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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贰章1 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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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当然是被安安稳稳地送到了周瑜手上,似乎因为赶着时间而皱了不少,但字迹还可以辨认。周瑜缓缓展开信件,上面写的东西大致就是要有要事商议,请明日申时到后殿同议云云。
周瑜合了信件,静静地靠在墙上,一言不发。窗外似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落在屋檐上滴答作响。不免得让人有些心烦气躁。周瑜缓缓起身,收好信件,吹了灯就歇息了。
孙权一直在大殿里站着,直到困意渐渐袭来。柱子里的剑被殿旁武士拔出收回孙权剑鞘,铁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孙权突然开口,声音极其缓缓慢,“小心些,剑刃会损了的。”武士唯唯诺诺地退下,孙权走出殿门,抬脸便是雨点打在脸上,竟有些疼。
不知是天上哪位神仙姑娘被他人惹了心事弄起恼火来,在一旁哭哭啼啼,这雨是越下越大了。孙权也不回去,就任凭大雨将头发、衣服、乃至鞋尖全部打湿,整个人好似是跌进了长江中再被捞出来一般。哦,他好像不太会水,此刻更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了。就这么在雨中站了半宿,孙权再也抵挡不住困意,晃晃悠悠走到大殿柱子下面避雨的地方,靠着柱子往冰凉的青石板上一坐,不一会便睡着了。
他的梦里只有滚滚东去永不尽的长江。
第二天清晨,当露珠滴到地面上的时候,孙权便醒来了。这一夜倒也说不好睡的如何,只是早晨起来身体怕是要散了架一样,稍微活动活动就疼的要死,孙权把它简单地归结为睡觉姿势不对和半夜着凉两方面。看着天色还早,他料想那班子文武是到不了的,于是他决定先去后殿看看,顺便装模作样地布置一下。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后殿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一位是周瑜,一位是程普。
孙权勉勉强强挤出一个微笑,快步走上前去,“二位竟来的如此之早,能有这般的臣,孤此生无憾。”程普看了周瑜一眼,没说什么,只给孙权行了个礼。周瑜随后行礼,缓缓开口,带着一些昨夜的水气和江边的劲风,“瑜拜见至尊,愿河山永固。”
孙权似乎很乐意听这样的话,但也有可能是这种话只有在周瑜嘴里说出来他才爱听。周瑜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抬起头向孙权勾了勾唇角。
程普不耐烦地打断了毫无意义的礼节性见面环节,“至尊可有要事吩咐?”“待人稍齐些。”孙权轻飘飘一句带过去了事,“公瑾近来身子可好?那日受凉,温病已然痊愈了吧。”“承蒙至尊挂念,已然愈了。”周瑜不紧不慢地回答。
孙权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向着周瑜一点头,自顾自地寻了位置坐下。程普和周瑜二人各自不知在想些什么,也都寻了位置,不过是离得较远罢了。周瑜坐在一个角上,若是孙权声音再小些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而程普理应是坐了三朝元老的位。“公瑾怎坐的那般远?”孙权突然发问。周瑜垂着头,眼睫上挂了些露水,“让元老们坐得近些才是,瑜无大才大德,怎配得上讨逆托付。”
听到孙策的名字,程普冷哼了一声,殿内的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孙权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闷闷地把案子上的酒喝干。侍女为程周二人端上茶水,而后缓缓退去。周瑜转向门外,看着还笼罩在水汽里的主殿。殿外不知何时种上了竹子,此刻挂着水珠,不时有鸟儿飞来啄去些许。太阳有些喘不过气,无法将金光洒在大殿的砖瓦上,只好暂时停留在水汽上方。它盘旋出龙的模样,只是在云上歇息,并不俯冲而下把自己定格在水墨画中,把自己绣进帝王家的服饰里。
