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相因》映物

35、化青蛇缱绻静午后

　　虽然陈相因得知了他永远无法成仙，但他寻找筑仙鼎的热情依然出乎雨山意料的高涨，之后的好几个月里雨山与陈相因又去了凡间几处，高山峭壁，荒野地穴，流水人家，稀奇古怪的事情没少干，然而眼见到了夏天的尾巴，筑仙鼎的踪迹依旧全无。

　　虽然是夏末，炎炎热浪依旧铺面而来，除了知了声刺耳叫个不停，万物都萎萎恹恹的，从凡间回来后陈相因连着蔫了好几天，某天雨山吃着西瓜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下日历，未想陈相因闻之变色，摔了片西瓜。
　　“咋了？”雨山看着地上汁液横流的西瓜，不明所以。

　　“西瓜烫手，”陈相因接过雨山递来的手帕擦手，皱眉道，“你说今天是几月几？”
　　雨山重复了一遍日期，不解：“怎么了，还突然注意起日子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陈相因沉默几秒，小心问道，“雨山呀，最近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你想干什么？”雨山莫名其妙。
　　“明天你下山一趟好不好？”
　　“要是你想下山的话我就陪你。”雨山不假思索。

　　陈相因低头皱眉的样子像是在绞尽脑汁，雨山有点疑虑，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呃……”陈相因半天才说道，“我想吃山下小店里的糯米藕，明天你去买好不好啊？”
　　雨山好笑道：“还以为你想要下山做什么大事呢，皱着眉头半天不说话，吃糯米藕的话不用明天，现在还不算晚，我们现在下山就行。”
　　“不，我要明天再吃。”
　　“现在下山应该还来得及呀，干什么非要明天？”
　　“就要明天，你下山去买，好不好？”陈相因声音罕见的虚软，还带着些讨好的语气。
　　“那好吧，明天那就明天吧。”雨山不知道陈相因是想要玩哪一出，温和答应。

　　山下小镇的糯米藕店总是格外的受人欢迎，队伍往往一排就是好久，甚至早上的卖光了就只能等着中午的，中午的卖光便只能等到晚上，为了尝上小小一道甜品有时还要耗上一天的功夫，陈相因向来没耐心等下去，不知今个儿怎么突然来了兴致，雨山没怎么细想只是叮嘱他道：“明天早上不准赖床，不然去晚了排那么久的队你又要不耐烦。”
　　“好。”陈相因答应是很爽快。
　　不过雨山并没有相信：“我才不会信，明天叫不起你我就自己下山了，不然太阳升起来了会好热的。”

　　果然第二天陈相因的行动如雨山预测的一般。晨雾逐渐散去，雨山推了推陈相因小屋的门，意外的发现这一直以来一推就开的们竟然从里面锁住了。
　　“相因，醒了吗，快点起来开门啦——”雨山在门外喊叫。
　　小屋静悄悄的，无声无息。
　　“你再不起我就自己走了！”雨山等了一会又叫了几声断定陈相因还在沉睡，倍感无奈，独自一人下山。

　　也是巧，今天山下的小店偏偏没开门，店门上贴这张告示说店主儿子娶亲，停业七天，雨山悻悻，心中暗道相因没有口福，之后在山下转了两圈，太阳彻底升了起来，逐渐热了起来，雨山顶着日头爬上重霄山，陈相因还是没起。
　　直到接近中午，雨山才察觉到异常，平时陈相因再懒散也不至于不起来吃午饭的。
　　“喂！相因！”雨山拍击着反锁的木门，“还没起吗？”
　　藤萝摇曳中的小屋伫立日下，除了炎热造成的轻微耳鸣，一切悄无声息。
　　雨山有点慌了：“相因？怎么了呀？是不舒服吗？”

　　回答雨山的还是燥热的安静，紧闭的大门里无声无息，不安感牢牢抓住了雨山，所幸窗户并非紧闭着的，雨山蠕动翻转，艰难翻窗进屋。
　　跳下窗台，还未来得及站稳，雨山就对上了一双乌黑绕着一圈金色的眼珠和吞吞吐吐的蛇信子。
　　是一条青鳞大蛇，紧致细密的青鳞上浮动着冷艳瑰丽的光泽，未等目瞪口呆的雨山反应过来，那蛇猛地扭过头去，迅速游走，盘缩角落里，仿佛是想要是竭力隐藏起自己的样子。

　　雨山捂着胸口缓了一会，想到元琅曾说过陈相因千岁时的那一天会化为原型，心里大概明白了，小心翼翼凑近那青蛇，唤道：“相因？”
　　青蛇盘坐一团，藏着脑袋，微微抖动着，像是害怕着什么。
　　“是我呀，相因。”雨山温和道。
　　雨山走向墙角青蛇旁边，玩笑道：“今天人家店铺没开门，你还非要挑今天去，也太会挑日子了。”
　　青蛇抬了下脑袋，接着又垂下了，那凉冷无神的圆眼珠躲避着雨山的眼神。

　　雨山歪头眨了眨眼，青蛇的冷淡怯懦令她不解，她缓缓蹲下，伸出手温柔抚摸青蛇颤抖的身躯，指尖下清凉的鳞片传递着奇妙的手感，雨山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轻轻道：“相因，昨天你非要我今天下山是不是想要支开我？你是不想要我见到你变成蛇的样子吗？”
　　“我是有些怕蛇，但是我也说过我不会怕相因，相因你看着我，”青蛇抬起脑袋，雨山伸手捧住，真挚地直视着琥珀珠子一样圆润冰冷的蛇眼，微笑道，“我也说过，无论相因是妖是人是仙，我都喜欢，是蛇也一样。”

