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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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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
风平浪静后,他们互相看看,掩盖不了语气中的失落和不可置信,“他们走了!”
面对困惑和担忧的队员,年长的寇森最先镇定下来:“看起来是的。”
“计划没有用,怎么会?怎么办?”
“我以为斯蒂夫会很高兴有了蛋?他不想要蛋吗?这不对劲……”山姆自言自语,娜塔莎皱着眉头看向寇森,年长的保护站员工拾起地上的望远镜调整焦距观望。
“巴基飞不了太远,我们应该跟上去随时准备……”山姆开始收拾东西,“打电话给站里,我们得启动B计划!”
“等等,山姆,”寇森还埋眼在望远镜里,“队长不会撇下无主的鸟蛋离开,你认为呢?那不是其他鸟的蛋,那是大天鹅的蛋。”
“虽然那是假的?”娜塔莎接口,“真的蛋今晚就会空运过来了,我们还需要替换这些假的吗?他们都已经走了。”
“跟我来。”寇森放下望远镜,他们简单收拾一下,一起离开了潜伏地。
“去哪?”山姆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看,在那,注意不要弄出太大的痕迹,小心一点儿……停,山姆你停下,你太重了会改变泥地的样貌,娜塔莎你进去,拍几张照片就出来,小心一点儿!”
他们来到了当初藏假蛋的地方,体重较轻的娜塔莎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去,寻找斯蒂夫把蛋推进的草丛,“找到了,他用草盖住了!”
“好极了。”
娜塔莎拍了照,两位男士又帮她走出来,这种泥巴很厚的地方真是不利于行走,不管对哪种动物都是。
“计划不变,山姆,打电话询问空运的蛋到了没准备去迎接;娜塔莎,我们今晚要耗在这里了,先去吃点儿东西。”
资深的保护员点点头,其他两位无异议服从。
*
理论上来说,疣鼻天鹅的蛋比大天鹅的蛋要小一点儿轻一点儿,但再也找不到比这个更像大天鹅蛋的替代品了。而且大天鹅的蛋要难到手得多,不像疣鼻天鹅因为更华丽的外表而被各大动物园圈养。
此时送到他们手上的就是疣鼻天鹅的蛋,为了不让它们沾染上人类的气息,全程都包裹在密封的箱子里。娜塔莎带着手套,在队友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把蛋放进斯蒂夫走之前盖住的“小窝”中,取代那两只赶时间而不得已上阵的假蛋。
“这也凑巧,巴基踩碎了一只蛋,而我们的真蛋也只有两颗。”
“这就是命运。”
“闭嘴。”
娜塔莎紧张地换蛋的时候,神盾保护站的工作人员们在频道里闲聊,一切准备就绪,观察员们又轻手轻脚地在附近设好观察点,他们打算以湿地为家一般趴下了。
*
漫长的一夜过去,湿地的清晨鸟语草香。
树木已经开始发芽,此时还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意,三位观察员都在掩体里睡着了,辛苦守候了一夜的他们开着录像,打着呼。
透过设定好的镜头,可以看到埋藏了两只新蛋的草堆,湿地里除了一些小鸟儿的啾啾声,静悄悄的,如同每一个黎明那样。
上午八九点,冬日末尾的太阳还害羞似的躲在云层后,快中午的时候才露出清冷的脸。就好像是追随着刚落在湖里的一只大天鹅似的,把整个湖面都洒上璀璨的波光;那只大天鹅就在这光线中舒展翅膀,仿佛下凡的天使一般圣洁优雅。
但他没有在湖中多做停留,而是朝着岸边游去,很快就进了观察员的镜头取景范围,只是那几个疲惫的人类还睡着哩。
回来的正是斯蒂夫,除了他还能是谁,他三步一停靠近了之前自己藏蛋的地方,充满了警惕心,可见寇森之前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周遭环境是有道理的。斯蒂夫似乎没察觉出有异样,最终还是走到了蛋旁边,草秆子还好好地覆盖在鹅蛋上,斯蒂夫衔开草叶,露出了下面两颗完好无损的蛋。
大型天鹅的蛋都是椭圆偏长形的卵,颜色从乳白牙白米黄到偏蓝偏绿等等,就像人类常吃的鸡蛋一样,颜色大小多少会有点儿差异。
但疣鼻天鹅的蛋普遍比大天鹅的要小更轻,更偏蓝绿色——生蛋的天鹅妈妈或许能从气味上分辨出是不是自己的蛋,然而斯蒂夫可没有这个功能,一丁点儿区别还不至于让他察觉到不同。
在斯蒂夫眼里,这就是两颗滑溜溜、圆滚滚、白胖胖的天鹅蛋!
