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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有些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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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害怕,接下来这些叫花子会做些什么,我还能不能活着见到哥哥,若是逃跑,能跑得过他们吗。
先前走出破庙的叫花子回来了,拖着一架木板车,对着破庙中的其他人说着话,随即他们便把我拖上木板车。
最后的我终于见到了我将要度过我最黑暗的时光的地方——红昭苑,这座不大不小的城中的“女子苑”,而现在的我对这些一无所知,一块丝布蒙住了我的眼睛,我不敢在叫花子们的虎视眈眈下摘下丝布,我怕会触怒他们。在颠簸中,似乎被拖着走了很久,又经了好几双手的推搡,被摘下丝布时,我看见眼前站着一位穿着翠色华服的夫人,我心慌失措,不敢打量她,也不敢打量我所处的这件房间,只堪堪看了一眼夫人就埋下头,祈祷着哥哥快点来带我走,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
“是个乖巧可人的。”这位夫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亲切,更令我惊讶的是她开口第一句话用的是京中方言。
我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裙。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家中可还有亲人,今年及笄否,何故从京城流浪至此?”
她一连串的发问,我一概用沉默回复。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状况,因为接下来还需要我面对的,不知又是何种更加糟糕、令人措手不防的事,我需要保命、需要逃离、需要回到哥哥身边,我已经在短短几年内经历太多我不想面对的事了,很多时候想要大哭,想要回到汴京城,想要回到王府,譬如此刻,在这个陌生的房间,从内心深处伸出的恐惧让我咬紧嘴唇,指甲扎进掌心,试图用痛感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我还是留在了这个红昭苑,用了最不堪的方式,活在这个“活人的死囚笼”。
最开始是在后院做杂活,后来到了前厅的戏园给来客端茶,最后成了夫人身边的丫环。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在来到这里的第三日,便妄想着从后院的小侧门中逃走,但推开侧门便是守着的两个奴役,我认命般的留下来,再也没有想过逃跑。是的,我是那么懦弱而轻易的认命了。
这一年中里,我时刻想着,如果我一次又一次的尝试逃走,用尽所有的方式,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披着青色的半透纱衣,内里的风光一览无余,头发在来这里的第二日便被剪去了许多,现在也只是堪堪齐胸,手上带着成色并不通透的翠玉镯子,脚上穿着裘袜,盈盈说“接待客人”时不必脱下裘袜,她说这是这一行“所能给自己保留的最后一样东西”。
夫人说,今天的我,正式挂牌“清清”开始接客。现在,我将迎接我的第一位“恩客”。我需要活下去,我已经失去了与整个世界的联系,只有“活下去”一个念头支撑着我,活着然后离开这里。
房门被推开,透过纱帐我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双眼,等人到了跟前却又不敢抬头仔细看看客人的模样。这是一场无声的交易,除了床底之间一些羞涩露骨的声音,他未曾说话,而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讨好这位客人,纵使已经被夫人教导,也已耳熟目染,但出于害羞抑或是害怕,迫使我的嗓子里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起身穿衣时,似乎是对着我说: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温润的声音几乎使我落泪,太熟悉了,但是又有一阵陌生感油然而生。离开那个家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忘记那里的一草一木,也记不清那里的人,这种熟悉涌上心头竟让我十分害怕,害怕自己错付了这种熟悉感,又害怕,自己没有识错。
“公子错爱。妾身名取自‘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我尚还未起身,只从曼曼纱帐中依稀看到他顿了顿,想回头转身,又停住,终究没有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