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相因》映物

11、梦星河无故遇故人

　　雨山和陈相因在悠然古朴的小村落里游荡了一个下午，多方打听嘉凉村怪异作息时间无果，踩着夕阳的尾巴回到了落脚的小庙，继续收拾起房间。
　　随着夜幕降临，雨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丝酒香味儿。
　　“相因，你闻到了吗，酒香味儿？”
　　“好像是有点儿。”
　　强烈的困意逐渐铺天盖地袭来，雨山没有心思思考酒香从何而来了，打了个哈欠恍恍惚惚道：“我要先睡了。”
　　“今天睡得格外早啊。”陈相因道。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好困，”雨山卧倒床上，缩卷出一个舒服的形状，闭上眼，喃喃对陈相因道，“你也早点休息吧。”
　　“知道了。”

　　夜色越来越浓重，空气中弥漫的酒气也越来越浓，陈相因意识到这有些不寻常。
　　“雨山，雨山？”陈相因推了推沉睡的雨山，“醒醒。”
　　雨山缩卷在被窝里，一呼一吸，睡得很沉。
　　“喂！”陈相因加重动作，除了触摸到雨山温热的体温之外，没有其他结果，雨山依然沉睡不醒，这与平常大不相同。
　　陈相因想起白日里抱着猫的小童说的话，推测雨山也要同村民一般明日中午才能醒来了，便独自出门探寻。

　　嘉凉村正中有一颗老垂柳，浓郁的酒香气正是从垂柳处传来。一个人立于垂柳之下，衣袖飘然，月光之下无影，显然是一个鬼魂。
　　陈相因走近，迎着月光看去，愕然失神。陈相因万万没想到还能见到八百年前的故人。
　　那瘦长枯槁却不失雍容气度的鬼魂似乎也注意到了陈相因：“你看得到我？”语气温文尔雅。
　　“二公子？”陈相因试探道。
　　那人苍白的脸上亦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你是何人，怎么会认识？”
　　“二公子还记得曾经从捕蛇人手中买过一条小青蛇？”陈相因道，“那便是我。”
　　“青蛇？”鬼魂陈二公子皱眉思索，“好像是有点印象……”

　　好久以前，那时的陈相因还不叫陈相因，只是馥泉山上一条无名无姓的青蛇，那时村里的最为富贵繁盛的一家是陈家，财大气粗，雄踞一方，陈家二公子陈道兰，仗着家里富有千金，不学无术，专爱做些荒唐事，尤其喜欢收集些精巧玩意儿见到什么惊奇物件，必要占为己有。
　　一日陈家二公子道才在小厮簇拥下招摇过市，无意中遇见一捕蛇人，捕蛇人刚从馥泉山上下来，抓了一条青蛇，准备剔骨挖胆送去药店换点银子，正巧撞上了陈家二公子。
　　陈道兰见那小蛇颜色碧绿青翠，世之罕见，一眼就相中了，甚是喜欢，说什么也要将青蛇买下，捕蛇人见是陈家二公子，当机立断，将青蛇身价提高了十倍不止，高价卖了出去，就这样青蛇免去了被掏出蛇胆的性命之忧，被陈道兰的小厮们恭恭敬敬地迎到了陈家的大宅子，受到一群莺莺燕燕的丫鬟喂养，快活自在。

　　陈道兰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有人就欣赏不来陈道兰的爱好，比如陈夫人，见到自己心爱的小儿子的屋子探望时，无意中发现一条青蛇，险些惊得背过气去，陈老爷听说了此事，将不成器的二儿子叫到书房，一顿教育。陈道兰虽然贪玩好事，但对父母一向敬爱，不得已忍痛割爱，将青蛇放生馥泉山。
　　青蛇回到馥泉山后，修炼多年化为人形，为自己取个名字时感念陈道兰救命之恩，便以“陈”为姓，因自己原身是条青蛇，故而以“青”为名。

　　“不过，你说你是当年的那条青蛇？”陈道兰打量着眼前美貌的少年，看不出哪里有蛇的样子。
　　“现在是蛇妖。”陈相因回答。
　　“这样啊，”陈道兰随和笑道，“我活着的时候向来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若听到你也这样的少年人说自己是蛇妖，我必定认为你是个疯子。”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鬼神妖邪都是确有其事。”陈道兰抬起自己苍白到微微透明的手，饶有兴致的瞧着，说道，“青蛇成妖，我为野鬼。”
　　陈道兰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陈家二公子陈道兰虽然不学无术，是个无能之辈，唯一的长处就是豁达开朗，处变不惊。
　　当年陈家大公子在朝廷为官获罪，整个陈家遭受牵连，家破人亡。一夜之间，陈家从抛金洒玉的生活一下子转变成了吃糠咽菜的的苦日子。一时间陈家哭声一片，众人寻死觅活，唯有陈家二公子道才依旧云淡风轻，言笑自若，时人皆以为其缺心眼。
　　“二公子是一点没变。”陈相因无奈摇头。

　　“什么一点没变，”陈道兰笑呵呵道，“现在我变成鬼了啊，对了青蛇，现在是何年何月了？”
　　“差不多是八百年后了，”陈相因随口答道，随即意识到不对劲儿，急忙问道，“为何八百年了，二公子的魂魄突然在这里飘荡？”
　　“不知道啊，”陈道兰说，“你是我这些天来头一个见到的活物，我还想找人问问为什么我突然会在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陈相因皱眉道，“不是你让全村人昏睡道正午吗？”
　　“什么是全村人都睡到正午，现在的人都这样懒了吗？”陈道兰也一脸吃惊，“真是世风日下啊。”
　　“不是……”陈相因还欲解释，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色人影，接着一阵幻幻然的香气袭来，陈相因软塌塌地倒地不省人事。

