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相因》映物

37、大雨夜相因醉烈酒

　　雪白浑圆的一个肉球径直砸进陈相因怀里，正是小仙鸽玉团，陈相因愣了两秒，随即抓住毛茸茸的鸽子，有点得意地对同样愣住的雨山说道：“你看，给它吃好吃的它就会和你亲近。”
　　“随便你吧，”雨山解下玉团身上带的信，一眼就辨识出那样忧愁寡淡的笔墨出自何人之手，“是雨肖仙君寄的，他说要我们尽快去清溪一趟。”

　　雨肖的信简短明了，还附着一封仙界的信件，内容大概就是清溪村近来有异，派遣雨肖前去查看，而雨肖现在暂时难以脱身，便令雨山和陈相因前去。
　　“我还想歇几天呢。”陈相因接过雨山递过来的信纸，大体浏览一下，点评一两句，“叮嘱我们小心，这是每次都少不了的，嗯，师父这次好像还挺着急的。”

　　似乎是为了回应陈相因的话，另一只小仙鸽又火急火燎的带着信飞来。
　　“咕咕！”新来的小仙鸽不住地跳上跳下，雨山为抓住它花费了不少功夫，刚解下信，小仙鸽就扑楞着翅膀飞到玉团身边嘀嘀咕咕起来。
　　“还是雨肖仙君的信，”雨山抖开信纸，信件中的几分浮躁搅乱了雨肖的字迹，“他要我们一切小心，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师父叮嘱我们小心也是一贯的路子了，这次还特意分成两封信寄过来。”陈相因起身弹了弹衣袖上的草屑，“走吧。”
　　“你脚好啦？”雨山皱眉从信后抬起头来。
　　“还有一点点疼。”陈相因立即挤眉弄眼，装的可怜兮兮。

　　“你就装吧。”雨山见陈相因有心同自己开玩笑便也放下心了，继续将目光收回信上，说道，“感觉这次雨肖仙君好像是有点着急……”
　　“可能是仙界那边催的急吧。”陈相因漫不经心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儿，忽然一个白色的小身影冲到他眼前，吓得他一个踉跄。

　　“咕咕咕——！”又是一只仙鸽。
　　第三封信非常简短，只写着八个大字“务必小心，切记切记”。
　　雨肖喜欢叮嘱是不错，但是这样连着三封信的倒是头一次。陈相因举着信茫然望向雨山，“清溪村很危险吗？我记得上次咱们去的时候也没什么呀，不就是个寻常村落吗？”
　　“我也不知道。”雨山诚实道，紧接着催促正在戳着三只仙鸽的陈相因道，“我们快走吧，若是快的话，三四天就回到清溪了。”

　　“回到清溪村？”陈相因扬起眉毛，然后道，“不行，只能是和我一起回到重霄山。”
　　“都差不多啦，有什么不一样？”
　　陈相因别扭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乘船驾马，疾驰奔向清溪村，奈何天公不作美，到达距离清溪村不远的嘉凉镇时天空忽然飘起了冷飕飕的秋雨，并且越下越大，淅淅沥沥，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停下的迹象，往来的车马都停了生意。

　　“这样也好，”当询问了第八家马车得到了今天不出车的回答后，雨山有点无奈的温和道，“趁这个时候我们正好可以去祭一下陈道兰夫妇。”
　　“他们早就投胎转世了。”陈相因叹道。
　　话是那样说，但是陈相因还是撑着伞领着雨山向那古老的墓地走去。

　　阴湿的雨幕笼罩淡黄烟草，寥寥的行人举着油伞行色匆匆，久经风霜的石碑上挂满了成股流下的雨水。
　　陈相因默默将酒水淋在墓碑前，浅淡的酒香幽幽袅袅，怅然的暗自猜想着自己是否曾与陈二公子和路芝的转世擦肩而过。

　　“说不定我们曾经遇到过他们。”雨水无意间说出了陈相因心中所想。
　　“不过那就需要求师父把轮回镜借给我们一用，这样我们才能认得出他们，他们也才能认出我们。”陈相因遗憾道。
　　“不用相互认得出来，能够遇见就是很好的了。”
　　“是吗，可是互不相识的话总感觉遗憾。”

　　“也可以换一种想法嘛，如果不知道到底哪个是陈道兰伯父，那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雨山温柔道，“就像在轮回镜里，我早就与你遇见了好多次，可是你我都不知道一样。”
　　“我还是觉得要是我能认出你就好了，”陈相因也回忆起轮回镜中无数次巧合的相遇，畏惧而厌恶的思索着凡人的生老病死，轮回转世，最后轻轻叹息道，“要是早些认出你，我们的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多一些了。”

　　“前世的我是前世的我，不是今生的，这还是相因你自己说的呢，现在怎么和以前的说法不一样了呀？”雨山揶揄。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我又没……”陈相因巧妙的咳嗽一声，然后道，“走啦，雨越来越大了，这把小伞要挡不住了。”
　　然而回到落脚的客栈路上雨山一直抓着陈相因那突然中断的半句话不放：“刚刚你说以前你又没什么？”

　　“没什么。”陈相因躲着雨山探寻的温柔目光，轻轻巧巧敷衍。
　　“肯定有什么，相因你故意瞒着我？”
　　“真的没什么，”陈相因扭转焦点，“你的那本日记本你不也神神秘秘的，说不让我看吗？”
　　“现在不是时候啦，”雨山温和解释道，“等好久好久以后你就可以看了。”
　　“好久以后……”雨点拍打伞上，地面上溅起的水珠沾湿衣角，陈相因垂下眼眸，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象所谓的好久以后。

