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牛奶要喝十五年

9、第 9 章 我成了红昭

　　我成了红昭苑里“炙手可热”的姑娘，那因由竟是“不愿说话”，未曾想到，见惯了温顺乖巧、妖冶艳丽的达官贵人，也好上这一口，“脱俗的风骨”也给自己立了个招牌。夫人见有利可图，便不再让我轻易接客。倒也没成千金难得一见的头牌，只不过夫人待我更加怜惜，也不再派人时刻盯着我。

　　夫人一直说我的样貌就连在这小城中算不得上乘，待客不谄媚，诗词歌赋都能和客人聊上两句，来者不管多么显贵，均同样对待，这不同的模样吊足了早就吃腻了野食的贵客。

　　我一直在心里描绘我的第一位恩客的模样，想要仔细地将他和故人的样子核对上，但他在那日离开后，几个月后只来过一次，彼时我的身价已然是平常人负担不起。那日来时，他只是坐在外间的桌旁，一杯一杯地喝着红昭苑最昂贵的雪山尖，而我端坐在床沿，微微低头，等待着他走来，从他推门那一刻我便识出，他身上带有一种气味，独特的、带有一丝熟悉。他在外间坐了一夜便离开，从此再没有出现。

　　我的生活似乎尘埃落定了，等待着红颜老去，等待着人走茶凉，等待着归为尘土。一年，两年，三年....我这一生终究是无法安定，注定动辄倾覆。

　　哥哥在那日推开房门时，未等他掀开纱帘，我已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直到哥哥抱住我，我才回过神来，原来我的一生又将为之改变。

　　哥哥带着我离开了红昭苑，他不断地安抚着我，抚摸着我的发髻，不停地说着抱歉的话，我不想打断他，也不想告诉他我其实在这里过得挺好的，这是多么不堪的言语，在青楼里过着挺好的生活？那日的月色十分皎洁光亮，整个红昭苑里有些冷清，客人稀稀落落，只有两三看客在戏台下听着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一曲曲悲欢离合，我记起来，今日是拜月节，冰冷的空气一丝一绕地缠着我裸露在外的肌肤，尽管哥哥早已给我披上了貂毛披风，我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哥哥察觉到我的冷意，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将我从头到脚罩上，只剩一张有些病白的脸露了出来。

　　我们顺利地从红昭苑走出，等切切实实地站在城街上时，我有些茫然，有多久没有真正地站在红昭苑以外的地方了，三年以来我全部的生活都拘于这个小小的楼院之中，曾经无比渴望逃出的地方和无比想念的人都站在我面前，还未来得及喜形于色，我突然意识到，哥哥为什么会这么顺畅毫无阻碍地将我带离的呢？夫人和这里的大小管事奴役均未出面阻拦，纵使哥哥已替我赎身，那夫人至少会出来与我见上一面？我注意到哥哥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位提刀护卫，这三年中哥哥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在拜月节这天，所有我意想不到的人都出现在我面前，比如此刻，面朝我与哥哥二人、背手站立在五十米外的城门处的人。

　　我的呼吸逐渐沉重，甚至有些困难，全身无法控制的战栗，我死死地抠住自己的手心，努力让自己冷静，可是随着朝城门处走去，鼻尖前萦绕的独特气息和越来越清晰的面庞，让我没办法保持平日里素来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的颤抖是因为眼前人是我曾日思夜想的“世子哥哥”，还是因为他也是我的第一位“恩客”。哥哥察觉到我的异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来自对面炽热的目光，也挡住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