，让他来吧，也只有、只能让他来了。

　　水雾似乎还没有散去，柱子上已经有了被打湿的痕迹。孙权头上的冠冕有那么一刻似乎不真实，化作金戈相撞的模样淹没在北军铁骑的马蹄声中。周瑜耳畔陡然响起军士们的怒吼，即使知道那是幻觉，他也差些跌倒在地。张昭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他一把，“中护军大病初愈，不宜劳心伤神。”“说的是。”孙权才堪堪明白周瑜到底怎么了，“公瑾先回去歇息吧，子布先生也去拟布告，孤先离开了。”

　　他走的没有一丝犹豫，衣摆在空气中划过优美的弧度，破开大殿定格了的画面。挂在墙上水墨画就此落地，扯破的纸张恰似琉璃的碎片，将人们的鞋底戳破，鲜血淋漓。

　　这一天，没有人再说些什么。

　　周瑜收起笔墨，看着面前的张昭，“子布大人，这样就应当可以了。”说完报以一个完美的微笑。张昭捻了捻胡子，“公瑾的字果然清秀，比我不知道好多少。”“承蒙夸奖，如果不是您的布告内容好，想必多好的字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周瑜的眼中倒映出一匹马的模样，“子布先生，瑜私下里还有事，要劳烦您在这里等等了。”“哪里话。”张昭摆了摆手，将布告揣进袖子里，“公瑾还有事就自去忙，我收了布告也就派人去贴了。”

　　等张昭走后，军士缓缓走进屋子，抬起含了血丝的眼睛，如同疯狂的信徒仰望他们的神一样直视周瑜。“中护军……城内爆发瘟疫了。”周瑜猛然起身，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那位军士，“什么？你再说一遍？”“中护军，城内爆发瘟疫了。”军士倒是镇定了不少，似乎他来就是为了让周瑜慌乱起来一样，“还请中护军移步大殿。”

　　这下好了，好不容易说能歇一段时间，也不用插手太多东西，谁能想到突然而然就出了这么多事呢。周瑜这么想着，跨过大殿的门槛。

　　孙权的眼睛有些失神，呆呆地坐在离众人最远的方向。这样的目光刚好打在周瑜脸上，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至尊莫急，公瑾和子布大人会有对策的。”程普在一旁安慰孙权，顺带瞟了周瑜一眼。张昭平时舒展的眉头此刻也皱了起来，“中护军，您说怎么办？”“隔离。”周瑜淡淡地回答。突然，孙权机械般地吐出几个字：“没用的。”

　　城里已然是一片混乱，花灯被人们慌乱的脚步踩下，滚落泥水中再也立不上城头。不过自保而已，谁又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呢？乱世之中可是一定要自私起来的啊。一位妇人猛烈叩击着城中贵族家的大门，哀求他们把没吃完的食物分给自己和可怜的孩子一些；老人跟不上逃难的步伐，倒在路边无人问津；幼小的儿童躲在大人身后，躺在因瘟疫而死去的尸体队里，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过往的每一个人。只要自己不染上这场瘟疫那就是最好的，谁管其他人的死活呢。死了倒还好，少一份粮食，说不定就分给自己家；活着是最麻烦的，人毕竟有两条腿，指不定什么时候跑到什么地方去，再多染几个人，这场瘟疫就没有尽头了。

　　外面的喧闹大概也与殿内无关，此刻诸位文武官员保持了一致的意见——不说话。谁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只要孙权不点头，他们在这里“吵”上一个晚上的东西就约等于乡里农妇的闲扯。孙权明显不这么想，他倒是希望这群人能把大殿搅的乱七八糟鸡飞狗跳才好。“说吧。”孙权半撑着头，“说吧。”

　　大家面面相觑，再次一致决定——还是不说。孙权有些生气，这群人怎么就听不明白自己什么意思呢。“说啊？你们倒是说啊？”孙权的语气中含了怒意，“怎么不说了？难道满朝文武都是哑巴吗？”

　　“至尊息怒。”张昭先安抚孙权，“这不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吗，您别急，不会有大问题的。”“什么没有大问题！”黄盖差点直接拍桌子跳起来，“你也不看看城里现在都成了什么样！”“无论怎么样，现在都要先让人们安静下来。”周瑜适时地插入了一句，但一石激起千层浪，马上就有人发声：“对！武力镇压！是他们没见过我们江东铁骑的威风吗！”“武力镇压？”张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民心你不想要了吗？”也看不太清是谁，跑到张昭面前揪住他衣领，下一秒好像就要打上去一样。

　　基本所有人都去劝架了，当然，不包括周瑜和孙权。孙权冷眼看着大殿逐渐乱成一锅粥，发带散落了一地。“再吵再打我把你们腿打断！”周瑜暴喝一声，大殿马上就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喊着“打人打架”的官员们齐刷刷地站住了，化成一篇雕塑，就连手也僵在了半空。

　　“大殿不是外面的菜市场，也不是你们练武的校场。”周瑜的声音有些缓和，可仍旧混着冰霜，“有事情你们武官可以出去打一架解决一下，统一一下口径，但是伤残自负。”人们放下手，从地上拾起发带或者一些什么别的东西在自己身上别好，站在原地将目光投向周瑜。

　　周瑜清了清嗓子，“都静下来，思考思考怎么做。固然瘟疫流行的场面谁也不想看到，尤其是乱世之中。人口减少意味着兵力不足，则无法在九州上划哪怕一座城池。”“没错。”程普难得地表示了赞同，“可具体怎么办你还是一点都没说啊。”

　　“那就封锁城池，保证瘟疫不流行。”孙权开口，群臣皆惊。“封城？至尊……可……”“无需多言。”孙权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公瑾子布大人理内政，发布公告安定民心。程普将军，麻烦您率领军队死守城池，严禁任何人出入。”“是。”事到如今，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人群向着城门涌动，程普出了大殿就立刻向城外奔去，务必，务必。集结军队，围城，不过是一刻钟的事情。“都给我回去！回去！”士兵不住地用长戟横在人们面前，“吴主有令，回去！”“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人群也不甘示弱，爆发出一阵阵的尖叫和怒吼。士兵终究是少数人，来奔丧又不可能带上所有人，不然别人还以为是来夺权的呢。很快士兵们的怒喝就被人群的怒骂盖过，眼看着士兵们就要挡不住了。一些高级将领甚至已经加入了这张“战斗”，而这次的敌人，是他们自己人。

　　不知何地响起一阵马的嘶鸣，只见一个人身着江东将领的白袍策马而来，头上血色的盔缨被月光照耀着，似乎凝了一层白霜。“诸君稍安，瑜，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