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相因》映物

12、垂柳前月夜三访鬼

　　夜色凉如水，暗风习习，雨山挑着灯，抱着桃木剑与陈相因一同前往村子中心的柳树下。虽然空气中古怪的酒气浓郁，但大概是带着桃木剑的缘故，雨山依旧保持着清醒。
　　月上柳梢，走地离垂柳愈近，离奇的酒香便越浓，雨山小心翼翼地挑灯跟上陈相因的脚步，却发现垂柳之下空空荡荡。
　　“相因，哪有什么鬼魂啊？”雨山空洞而迷茫的眼神四处乱看。
　　“过来。”陈相因对着雨山的眼睛施了几个小法术。
　　伴随着陈相因的法术，雨山逐渐看清了柳树下衣袖翩然的人影，此刻正在笑呵呵地望着自己，挤了挤眼表示打招呼。

　　“二公子，”陈相因开门见山，直接说道，“近来村子里人只能中午时分醒来与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陈道兰摇了摇头。
　　“二公子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陈相因又问，“为何几百年过后还在这里？”
　　陈道兰只是摇头。
　　“二公子？”陈相因对陈道兰一言不发表示不解，陈道兰可是那种跟谁都能侃起来的人，怎么今晚上就哑了。
　　陈道兰苦笑，伸出舌头来，上面赫然印着一道花纹明朗简洁的符咒。
　　“禁言咒？你不能说话了？”雨山脱口而出，这样的咒符她在重霄山的藏书阁的书中见过，当时大为好奇，一时兴起，还尝试学着画了几张符咒，然而自己画的几张符咒没有发挥任何威力，陈相因也跟着做了几张符咒，结果同样惨淡，最后除了浪费了一堆符纸外，别无他用。
　　陈道兰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你会写字吗？”雨山温和道，“可以试试写出来告诉我们。”
　　陈道兰点了点头，伸手在空气中比划起来。
　　“柳……树……下……”陈相因艰难地辨认着陈道兰在空气中写下的字体。
　　陈道兰写字的手突然停住了，似乎察觉到什么，接着神色焦急地迅速比划起来。
　　“快……跑……”
　　忽然一阵夜风涌过，雨山手中提的小夜灯，忽闪了几下，灭了，周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呀！”雨山惊呼一声，黑暗之后，似乎有人体倒地的陈闷声，雨山顾不上其他手忙脚乱将灯重新点起来。
　　灯光颤巍巍的亮起来后之后，雨山发现陈相因已经倒在了地上。
　　接着一个人影闪现在雨山面前，雨山急忙挥动破桃木剑驱赶，那人丝毫不畏惧雨山手中的木剑，只是挥了挥袖子，一阵微妙的奇香袭来，雨山顿感无力，缓缓倒在地上，挣扎着不想让眼睛闭上。
　　然而眼皮却是越来越沉重，最后只看见一个白衣人缓缓转身离开。

　　“……我说雨肖，做人不能太吝啬，给的银两太少了吧，看看你让他们两个混的多惨吗，都露宿街头了。”这个声音很是耳熟。
　　雨山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愁容满面的雨肖。
　　“仙君？”雨山对眼前的情况略感茫然。
　　“雨山丫头，醒啦？”元琅笑嘻嘻道，“我们刚到村子里就找到你们两个‘横尸街头’。”
　　不远处的陈相因也迷茫地坐起身来，看向元琅与雨肖。
　　“忘了吗？”元琅见陈相因和雨山二人一脸茫然，故意做出责备的姿态道，“之前雨肖的信里不是说过我们两人会到嘉凉吗，你们两个就一点也不惦记我和雨肖吗？”
　　“忘了。”陈相因也故意道，脸上还挂上了一幅我忘了我有理的表情回应元琅。

　　“哈哈，青郎怎么会忘了我呢。”元琅毫不在意地亲切搂住陈相因肩膀。
　　雨肖的语气则一如既往的忧郁：“雨山，相因，你们两个为何要睡在这里，银两真的不够花吗？”
　　“还有这个村子的人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活动？”元琅注视着一个扛着锄头行迹匆匆的农夫补充道。
　　雨山和陈相因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禁语咒？”元琅与雨肖对视一眼，“你确定吗？”
　　雨山道：“应该不错，怎么了吗？”
　　“禁语咒之类的咒术只有得道成仙之人才能用得了，凡人或者妖鬼都没有能力用。”雨肖解释道，忧郁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肃的表情。
　　“怪不得以前我和相因画的咒符都不起作用。”雨山若有所悟。

　　陈相因注视着眼前的老垂柳，想起陈道兰比划的“柳树下”三个字陷入沉思，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些什么，但又想不通其中的联系，最后叹了口气。
　　“不过听起来那个陈道兰好像不是什么坏鬼，而且又好像知道些什么的样子，”元琅轻快道，“等今晚上给他解了咒符问个清楚就好了。”
　　“既然来凡间一趟，就应该及时行乐才对嘛，”元琅兴高采烈，“我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呢。”
　　元琅锦衣绣袍，袖口上用金线绣着细密精致的花纹，金冠玉带，缵银乌靴，叉腰微笑，愈发的风流倜傥，贵气逼人。
　　陈相因点评道：“花花公子。”
　　富家公子哥儿打扮的元琅对陈相因的评语不以为意，说道：“雨肖才没意思呢，明明是个武仙官，还非要扮成个酸腐文人模样。”
　　与“花团锦簇”的元琅不同，雨肖衣着朴素淡雅，加上满脸的愁云，确实像个落魄文人。

