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牛奶要喝十五年

7、第 7 章 十岁到十五

　　十岁到十五岁的五年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我原以为我可以一直一直这样开心。
　　可是，在我十五岁生辰的那日，我和哥哥被赶出王府。在未进王府前的、那些流浪行乞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而现如今，又要重演那些我不愿想起、不愿提起的日子，更可悲的是，在拥有了那些快乐和睦的时光之后，再次将我推入这无底的黑暗深渊之中。
　　出王府后哥哥向我解释了他对世子投毒而连累我一起被赶出王府，我苦笑，留有性命却被赶出王府，只怕王府之外的世界并不会接纳我们兄妹二人，我尚且可懂的道理，哥哥何尝不会不知道，只是我们都没有坦言。

　　我和哥哥在王府之外的日子过得分外艰难，身上的干粮和钱两只出不进，我们也只能一路行乞着，有时哥哥会将手伸向路人的钱袋，我欲开口制止，只是念起每日被无来由的毒打，饱一顿饥一顿，夜里的寒风也不知会不会让我们活过今晚，也只好沉默不言。我们在走出汴京城，在周围的小县城中不会逗留超过五日，哥哥数次偷窃，有时被抓到后，便会被毒打一顿，然后伺机逃走，被送往官府才是最令我们惧怕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半年，也可能有一年了，我与哥哥皆是体无完肤衣不蔽体，走过这么多地方，哥哥倒还收留了三个小叫花子，每日分头乞讨或者偷窃，然后到桥墩下或者破庙里一同休憩。哥哥不让我在街上一同行乞，看见他们每次行乞完回来身上带的淤青，我想若一同出门我也只是个累赘而已，便只好好每日藏在“家中”等待着他们回来。破庙桥墩地界有限，叫花子们自然会抢“地盘”，于是每次我都会被藏在神像下，待他们回来后将那些小乞丐们赶走，才把我拉出来。

　　我在黑暗中度过漫长的白天，蜷缩在神像下，我想象着自己就是神像，看着过往的叫花子，看着那些人与野狗抢食，看之骨瘦如柴的乞丐有进气儿没出气儿地呻吟，最后归为平静。我听着来往的脚步声，听着叫花子们的叫嚣声，大多数时候是一阵接着一阵的沉寂。有时会有人靠在神像旁，我会胆战心惊的捂住自己的心跳，放慢呼吸，哥哥说绝对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如果神像下的木板被打开，只管逃，千万不要回头。

　　原来哥哥早已预料到我被发现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就像现在。

　　有四个还是五个叫花子围在我身边，我不敢抬头，只听见他们在低声交谈着，用我听不懂的方言。随后我被粗暴的拉起来，脚踝处的剧痛让我站不起来，那叫花子也只能将我在地上拖拽。忽然另一个叫花子出声，拖着我的人便停了下来。随即他们又开始商量着什么。半炷香后，其中一个走出破庙去，而其余的人则在一旁警惕的看着我，这次我看清了，有五个人，除却刚刚走出的，我抬起头来与他们对视着，脏发下的眼睛有些混沌，一人似乎是对着我说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也听不懂。忽然，另一人用京中方言问了一句“哪儿的人啊”，我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一样的脏发脏衣，看不出与其他人有何区别。

　　“京中来的啊？”他嗤嗤地笑了起来，模样有些可怕。

　　除却这两句话，他再也没出过声，倒是其他乞丐在一直在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