不知又过了多久,其他官员才姗姗来迟。“拜见至尊。亦程老将军,中护军。”孙权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这时周瑜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个正式的会谈,说不定孙权把他们喊来只是为了再哭一场缅怀孙策的。可出乎周瑜意料的是,等大家差不多都坐下了,孙权依然保持沉默。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周瑜也摸不透了。大殿的气氛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孙权身上。一旁的侍女正准备给诸位上茶,但似乎茶杯预感到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紧接着便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的声音。
孙权勃然大怒,“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孤养你干什么!在殿上白吃白喝吗!”侍女吓得不敢出声,双手拽住衣服边手足无措地站着。这次没有人打圆场,每个人都各自“心怀鬼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孙权将目光从侍女身上收回,重重地把佩剑按在桌案上。酒壶滚落到地上,可他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见此情景,各官员急忙起身跪下。
“无事,回去坐罢。”孙权一抬手,剑就此向外飞去,不偏不倚刚好落到周瑜面前。程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又是在大典时候的场面了。周瑜却没有再去捡,也没有起身回去坐。等到大家再次都坐下的时候,他还在冰冷的地上跪着,好像睡着了一样,对外界产生不了任何的反应。
“公瑾。”孙权开口打断沉默的思绪,“坐罢。”“是。”周瑜忽然醒了般起身转过去坐,大殿尴尬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如果真这么说来,好像还要感谢那个碎掉的茶杯。孙权终于说正事了,“此次把诸位叫来,不过是商议孙氏走向罢了。料诸君都有各自的想法,不妨说说,一同看看才是。”
此话一出,殿内可算是活跃了起来。黄盖第一个站起来说:“末将认为,应当先理内政,安军心,再讨伐天下不迟。”“不然。乱世之中稍松懈便可如羔羊一般被猛虎蚕食,只是时间多少的问题。”程普淡淡地回答。黄盖皱了眉头,“程老将军您在说什么您自己清楚,如今军心不稳,尚且有人不服至尊,若此时外出征战,只败,重之则全军覆没,多年家业功亏一篑。”程普也不甘示弱,“真以为内政就能治国了?若无武力,就如同荆州刘表一般!”
这样下去恐怕不行,总不能让江东内部再吵一架打一架。可这个时候,其他人好像没有插嘴的理由,于是他们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周瑜和孙权。孙权当然不想管,他们打去吧和孤有什么关系,之后稍微慰问一下伤员就解决了。所以孙权选择闭嘴,把头转过去看殿上柱子的花纹,只字不提两位老将军吵架的事。周瑜一看让这位吴主管是不太可能了,只好再次出面劝架。
“两位老将军停一停,听瑜一言。”周瑜声音中结的霜被殿外似有似无的阳光融化,化成一汪清泉缓缓流淌,“固然,不可失外防,内政也不可乱。”程普和黄盖渐渐安静下来,听着专属于周瑜的溪水磨平他们石头上的棱角。“诚然,若有人理内政,有人在外安邦定国,就万事大吉了。”
“可怎么才能把有限的人分到这么多位置上?”程普发出疑问,孙权跟着点了头。周瑜一笑,“古来明君都招贤纳士,至尊不妨也尝试一番罢。”孙权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说的是。既然如此,劳子布先生发布通告,招揽贤才,广纳名士。”“是。”张昭微微欠身。孙权继续道:“那还请诸位将军共守边防,择时灭袁术,定江东。”“是。”众人起立行礼道。
周瑜松了一口气,是能暂时离开吴郡做本职工作去了,脸上不觉也露了笑。程普上前一步道:“那末将且率众将士归营,再做商议。”“好。”孙权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差不多可以走了。周瑜当然也觉得越早走越好,可当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孙权突然说:“子布先生和公瑾暂且留步。”
可能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殿内还是有些潮湿。三个人的衣服都或多或少湿了一些,再不然就是似干未干的样子。孙权勾起唇角笑了,“两位都有经天纬地之才,兄长也不止一次向孤提起过两位。更是公瑾,自小时便与孤一同长起来,可谓是对孙家尽心尽力。”在地上的剑周瑜早就给携带了过来,此时递给了孙权。孙权接过剑,在腰上别好,继续说:“军事方面已有三位老将军稳军心,公瑾再去便也是多此一举。不如留在吴郡,共同与子布先生议内事罢。”
周瑜愕然,一旁的张昭也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