　　陈相因早就偷偷将雨山的记事本看了个遍，知道她说的好久以后是什么意思。雨山不厌其烦事无巨细的在本子上写着记录着无数琐事是为了好多年后，当她不在人世时，防止时光将她冲散不留痕迹，她希望千百年后，陈相因翻阅起自己写下的琐事时，脑海中会浮现出自己的音容相貌。

　　“不要想什么好久之后，就说刚才你没说完的半句话到底是什么？”雨山微微笑着，眼角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令陈相因有点挪不开目光。
　　“好啦好啦，不想说就不说啦，”雨山伸手要遮住陈相因清澈的眸子，温声埋怨道，“你这样一直盯着我感觉怪怪的。”

　　窗外的雨点点滴滴，桌上的烛台爆着灯花，大概是雨夜的缘故，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沉闷，雨山在本子上记录起了什么，陈相因轻轻扇动炉火温酒，意欲祛寒除湿。
　　醇厚绵长的酒香逐渐弥漫在屋内，陈相因砸着嘴嘟囔“小酌怡情，大饮伤身”一杯接着一杯灌入喉中。

　　当雨山停笔收起本子时陈相因已经干了半坛烈酒了，正摇头晃脑吟诵似是而非的诗句：“人有生老病死，月有悲欢离合……”
　　“相因你这是喝了多少？说好的小酌怡情的呢？”雨山觉得好笑。
　　陈相因见到雨山站起身来，立刻蜡烛她：“你要去哪里？”
　　“只是把本子收起来啦，这样的雨天我还能去哪里呀？”雨山温和回答，轻轻挣脱了陈相因的手。

　　“不行，你别动！”陈相因又拉起了雨山的手，“是不是雨停了你就要走了？”
　　“雨停了就该去清溪了，忘了吗？”雨山无奈坐会桌旁，轻轻拍了拍陈相因的脸颊，“你是醉了吧？”
　　陈相因迷茫的歪着头，双颊铺着艳丽桃红，眉眼镀着一层流转的水光，潋滟朦胧，一动不动的盯着雨山，忽然一笑：“我也觉得我好像醉了。”
　　“对吧，所以快点松手让我收好纸笔。”

　　陈相因左手依旧紧紧握住雨山，右手却又伸向了酒杯，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之后将酒杯递给雨山，嬉笑道：“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醉了，你也喝一杯我就放了你。”
　　“过分啊相因。”雨山无奈接过温热的酒，在陈相因炽热的注视下咽下浓烈清酒，然后道，“怎样？满意了吧？”
　　“不满意。”陈相因嘟着嘴打量着眼前的人儿，又将酒杯满上了，“再喝一杯才好。”

　　“不好，我又不怎么会喝酒。”雨山感到刚刚咽下的酒水在胃中缓缓燃烧，热烈的感觉游走四肢百骸，“先松手让我收拾好纸笔可不可以？”被雨山抓在手中的本子已经因为与陈相因的拉拉扯扯而出现褶皱。
　　陈相因扯下雨山手里攥着的笔记本，气呼呼地往桌子上一拍，眼尾一点一点的红了：“不行，你就是要找个借口跑掉，然后就留下一堆废纸对不对？”
　　雨山莫名其妙，下意识抬手擦去陈相因烨丽面孔上的几滴晶莹泪水，温和道：“怎么了？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不会走掉的。”

　　“撒谎！”陈相因又拍了一下桌子，醉醺醺的腔调含糊委屈，“你的本子上写的什么我早就知道了！”
　　雨山愕然。
　　“雨山啊雨山！你怎么觉得我会忘了你？”陈相因指着桌上的本自己忿忿道。
　　“我就是有点担心……”
　　“狡辩！”陈相因倔强噘着嘴，把酒杯往雨山脸前一推，“喝掉！”
　　雨山无可奈何，慢慢啜了几口，推辞道：“再喝我就要像你一样醉了。”

　　“醉了才好，这样你就哪里也去不了，就会一直呆在我身边了。”陈相因喃喃，“还是要快点找到筑仙鼎了才好，到那个时候重铸仙骨之后，我们就不用担心什么前世今生，什么生生死死的了，我们可以永远呆在一起了。”

　　“唉，不知道什么才能找到筑仙鼎，有时候想起来真的是急死我，其实我能不能成仙都无所谓了，可是雨山你一定要等到找到筑仙鼎的那一天，我不想要什么前世后生的，我想过了，哪怕还要五十年才能找到筑仙鼎，雨山变成皱皱巴巴的老太太也没关系……”陈相因碎碎叨叨、抽抽搭搭的说个不停。

　　雨山温和道：“我才不要变成老太太。”
　　“没关系的，你要变成老太太，我就化成老头子的样子陪着你，所以你不要走掉好不好……”陈相因继续着滔滔不绝而温和柔软的叙述，温柔而浪漫的涟漪一圈圈氲散。

　　雨山被陈相因说的一愣一愣的，不知是因为刚刚的酒劲儿上来了，还是其他的缘故，雨山觉得心脏被火捧着一般，暖融融的有点磨人，索性微微笑着抱住陈相因，贴近他的耳朵，小声笑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真的？”陈相因朦胧醉眼闪出几道精光。
　　“当然，唔——”

　　雨山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带着点酒香的软软的嘴巴堵住了，熟悉的气息笼罩彼此，唇齿间浓郁酒香交融，旖旎婉转，恍恍惚惚。
　　“刚刚封住你的嘴啦，所以不准说话不算话，答应我了就要做到。”陈相因说话时那样狡黠得意的笑容一瞬间令雨山恍惚，甚至夜深人静雨山想起那一抹亮丽笑容时有些怀疑陈相因其实根本没有醉。

　　当然第二天陈相因哼哼唧唧嚷着头痛证实了昨夜他确实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