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到嘉凉正午成晨时 ...
-
“嘉凉……”陈相因盯着嘉凉村村口挂着的牌子喃喃自语,“还真是这里?”
“嗯?相因你在说什么呢?”雨山询问。
“我跟着师父到重霄山之前我就一直生活在嘉凉村子。”陈相因道。
雨山想起在重霄山上时曾经听陈相因提起过嘉凉这个地方,说道:“这就是嘉凉,那个盛产美酒的嘉凉?”
“是啊,我好像有个几百年没回来过了。”陈相因努力想了想,又算了算,自己大概已有六百多年不曾回过故乡了。
“终于能见识一下相因曾经住过的地方啦。”雨山兴致勃勃地走进村中。
嘉凉村依山傍水,一派山清水秀的田园风光,良田美池,芳草碧云。道旁杨柳依依,酒旗迎风飘扬,一幅安宁富足的景象,只是,路上除了雨山与陈相因和青石板街道上一团团寂寞翻滚的柳絮,四处店门紧闭,再无一行人。
“明明大白天的,怎么一个人也没有,”雨山东张西望,“都快中午了,不至于都还没起床吧……”
陈相因也觉得奇怪,也觉得应该奇怪,如果一切正常,师父怎么会派自己与雨山到这里呢。
“所以师父才会让我们两个到这里来啊,”陈相因边走边说,“走吧,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休息一下。”
“也是,”雨山道,“不过这样的小村子好像没有客栈什么的……”
“我记得过去山脚下有座古朴的小庙,不知现在还在不在。”陈相因脚步轻快,引着雨山往村北的青山走去。
山脚翠松隐隐处果然有一座寺庙,只是与陈相因记忆中的模样有不少出入,看得出来小寺庙经过不少次修修补补,才勉强挺过了几百年风风雨雨,如今还能屹立在青山脚下,实在不容易。
“这就是相因说过的馥泉山了?”雨山驻足庙前,仰望眼前青山,虽不及重霄山那般巍峨契阔,却也灵秀俊朗,别有风致。
“嗯。”陈相因也望向那个自己出生、成长、化为人形的地方,淡淡微笑。
小庙的确年岁不少,如今只有一间屋子没有缺砖少瓦,还勉强能够遮风挡雨,但到底是平常无人,有些荒芜了,客房的灰都要有一尺厚了。雨山放下行李,勤快的拾掇起来。
雨山闲适自在地打扫着屋子,兀得看到角落里有几条难以言说的虫子,一下子僵住了。
陈相因见状,好奇地伸过头来,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不就是几只虫子嘛。”
“太瘆得慌了!”雨山打了个寒战,脸色发白,“我就是受不了这种蠕动的和多足的!”
陈相因不置可否,将那只被迫留下的肥仙鸽玉团唤过来,示意它赶走虫子,不料小仙鸽玉团看了虫子一眼,就扑棱棱地飞走了。
“哼!”陈相因对仙鸽玉团临阵逃脱地行为嗤之以鼻,见到雨山还是杵在那里,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便将虫子赶走,又开口说道:“只是几只虫子啦,你以前总该见过吧?而且据说见到脚多虫子是要发财的征兆呢。”
“见过是见过,可是这也出现太突然了,”雨山虚弱地嘟囔,“不过发财的征兆总是好的……”
“或许是师父很快又要给我们寄点银子了,”陈相因漫不经心道,“既然看到虫子了,那不如到街上找点吃的呗?”
雨山温和笑道:“想吃东西就直接说,别跟虫子挂上钩。”
“唔……”陈相因眨眨眼,做出无辜地神情。
一会儿不见,正当晌午,原本空空荡荡的村庄大变模样,远处田野上扛着锄头的农夫脚步匆匆,街道上小商贩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叫卖声朗朗,时不时几只野狗野猫窜来跳去,一片盎然生气。
“这个……”雨山不解的眨巴眨巴眼,“什么情况啊这是,这里的人真的都是中午起床吗?”
“不清楚,以前不这样。”陈相因正经道。
“你说的以前是多久以前,”雨山觉得好笑,“都过了几百年。”
“不过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嘉凉,都是盛产美酒的好地方,”陈相因望向不远处的一家飘出淳郁酒香的店肆,此时刚刚打开店门营业,“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桂花酿吗。”
“嘉凉的美酒,我也想尝一尝呢。”雨山道。
“当然啦,来这里一趟怎么能不尝一下这里的酒。”陈相因回答。
有言“嘉凉一滴酒,人间一万年”,便是形容嘉凉的美酒是天下第一。嘉凉人代代都会酿酒,并且酿的酒也都是人间少有美酒,外人都说嘉凉人有酿酒的秘方,曾有不少商贾不惜千金求方,可嘉凉人确实没什么秘方,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酿的酒到底会这样的好。
最后二人酒饱饭足,懒洋洋地泡在春日午后的阳光里。
“喵呜——”
雨山被路边四仰八叉晒太阳的狸花猫吸引了注意,见那狸花猫生得可爱,忍不住走上前去蹲下揉玩。
“喂!不许欺负我的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雨山回过头去,发现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童。
“那只眼看到我们欺负你的猫了?”陈相因毫不客气地说道。
“相因!”雨山出声制止了陈相因不友好的言辞,转过脸来,对小童温柔笑道,“没有欺负你的猫啦,就是见它可爱,想摸一摸。”
“那是当然,炭花是最漂亮的猫了,”小童走上前去,将狸花猫抱到怀里,摸着狸花猫脑袋,嘴里嘟嘟囔囔,“就半天能醒着,你还不跟我玩,光乱跑,也太不乖了。”
“什么叫只有半天能醒着?”陈相因立即出声询问。
“就是只有半天能醒着呗。”小童也不客气地回应陈相因。
“我们是外来的,不清楚你们村子的情况,”雨山温和道,“不明白什么是只有半天醒着,能不能在说的详细一点?”