　　“对了”元琅又道，“嘉凉的酒我早就听说过了，今日可要好好尝一尝！相因你说呢？”
　　“我不要！你自己去吧，”陈相因揉着脖子道，“我要回去躺床上休息会儿，连着两天睡在这青石板上实在受不了了。”
　　“也是，不如相因和雨山先回去休息吧。”雨肖温和道。
　　“太没意思了，”元琅不满道，“那我又只能和雨肖一起了。”
　　“是啊。”雨肖淡淡道。
　　元琅恋恋不舍的松开搂住的陈相因的肩膀，拉着雨肖拐进了一条看起来比较繁华的长街中寻花问柳去了，雨山和陈相因则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小土庙的客房中歇息。

　　“还是床上舒服啊……”陈相因躺在床上喃喃自语，思索着“柳树下”三字其中的奥妙。
　　雨山则伏在桌子上，边记录着近些天的事情，边说道：“相因，你说晚上的酒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咱们寻着酒香去的，到了村子正中不就只有一颗老柳树吗？”
　　“酒……柳树……陈道兰……”陈相因自言自语道，“是女儿红吗？”
　　“嗯？相因你在说什么？”
　　“当年陈道兰家门前就栽了一颗垂柳，他的女儿陈灵出生后，陈道兰就将为陈灵酿的女儿红埋到了柳树底下，要是没错的话，如今村子中心的那颗老垂柳便是当年的陈道兰门口的那一颗。”陈相因一口气说道。
　　“都八百年了，柳树哪能活那么久。”
　　“这倒不一定，嘉凉的馥泉河与馥泉山都是灵气充沛的地方，一颗柳树能活八百年也不足为奇。”
　　“你的意思是每晚的酒香就是从那颗老垂柳底下还埋着的女儿红那传来的？”
　　“这个我到不是很清楚。”陈相因遗憾道。

　　陈相因对活着的陈道兰的最后的记忆是一个丰收的秋天。
　　那一年夏天，与陈道兰女儿陈灵有婚约的落魄书生高中状元的事传遍乡野，父老乡亲皆来道贺，称赞陈道兰有眼光，钓得金龟婿，陈道兰没有人们想象中那样开心。
　　那时的陈道兰不过四十出头，虽然保持着少年时代的雍容气度，但却瘦削的不成模样，乡里的郎中常说陈道兰这是重病前兆，劝陈道兰小心。
　　陈道兰没别的长处，就是素来洒脱非常，甚至连生死之事都放心上，郎中的叮嘱都被他哈哈一笑带过。然而未过夏末，中举的状元女婿还未从京城回来，陈道兰的身子就如乡里郎中所言那样，突然垮了。
　　那时的陈相因只是一条青蛇，面对陈道兰的重病如山倾毫无办法，只会是不是从山中寻些灵芝仙草暗中送去，尽管如此，肃杀秋风中陈道兰还是一命呜呼。
　　陈道兰的丧事很简单，阴蒙蒙的天空，黄土纷飞的土地，枯叶衰草，黯淡无光。唯一鲜亮景色是一条清翠凝碧的青蛇，久久的凝望着陈道兰的坟茔。

　　“后来冬天的事我都不清楚了，”陈相因道，“只知道春天我再去陈道兰家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路芝和陈灵都不知所踪了。”
　　“所以柳树底下可能有陈灵的女儿红，不如我们去挖一挖？”雨山提议。
　　“不，我要在床上瘫着。”陈相因软绵绵道。
　　“好啦，快点吧。”雨山道。
　　“不要，你想想，两个人大白天的到村子中心挖柳树根，人来人往的多奇怪啊，”陈相因道，“还有不知道柳树下面到底是什么，还是等师父和元琅仙君回来再说吧。”
　　“好像也是，”雨山道，“好吧，那你就继续在床上瘫着等仙君他们回来。”

　　然而直到傍晚，夕阳在山，雨山与陈相因也没有等到雨肖与元琅，二人耐不住饥饿外出觅食，又将小村庄的大街小巷的酒馆溜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二位仙君的踪迹。
　　陈相因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失踪了。”
　　“算了，我们再回小土庙等着吧，”雨山说道，“他们都是仙君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在仙界想被尊称为仙君有两大途径，其一是凭借资历，凭谁年龄高，谁做神仙的时间长，比如元琅就是这一类，另一类就是凭能力，做出过什么大事，雨肖就是这一类。

　　夜色渐暗，醇厚迷人的酒香又开始弥漫，陈相因叹了口气，像是在埋怨雨肖和元琅迟迟没有出现，陈相因准备好挖土工具，又提醒雨山拿好桃木剑，推门走入无边月色中。
　　还是村子正中，还是垂柳之下，只不过这次除了鬼魂陈道兰，还多了一个人，遮着脸，月白衣服，淡蓝边纹，依稀绣着兰花花样，身长玉立，抱剑月下。
　　“尔等何人？”未等雨山和陈相因走进，那人便开口道，“前两次我都放过你了，为何今夜还要到此？”
　　“你又是谁，为何要弄这种全村睡到中午的古怪法术？”陈相因的手扶住了剑柄，反问道。

　　“与你有什么关系，前两次我都饶你不死，第三次的话……”那人轻轻将剑拔出鞘，寒光四射，龙吟微鸣。
　　“那只能是多有得罪了！”那人忽的飞至陈相因和雨山面前，衣袖摆动，剑气逼人。
　　陈相因一把将雨山拉到身后，抽出佩剑抵挡，然而对方剑艺精绝，雨山还未看清楚情况，只听得“叮——”一声，陈相因手中的剑折成两断。
　　“相因！”雨山大惊失色，提着桃木剑要上前帮忙，这时一个身影飘飘然出现，挡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不该起这种题目(T＿T)
不仅没有想象中的古典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油腻感……
呜呜，我还是太弱了
太惨了，太惨了，第十二章了，还是零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