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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情悠悠只隔薄纱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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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山看着凭空出现的暗室,惊讶地忘了放下踮起的脚与高举着够书的手臂,直到禁不住手酸脚麻才从愣神中解脱出来,她瞟了一眼青蛇,发现青蛇淡定的姿态透露着他对这一切的了然。
“你知道雨肖有个暗室?”雨山问道。
青蛇点头。
“里面有什么?”黑漆漆的暗室透着神秘的。
“咝咝,咝——”青蛇向着那暗室的方向游走,雨山纠结地跟在他身后。
暗室是一个小小的隔间,里面似乎藏着不少东西,雨山小心翼翼地举着烛火,打量着雨肖的小天地。
墙角挂着一幅灿烂银甲,光彩流转夺目,在橘色灯火下傲然高贵,桌上摆着雉尾金冠,华丽五彩的雉尾羽毛的影子斑驳交织,一柄长刀架在金冠旁,凛凛刀刃闪着寒光,这些器物雨山都是似曾相识,也都熟悉亲切,轮回镜中的喊着“姐姐”的雨肖就有着这样的银甲金冠与长刀。
雨山将视线从雪亮刀刃上移开,心情复杂的挪到暗室的另一侧,另一侧摆着厚厚两摞书信,雨山凑近瞧了瞧几眼,左边一摞好像是每逢新年与苏烨容迟行止的祝贺文书,右边一侧信上是雨肖端正忧愁的字迹写着新年祝福,似乎是不知何故迟迟没有寄出去。
“呀,这都是写给我的!”雨山盯着信件开头上的“姐姐”二字,脱口而出,厚厚一沓信件中有的纸张已经松软发黄,落款的日期最远的是在九百多年前,最近的是十年前雨山还未到重霄的时候,雨山拿着信怔了一阵子,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探头探脑的青蛇说:“别看了,咱们走吧。”
回到山腰间屋中,雨山盘腿坐在床上心不在焉的翻着那本《名剑录》,信口胡言地侃着名剑的品相,脑子里却全是雨肖的事情,青蛇静静靠在雨山肩头,看着她手指翻动一页一页的纸张,忽然“咝咝”几声,将她的思绪拖回书上的名剑之中。
“覆英?”雨山那把不起眼的木剑名字赫然出现在《名剑录》第一百七十九页,只不过书上画的覆英剑与雨山的那把覆英截然不同,书上覆英通体火红,火焰般的流纹遍布剑身,而雨山的覆英剑,破破烂烂,平平无奇。
“为什么呀?到我手上就变成那种破烂样子?”雨山羡慕的看看书上艳丽的宝剑,又抬头望一眼挂在墙上土黄脱色的桃木剑,顿感失落,对青蛇抱怨道,“当初轮回镜里你把剑送给我的时候这剑也没有这样不堪呀,现在是怎么成了这副模样的。”
青蛇蛇尾拍打几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中午睡得太久,到了夜里雨山反而没了困意,反反复复翻着《名剑录》,直到将近半夜才稍有困意。
“相因,你什么时候才变回人的样子?我有点困了。”雨山打着哈欠翻书问。
“咝咝——”青蛇蹭蹭雨山的发丝。
等到雨山被耳边痒痒的感觉惊醒时才发现她刚刚在不知不觉中昏睡了过去,床头烛台的蜡烛已经比刚刚短了大半,趴在她肩头的青蛇又重新化作了烨丽少年,轻轻朝着她的耳朵吹气,慵懒坏笑道:“醒了?”
“相因?”
“嗯,”陈相因浅浅应声,将下巴靠在雨山肩头,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小声笑道,“坐着也能睡着呀雨山。”
“因为太困了嘛……”雨山努力睁了睁惺忪睡眼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又变成人形啦?”
“也没多久,怎样啊,你还是愿意我变成人的样子对吧?”
雨山有点失落,轻声说道“我没有,我说过了我是不会介意你是什么样子的,相因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你说的要是是真的就好了。”
“是不是真的难道你心里还不清楚吗?”雨山有点气恼,直接躺下不在打理陈相因。
陈相因纠结一番,慢吞吞吹灭了蜡烛,缓缓躺在雨山,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好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啦,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不要生气了呀。”
“我才不会为这事不高兴呢。”
“真的?”
雨山温和道:“真的,快睡吧。”
就当雨山迷迷糊糊即将再次入睡时,忽然听到陈相因的呼痛声,骤然惊醒:“怎么了?”
“你又压到我的头发了!”陈相因委屈而激烈道。
“这样好了吧?”雨山温顺地向另一侧挪了挪,听到陈相因的回应后又重新陷入梦香。
雨山就是雨山,无论如何总会在天刚亮时就会醒来,这种习惯在陈相因的眼中是毫无意义的,甚至还令他有些头疼。
尽管雨山尽量小心,不弄出一点动静,但陈相因还是察觉了。
“你又醒了……”陈相因将脸埋在枕头里躲避着微弱晨曦,沙哑低沉道。
“什么叫又醒了,是想要我一睡不醒吗?”既然已经将身边人吵醒了,雨山便也不再顾忌,直接坐起身来理了理头发,“相因,你都醒了,要不就起来吧?”