唉,斯蒂夫爱怜地用鸟喙拨弄着卵,好似在抚摸着它们,如果是以前的巴基,该多么高兴啊,那时候他们那样期待来年的繁育期能一起建窝孵蛋,他们还认为捡个随便什么蛋回来都行,调皮的巴基甚至还愿意去偷一只回来呢!
可是现在呢?
作为首领,斯蒂夫有把族群带回繁育地的职责,但是他没法抛弃这两只一看就知道没有父母的鹅蛋———它们被扔在泥草不分的地上甚至连个窝都没有,鸟妈妈绝不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除非她抛弃了它们。
鸟群只要开始迁徙就不会回头,所以斯蒂夫带着他们离开,到了休息的地方他就偷偷地溜回来。野生动物都有很强的适应能力,一旦缺少了首领立马就会自发地冒出一个新的尖子来带领大家,迁徙会继续,直到他们回到目的地。
斯蒂夫就这样把领队的任务移交给了队伍里另一只强壮的大天鹅,九岁龄还算年轻,但非常稳重。
天鹅群他倒是不那么担心,他担心的是巴基。
斯蒂夫有想过让巴基和他一起回来——他怎么可能不想呢,分别这么多年,又这么“凑巧”遇见了两枚孤蛋,曾经他以为再也不能实现的愿望一下子都被完成了,他和巴基重逢了,还会有孩子!
可经过整夜的飞行后,当巴基试图圈着他的脖子入睡时,斯蒂夫第一次拒绝了,他要回去照顾那两只鸟蛋,然而这个想法却无法让巴基明白——那又不是你的蛋!巴基非常不解,甚至觉得丈夫这个想法荒唐可笑,一只雄性的天鹅,管什么别家的鸟蛋呢?
斯蒂夫如何解释?告诉巴基他们曾经的愿想?
动物们不善言辞,他们的意图往往付诸于行动,往往就在脖颈一扬一垂之中,在翅膀一开一合之间,在彼此的距离上。
七年过去,他们不再那么互相知根知底,曾经他们明白对方行为的每一个理由,曾经只要一个歪头、一声吟哦就能表达的意思,如今却难以抵达。
斯蒂夫冲着过冬地的方向低鸣,而巴基不解地看着他。斯蒂夫往那个方向小跑了两步,他期待地回头希望巴基能跟上他。
然而没有,夜色中巴基站在那儿,没有移动。
斯蒂夫对他低声呼唤着,来呀,我们可以去孵自己的蛋,可以养出小天鹅了!
但巴基只是困惑地瞅着他,迟疑地朝他走了两步,你是疯了吗,我们都是雄性,哪来的蛋和小天鹅。那是别鸟的蛋,和我们没有关系。
斯蒂夫不死心地走过来勾住他的脖子拖动,企图让他明白,让他明白什么?斯蒂夫自己也不知道,巴基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而且他这样并没有错,那的确不是他们的蛋,没有野生鸟会捡蛋去孵,他们不认识其他的同性夫夫,不知道那些特殊的夫妻是怎么抚养自己的后代的。
巴基有些生气,他们傍晚动身迁徙,黑灯瞎火中飞得比平时要高很多,也飞了很久,这让巴基本来就很疲累,他已经很困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呢?为什么不早点回到所说的那个“故乡”去呢?他想要回去那儿,他想要想起更多。
可斯蒂夫锲而不舍地想要他走回头路——为了陌生的蛋。
这根本不可能!巴基挣脱了斯蒂夫的纠缠,气鼓鼓地凶了他一声,转身走到自己之前准备睡觉的位置趴下,他可不想再跟斯蒂夫瞎闹了。
斯蒂夫失落地垂下头,伤心地哀鸣。但巴基只是看看他,转过头去。
他们重逢后,还从没有让那七年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对斯蒂夫来说,那七年除了增加他对巴基的思念以外并没有改变什么。
可此时,巴基和斯蒂夫的中间那道根本没有愈合的伤口分明在淋漓渗着血。
他们不再是曾经那样密不可分了。
毕竟,他们已经分开了七年,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