　　青蛇吐出蛇信子，犹犹豫豫地舔了下雨山的脸庞，雨山抱住青蛇，碧绿的鳞片清凉透心，雨山满足嘟囔：“大热天的抱着你还挺凉快呀。”
　　雨山温热的怀抱环绕着青蛇陈相因，亲切熟悉的触感似乎使他回想起了好久以前，好久以前师父从山下捡来的小丫头还是瘦瘦矮矮的，那时她就爱这样环着自己的腰，还有更久远的时光，温柔的小侍女也曾对着呆住的青玉仙君说过“无论怎样我都是喜欢你的”，还有好多，好多……

　　青蛇顺从地将脑袋搁在姑娘的肩上，感受着她脖颈间血液的流动，温热而有活力，少女特有的馨香微微涌动，心神摇曳。
　　片刻后雨山突然发话，打破了午后惬意一刻：“哎，相因，起来，别瘫我身上，我发现你变成蛇还挺沉的。”
　　“咝——”青蛇不满。
　　“对了，今天算是你生日吧？”雨山盘算道，“你什么会变回人的样子，我给你做好吃的。”
　　“咝咝——”
　　“唉——算了，”雨山仰面倒在床上，一只手挡在眼前遮住太阳，懒散说道，“等太阳下去再说吧，现在下厨，可要热死啦。”

　　青蛇蜿蜒着爬上床，静静呆在雨山身边。
　　雨山拍了拍青蛇，絮絮叨叨评价了一番青蛇的模样，过多的溢美之词说青蛇好不好意思。午后思睡，雨山的自说自话逐渐含糊起来，嘀咕了几句好像是在问青蛇什么时候蜕皮，下一次蜕皮戴上她让她瞧个稀罕行不行……雨山软软绵绵的语调逐渐低了下去，含糊了几句后沉醉在午后的困意中。

　　青蛇对雨山无头无脑的话语很是无语，奈何现在是蛇身，除了发出几声“咝咝”之外无力反驳，只好乖乖趴在床上，他不知道雨山还要睡多久，只是渐渐觉得无聊起来，漆黑镶着金边的圆眼睛打量着房间又打量着床上的姑娘，好久没有用蛇的视角观察万物，竟然感觉有点新奇。
　　青蛇尾巴灵巧地握住一把蒲扇，扇动燠热的午后和床上姑娘额角细细的汗渍，雨山睡梦里翻了个身，胳膊腿儿恰好搭到了青蛇身上，凉丝丝的感觉使她忍不住又向青蛇凑近，微微的呼吸缓缓在碧鳞上生出氲散的水汽。

　　雨山醒来时几乎傍晚，她撑起身子诧异地看了眼窗外天色，又看了眼身边的青蛇，重新倒在床上：“我睡了那么久？”
　　青蛇点头。
　　雨山道：“那你怎么还没变成人的样子呀？”
　　“咝咝——”青蛇吐吐舌头。
　　雨山也学着蛇的样子吐着舌头咝咝两声，拍了拍青蛇脑袋，说道：“走吧，现在凉快了，咱们去做点好吃的，然后庆祝你满一千岁。”
　　“哎，一千岁，真是好羡慕……”雨山有点惆怅。

　　雨山好好运用了几年来练出的精湛厨艺，在月牙挑在天边时端着琳琅满目的珍馐回到住处，青蛇围着餐桌转了一圈，惊讶的发现桌上竟然有一碗桂花糯米藕。
　　“终于发现了，怎样啊，我够好吧？”雨山笑眯眯说道，“你说想吃糯米藕，下山买不大我只好自己动手做了，尝尝吧？”
　　青蛇遗憾的咝咝几声，表示了蛇吃不了这些东西。

　　天色渐暗，雨山一个人对着青蛇自说自话渐渐无聊起来：“相因，你除了‘咝咝’还能说点别的吗？”
　　青蛇委屈巴巴的盘了起来，雨山急忙好言安慰：“好啦，好啦，我不是嫌弃你，我就是有点无聊。”
　　“咝——”
　　“要不我们到重霄宫里看看，看看雨肖仙君书架上有什么有意思的书。”雨山温和建议道，“反正我们闲着，而且仙君也不在。”说道这，雨山俏皮一笑。

　　夜晚的重霄山并非漆黑一片，夏末草丛间的飞虫闪烁着柔和的橘色光芒，围绕着雨山周围，此起彼伏的虫鸣与变幻闪耀繁星交相辉映，雨山与青蛇提着灯笼行走在山间的小路。

　　重霄宫空荡荡的，雨山点了几盏灯后，辉煌的光芒瞬间填满了宫殿。
　　雨山听到青蛇咝咝了几声，说道：“我猜你是抱怨雨肖仙君不给你几盏这样的好灯对不？”
　　青蛇继续咝咝，不知说了个什么意思。

　　重霄宫书架上摆着密密麻麻的书籍，雨山顺着书架寻找有意思的书，然而收获甚微，雨肖的书架充满着他的风格，书籍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摆放着，大多都是些雨山不感兴趣的正经书，好不容易在缝隙出找到的几本故事书却也是之前早就不知被翻来覆去看过多少遍的了。

　　“不知道元琅的书架里会是些什么书……”雨山嘟囔着走过排排书架，在一处停住脚步，“要不就这本吧，《世间名剑录》，说不定能找到一把适合你的剑。”
　　雨山踮起脚尖抽出那书，刚刚把书揣到怀里，就听到得脚下轰隆隆的几声，紧接着眼前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