“看在炭花这么可爱的份上。”雨山又补充了一句。
“好吧,”小童挠着狸花猫炭花的耳朵根,炭花却挣扎着想要逃跑,小童又道,“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醒来的时候都是正午了,都是到了中午才能醒过来,所以说只有半天醒着。”
“所有人吗?”雨山一脸不相信。
“是啊,所有人,”小童叹了口气,“真讨厌,非得中午才能醒过来,跟炭花一起玩的时间一下子就少了一半。”
“这样每天到中午才能醒来多久了,大家不觉得奇怪吗?”雨山没想到上午到达嘉凉村时一片空空荡荡,竟然真的是因为大家没起床。
“不知道多久了,”小童回忆了一下说道,“大人们刚开始还奇怪,要想办法早起,不过后来就都开开心心的接受了。”
“开开心心的?”雨山问。
“能一直睡到中午,不用起床,谁会不开心呢。”陈相因在一边插嘴道。
“才不是那样呢,”小童朝陈相因翻了翻眼,嘟着嘴,“听娘他们说,睡着之后就能梦见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且就跟真的一样,所以他们都很开心。娘总是想念我爹,所以娘回梦见爹还活着,大哥想要中举,所以会梦到自己做了状元郎”
“你呢,你会梦见什么?”陈相因突然好奇。
“我什么也梦不到,”小童摇了摇头,遗憾道,“我没什么想要的,只想快点醒了和炭花玩。”
“好,我们知道情况啦,谢谢你,”雨山对着小童微微一笑,“快和炭花玩吧,我们先走了。”
“看来师父就是要让我们解决村子人一觉睡到正午的事喽,”陈相因伸手拽了一下路边垂下的柳枝,又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嘛,一觉睡到中午还能做自己喜欢的梦。”
雨山温和道:“又不是人人像你一样闲,村里人总得捣鼓庄稼什么的吧,每天只能半天醒着,耽误不少事。”
“不过能梦见自己想要听起来还怪有意思的,如果是我,肯定就是梦见我成功得道飞升了,” 陈相因随即又沮丧道,“只可惜那是做梦。”
“说不定哪天就美梦成真了,”雨山安慰道,“这可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希望吧,”陈相因又问道,“不过雨山,要是你的话,会梦见什么?”
“这个嘛……”
青石板街道上行人往来,叩出悦耳的脚步声,午后的春阳暖意融融,透过垂柳洒满街道,小鸟清脆的鸣叫声和路人的笑谈声和在一起,而雨山正与相因漫步其间。
雨山微笑说道:“我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现在这样就很好。”
“是吗?”陈相因随手摘掉一片落在雨山头发上的柳絮,随口问了句。
“好像吧。”
转过拐角,是一道波光粼粼的河水,陈相因踏着茵茵绿草走到河边,蹲下身来伸出修长手指拨弄河水,河水卷着不知何处吹落的花瓣悠悠流下,河岸立着一个石碑,刻着“馥泉河”三个字。
“嘉凉酒好,多半是因为这儿有不知何处而来的灵气,水中有灵气,故而酒中有灵气,因而为佳酿,”陈相因低着头撩波着河水,几缕秀发垂在秀朗的脸前,迎着阳光,反射出些许微光,“馥泉河灵气充足,若仔细瞧还能看到灵气的隐隐光芒。”
雨山左看右看,再怎么看馥泉河也只是一条普通的河水而已,坦然道:“看不见什么灵气。”
陈相因颇感遗憾。
雨山道:“那等回去见到雨肖仙君之后,我求他教我这种感查灵气的本事。”
“不知道师父会不会答应,”陈相因摇头道:“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把你带到重霄山上来,多少年来……”
“八年。”雨山补充。
“哦,八年来除了读书写字这些寻常本领,其他的本事一点也不教你。”陈相因埋怨道。
正如雨山看馥泉河一般,陈相因看雨山也是如此,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而已,他想不通为何八年前师父雨肖仙君偏偏将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带回重霄山,既然将她带回重霄山,又为何八年间雨肖仙君从未打算收她为徒,也未曾教授她一点本领,只是让她在山上和自己呆在一起,仿佛只是找个人与自己作伴一样。
“可能仙君有自己的用意吧。”雨山分析道。
“要是能知道师父的用意就好了。”陈相因无奈道。
“别猜仙君的心思了,反正也想不通,”雨山想起雨肖仙君阴郁的面容,断定雨肖仙君必然有不少心事,仙人的心事岂是自己能够料到的,便又道,“还是猜猜为什么村里人总是会中午才能醒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