　　当雨山醒来时，窗外艳阳高照，已过正午，雨山呆滞地下床，思绪却还沉浸在刚刚的美好梦境之中，连肥仙鸽玉团一直在一旁轻轻啄着自己的手指都没有意识到，直到陈相因从屋外推门而入，雨山才回过神来。
　　一进门陈相因就倒在床上，惊得仙鸽玉团扑棱棱地飞起，感叹道：“还是睡在床上舒服。”
　　“听你的意思是你在地上睡了一晚？”雨山笑问。
　　“是啊。”陈相因闷闷道，昨天夜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自己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躺在村心柳树底下的青石板上睡了一夜，现在浑身酸痛。
　　“怎么啦？昨天晚上出什么事了？”
　　陈相因将昨晚见到陈道兰的鬼魂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对陈道兰鬼魂的出现表示疑惑。
　　“据说化作鬼魂不肯投胎转世的都是生前有心愿未了的，陈道兰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雨山问道。

　　当年陈家衰败后，树倒猢狲散，陈道兰与家人众叛亲离，无依无靠，但陈道兰原先房里的大丫鬟路芝依旧不离不弃，愿意随着陈家过贫贱日子。路芝拿出多年的积蓄，与陈道兰一同开了家小酒馆糊口，一来二去，路芝便成了陈道兰的妻子。
　　陈道兰贫困的日子也没过多久，那时作为一条青蛇的陈相因为报答陈道兰的救命之恩，时常暗中探望，偷偷从山中带来名贵材料，助陈道兰一家酿酒，故而陈道兰的小酒馆多有其他店家买不到的名贵酒品，生意兴隆，富足安适。
　　再后来陈道兰有了个女儿，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取名陈灵，许给了当地一个无父无母的落魄书生，约好科举中第便成亲，书生科举高中，状元及第，一切就像戏曲里的才子佳人一般美好。
　　不过未等新科状元郎与女儿完成婚约，陈道兰就匆匆病世，结束了戏剧般的一生。

　　“若说陈道兰有什么遗憾的话，”陈相因回想到，“可能就是没有喝到女儿陈灵的女儿红吧……”
　　嘉凉村素来有一传统，当家里有了女儿就会酿一大坛女儿红埋在树下，等女儿出嫁时在挖出来喝掉，当年陈道兰便为女儿酿了一坛酒，可惜自己没能尝到。
　　“不过若是因为这个缘故，还是有些奇怪啊，”陈相因迷惑道，“我记得当时陈道兰死了之后没有变成鬼，是并没有什么强烈心愿的啊，怎么好几百年后就突然就变成鬼魂出现在村里了呢？”
　　“还有最后我和陈道兰说着说着，怎么突然就睡过去了，按理说鬼怪的法术是奈何不了我的啊。”陈相因又道。
　　“不管怎么说待会儿吃了饭再去村心的柳树那里看一看吧。”雨山温和道。
　　“也好。”陈相因点点头。

　　白日里村子中心处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一两个人驻足垂柳下歇息，垂柳仅仅只是一株迎着春风波动的有些年岁的老垂柳而已，树上没有月影，树下也没有野鬼。
　　“好像没什么奇怪的。”雨山围着垂柳转了一圈。
　　陈相因倚着树干，指尖缠绕着柳枝，说道：“鬼魂大概等晚上阴气重的时候才会出现吧。”
　　“相因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把我叫醒？晚上一个人多危险。”雨山在陈相因身边轻轻坐了下来，责怪道。
　　“叫了，你没醒，”陈相因道，“你应该是像其他村民一样中了那种昏睡的法术。”
　　“唉，”雨山叹气，“我也太没用了。”
　　“今天晚上你带上那把桃木剑试试，既然师父说那把剑能够驱邪，说不定也能起点什么用。”
　　“希望吧。”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又遇到了昨日遇见的那个小童，此刻正在追逐着四处乱窜的狸花猫炭花，陈相因看着炭花总是在差一点被小童抓住时及时逃脱，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小童追逐狸花猫的身影逐渐走远，陈相因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眼放光，笑嘻嘻道：“昨天那小童不是说大家都能梦见心中所想的事吗，雨山，老实交代，你梦到了什么呀？”
　　“我嘛，”雨山微微笑道，“我梦见和你一起看星星。”
　　“就这？就这！”陈相因倍感失望，“你就梦见和我一起看星星？是不是在骗我？”

　　道路一转，又走到了馥泉河边，雨山撩了撩耳边碎发，倚在馥泉河的小桥上，说道：“真的，我梦见你和我坐在一叶小船上，小船划过漫漫银河，群星闪耀，星汉灿烂，梦里我觉得一切好不真实，你笑盈盈的，眼睛盈里闪烁着星光，告诉我说这都是真的，我又说我担心这着美好的情景只是一时一刻，然后你却拉起我的手，然后……”
　　雨山突然停住不说了，双颊浮现出淡淡的红色。
　　“我说了什么？”陈相因问。
　　“然后你对我说这是永远。”雨山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轻轻说道。

　　……
　　“满船星河，确实很美呢，”陈相因感叹，“不过你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个嘛，”雨山笑了笑道，“那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太惨淡了也，点击量为了0，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