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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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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夫比巴基小一岁,寇森的笔记里写得很清楚,斯蒂夫那一窝有三个蛋,只孵出了他一只,而那时候巴基已经是一只快一岁龄的年轻天鹅了。
寇森给这两只天鹅取了名字,后来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爱情电影片名一样的标题:当斯蒂夫遇到巴基。
他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些,是因为这群大天鹅正好是禽流感流行那年的重点跟踪对象,寇森从繁殖地开始追踪这群鸟。天鹅群里不断有大鸟死去,治疗是于事无补,悲剧每周都在发生,而新生的小天鹅们就是这一系列惨剧里幸存的亮色。
基因看起来并不完美的小东西存活了下来,他那窝里三个蛋其中两个是死胎,这只瘦小的、营养不良的小家伙顽强得很,即便如此在他的父母相继死于疾病后,他的鸟生也几乎毫无希望了,那时候他才二月龄。
别的家庭不会接纳一只陌生的孤儿,他们自己的孩子就已经养育得很费力。斯蒂夫艰难地寻找食物,他很聪明,会找别的成年天鹅剩下的吃,但那远远不够,寇森几乎都想要接手去抚养他,但这不符规矩……自然会淘汰掉不合格的产品,虚弱的小鸟就应该在年轻的时候死去,这是天地间的法则。
然而有一天,两个月大的斯蒂夫不知道怎么,可能是饿晕了,划着划着不知不觉就漂到了湖中心,小天鹅的体力非常有限,他根本无法独自游这么远的距离更不要说返回湖边了;脱力的他在水面上呛水扑腾,旁边一只年轻的腹羽还是灰棕色的雄性游过来,可能是出于好奇,可能是……觉得太吵了,伸来脖子衔起他拎出水面,丢到了自己的背上。
那就是巴基。
大天鹅本身就像一条小船一样,天鹅父母们经常把游累了的小天鹅崽子们塞进自己的翅膀里,乘着船游水。不过……年龄最多不超过一岁的巴基居然会这么做,还是令寇森吃了一惊。
斯蒂夫趴在巴基身上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巴基棕灰色的羽毛间伸出来东张西望,他被夹在翅膀中,安然无恙。寇森安心地舒了一口气,他就调转脚步去追踪别的天鹅去了,他可不能整天就守着斯蒂夫不是。
后来,他发现巴基一直和斯蒂夫在一起。
巴基照顾斯蒂夫,不仅是分给他自己的食物,还把从父母那儿学来的觅食本领教给小朋友,一起练习游泳,教他拍打翅膀练习飞翔。
寇森诧异极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鹅群往往是个大家族,群体之间关系并不十分密切,寇森从之前的调查记录中得知,巴基所属的家庭曾经不止他一个孩子,但那些年龄应该与他相当的天鹅现在都不知去向。
也许是死了,寇森叹口气,这或许能解释巴基对小天鹅斯蒂夫的庇护——巴基或许是他那窝里最年长的一只,并且神奇地知道要照顾弟妹?这是一个谜。
眨眼夏天结束,秋日渐晚,寇森也结束了这次传染病跟踪治疗工作,跟随羽毛丰满的两只年轻天鹅一起,长途跋涉到了现在保护站所在的地方过冬。
几年后,就是在这片湖区的冬天,斯蒂夫长大为群落里最强壮最美好的两只大天鹅之一。
寇森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没有巴基,斯蒂夫无法在那个残酷的夏天活下来,天鹅群数量一个季度减少了三分之一,甚至有些强壮的天鹅都因为疾病而死去。
斯蒂夫和巴基一起挺过来了。他们每年冬天都回到保护区来过冬,寇森偶尔会露面在食物匮乏的大雪天出来给他们喂一点儿食物,斯蒂夫和巴基在理论上是见过他很多次的。
斯蒂夫那时候还不是天鹅群的首领,他三岁了,性成熟似乎来得有点儿晚。寇森埋伏在草丛里期待能看到他追逐异性,然后等着能拍下新出生的小天鹅。
和那篇著名的童话不一样,他们并不是一出生就是灰色的丑小鸭,刚出生的大天鹅幼崽们几乎是雪白的,根本就是一团团白色的毛丸子,即便是后来换成灰色的绒毛也还是可爱得不得了——斯蒂夫当年也是这么可爱着可爱着……就长大了,寇森抹了一把欣慰的父母泪。
可是他“当祖父”的愿望一直没能实现,斯蒂夫就跟木头一样,有时候甚至雌鸟主动来买弄风情斯蒂夫都无动于衷,只会在湖面上若无其事地划水离开……寇森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功能问题,也许就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终于显露出来了?
倒是巴基风流倜傥招蜂引蝶,成天吃饱了就就追着人家年轻貌美的女孩儿跑,和别的成年男性争风吃醋打架还总能打赢。斯蒂夫总是旁观的那个,不过巴基并没有建立家庭,寇森注意到,而大天鹅会组建牢固的伴侣关系。
他们依旧长时间地在一起混日子,白天一起觅食,中途会分开行动一会儿,到了晚上,他们一块睡在远离岸边的湖面上,脖子勾着脖子,相依相偎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
斯蒂夫四岁的秋天,寇森又如往年一样去迎接天鹅们的归来,往常每年十月底,最多不会超过十一月初,天鹅们还有其他的迁徙鸟类就会陆陆续续地来到这片湖区安顿下来。
然而这一次寇森发现天鹅群里少了一些他熟悉的天鹅,其中包括斯蒂夫,还有巴基。
*
斯蒂夫终于醒来了,他迷迷糊糊地在地上趴着,努力地抬起头,他还站不太起来,但似乎有某种信念在催使他这么做,他伸直脖子发出虚弱无力的叫声,翅膀无力地磕在地板上,然而他仍然尝试挪动自己,看来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挣扎、鸣叫。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这间看似透明的屋子里进来了两个两腿动物,他们在斯蒂夫能够做出应激反应之前托起垫在他身下的草甸一样的东西把他抬了起来。
斯蒂夫在垫子上重心不稳摇摇晃晃,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让这些家伙带着他离开,进了一条采光不太好的通道,接着过了一扇门,这儿光线又变得很好,但是房间很小,接着他看见了巴基。
“我的朋友!”
假如有人能听懂大天鹅的语言,他当时也许是这么喊出来的。
而那只卧在墙边,绑着药味布条的大天鹅对他们的靠近没有反应。
至少斯蒂夫被放在了巴基身边,他蹭过去紧紧挨着对方右边的翅膀,药效未尽的他把鸟喙伸过去擦擦友人的头顶,蓝眼睛[1]警惕地观察到送他进来的两个奇怪生物走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动物们对生命本能地敏感,他知道巴基活着,羽毛温暖心脏搏动,虽然他朋友的眼睛闭着,整个一动不动。
但斯蒂夫安静下来,就这么倚着对方,大脑袋在巴基背上找了个熟悉的凹陷枕着,那就是翅膀中间,虽然他试了好几次才找到位置——大概是因为现在对方的左翅被奇怪的东西包扎得很紧的缘故,最后他终于安份地歇好了,一如他小时候整个窝在对方背上一样,就好像找到了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