“不要。”陈相因软绵绵简短回答,缩卷了身体,连眼都不睁一下。雨山早就习惯了陈相因的赖床行径,想着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也就任由他在床上放浪形骸了。
清淡温和的阳光悄悄投射在陈相因身上,透过雕花的窗子留下一片精巧的影子,雨山梳着头发从镜子中观察着躺在床上的陈相因,乌发婉转着秀气的光泽,纤细的背影散乱美好,昨日那条傻乎乎的青鳞大蛇的影子似乎是一点也寻找不到。
当雨山端着早饭走回屋内时,屋里已经多了个人。
“怪不得一大早就找不到青郎,原来留宿在这里呀?”元琅故意将“留宿”二字咬的格外清晰,脸上还浮现着别有深意的笑容。
“不是,元琅仙君你不要想多了!”雨山匆忙解释。
“哟,雨山,我想什么想多了?”元琅挑眉笑嘻嘻道。
“呃……”元琅仙君这反问倒使雨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元琅,你又回来了?”陈相因被元琅倜傥不羁的笑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是啊,”元琅脚步轻快的坐在床边,“好久不见,见到我是不是格外的高兴,青郎?”
“不是,”陈相因冷淡回应,“不就才十几天没见。”
“不就才十几天?”元琅语气古怪的重复了一遍,笑道,“不错呀,不过才十几天你就睡到人家小姑娘的屋里了。”
陈相因望了眼雨山,她正安安稳稳地布置着早餐,察觉到陈相因的目光报以微微一笑。元琅喜欢拿着陈相因与雨山开玩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陈相因无奈翻了翻眼道:“元琅,你又开始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元琅收住了他的怪笑,说道,“说起来要是我没记错,昨天青郎是恰好一千岁吧?”
“你记得倒是清楚。”陈相因嘟嘟囔囔,“你该不会是遗憾回来晚了一天没看到我是蛇的模样吧?”
元琅本来担忧着陈相因还是会同过去那样消沉故而一早就寻找他的踪迹,想着好好宽慰他,结果没料到现在他会那样说,先是一愣,随即捂着胸口演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是啊,我什么也没看到,而雨山却什么都看到了。”元琅这次把“什么”二字加重了语调,又把话说得别有意味,仿佛是雨山瞧见了陈相因什么不得了的地方一样。
“喂喂!”陈相因不满抗议起来,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神情骤然一变,“元琅,师父他也回来了?”
“当然了,”元琅笑呵呵道,“你和雨山在重霄宫玩的挺开心呀,雨肖的小暗室都被你们两个翻了个遍。”
雨山一愣,然后同陈相因对视了一个“真是不巧”的眼神。昨天夜里雨山与陈相因参观完重霄宫的暗室,本想重新封住暗室,但是又不想将那本《名剑录》放回原处,想着雨肖与元琅大概不会第二天就回来,索性就让暗室的门大开着,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好了,你们先吃饭吧,待会去重霄宫一趟,雨肖要找你们两个算账。”元琅坏笑着飘然而去。
陈相因与雨山对元琅的话无动于衷,毕竟相处这些年他们对雨肖的脾气还是了解的,雨肖虽然不爱说话,眉宇间的忧愁令人有些压抑,但是一向是温和性子,故而陈相因慢里斯条翻下床梳洗,细嚼慢咽着吃着早饭,最后云淡风轻地登上重霄宫。
雨肖果然只是稍稍提了句“你们两个又胡闹了”,忧伤目光转向雨山,雨山有些不自在的想起了暗室里的一沓信,心虚的咧嘴笑了一下。或许是雨山看错了,刚刚她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到雨肖深沉的双眼中似乎流露了几分笑意,一眨眼的功夫,雨肖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愁态,关关切切询问起其他事儿,又同元琅一起大致说了下他们的经历,最后结果就是筑仙鼎依然不见踪迹。
见陈相因眉头蹙起来,元琅揽住他说道:“青郎放心,筑仙鼎这样的仙器生于天地间都是不败不灭的,除非又有雨肖这样的人扛着刀去劈上几下,所以找到筑仙鼎只是个时间问题,不必担忧。”
陈相因点点头道:“确实,我是不用着急。”
“青郎,我发现你这几次是越来越,越……”陈相因的回答超出元琅的预料,他像是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一样磕巴了几下,“越来越超然了,我看你好像不怎么想着一心成仙了。”
“成不成仙也就是那样吧,反正我的时间还多着呢,”陈相因随口应付,然后又皱眉转向雨山说道,“可是雨山不一样。”
雨山温和道:“我的时间也长着呢,反正总还有下辈子呀,毕竟轮回镜都修好了,以后你们还是能……”
陈相因打断雨山:“可我偏偏就要这辈子。”
雨山抿了抿嘴,莞尔一笑道:“那就听你的吧。”
“咳咳,青郎啊,”元琅拍着陈相因肩膀,欣慰道,“没想到你最近还越来越会说话了。”
之后没过几天,元琅和雨肖又按照计划继续在仙界各处寻找筑仙鼎去了,雨山陈相因则继续在人间寻找。
秋高气爽,雨山和陈相因翻过了一座孤山,精疲力尽坐在山脚下的一块岩石上,陈相因下山时被几片锋利坚硬的草叶划破了脚踝处,正满头冷汗忍痛,眉角都隐隐搐动。
“好了,一会儿就好了,”雨山看着那几道细小的伤口温和而无奈道,“只是一点点小伤啦。”
“可是现在很痛的。”陈相因楚楚可怜,眼角泛着点红色。
“好好,你不用总是想着伤口,想点别的可能会好一点。”雨山用手绢轻轻擦拭陈相因脚踝渗出的一串小小的红色血珠。
“咝——”陈相因忍不住吸气,发出细微的痛吟,“轻点,轻点……”
“好啦,”雨山安慰着着可怜兮兮的陈相因,将一点药膏涂在伤口上,“马上就不疼了,别想伤口啦,不如想象小仙鸽玉团,上次你非要喂他吃那样多的粮食,把他喂得像个圆球,也不知道他还飞得起来吗。”
“那样好看。”陈相因忍着上药的痛楚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那样不健康。”
陈相因还想辩解几句,可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扑进了他的怀抱,将他的思绪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