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这章保证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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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梁将军回朝的日子越来越近，外面的流言也越来越多，好似局势十分杂乱。除了有关晟王，就是旻儿和长公主。旻儿才八岁，我前几日去后宫去看他，他还甜甜的喊我姐姐，把自己的糖给我吃。我和他母亲聊天的时候，他和如意因为两块饴糖，很快成为了世上最好的朋友。我盯着他们两个在院子里追逐的身影，听着他母亲言语里的暗示，笑了笑，招呼如意回去了。
云珩已有几日不来我这里蹭饭了，每日朝上也不怎么言语，下了朝便直接离开，算算日子，梁将军已经到了渝州，不出七日就能到京城。
出殿门去上朝时，看到院里的落叶，我才意识到，已是深秋了。早上更衣的时候，如意为我换了件厚些的里衣，我还觉得是不是早了些，如今这风一吹，不得不感叹如意的贴心。
今日云珩又无端旷朝。于是程尚书在我殷切的目光下，迈着小碎步，走上前来，深恶痛绝地控诉了这种不敬业的行为，我深表赞同，并扣了云珩半个月的俸禄，程尚书满意的眯起小眼睛笑了笑。
下了朝，有个脸生的小太监过来说，长公主到了。我那么一丁点疑心，在见到眼前这个身影的时候，一下子消散了。
两年不见，阿姐好像还和之前一样，月白的衣衫，一只碧玉的簪子斜斜的插着。她一向是畏寒的，果然，加了件披风。
可是又有哪里不一样。她站在昭和殿的院子里，盯着树上的为数不多的几片叶子。
我没敢走近，妄想她像之前的每一个秋天一样，到我院子里来，转头对我笑，招我过去，说她做了点心给我吃。
不知是谁脚底踩了枯叶，发出一声清响。她回过头来。没有笑，也没说什么，等我走近，才意识到她哪里不一样了。她身上没有了那种柔柔的光，我从小追到大的温暖的光，消失了。
我们在树下站着，一片叶子终究还是抵不过秋风的冷，打着转落到我我的脚下。我笑了笑，“阿姐，好久不见啊。我一直吩咐人时刻把来栖阁清扫干净，以便阿姐回来后，住不惯我这里。”
她微微福了福身，说了句多谢，不再都说什么，转身和侍女走了。
一直到中午云珩都没有出现。
今天的折子格外的少，好像他们都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了。
我早早的处理了奏折，把如意叫到跟前来，“我在城郊给你办了出宅子，不算气派，你可千万别嫌寒酸。”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安的看着我，问“说这些干什么？你可别是又要丢下我，自己当诱饵去。”
我特意拿出皇帝的派头来，“什么诱饵不诱饵的，朕白送你个宅子，你还不乐意了？”
她盯着我，想看出我撒谎的痕迹，“你哪来的钱，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一项支出？”
我冲她神秘的笑了笑，附到她耳边道，“扣的云珩的俸禄。”看到如意一副鄙夷的样子，我知她彻底打消了疑心。
我又说，“你去城郊看看吧，我当时只付了定金，如今又扣了他半个月，得把钱结了。这房子满不满意，你不得给个话嘛？”
她狐疑的看着我，小脑瓜思虑再三，最后决定亲自去看看。我给了她不少银两和一张房契，看着她上了出宫的马车。我把云影喊出来，嘱托他暗中保护好如意，没我的命令，不许她回来，不管采用什么手段，都不许。
盯着马车远去的影子，直到扬起的尘埃都消散不见了。我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备上好酒，准备晚上的酒宴。
等到侍女将酒菜都备好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阿姐才过来，依旧是月白色的衣衫，像出尘的仙子一般。我热情的招呼她坐下，为她斟酒后，我自己先饮了一杯。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眼泪争着冒出眼底，我胡乱抹了一把，对她讲，“阿姐，你怎么不喝啊，这可是外邦进贡的好酒，本来是要放到年宴才拿出来的。”
像是做了很大决定，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个人都不说话，直到瓶中的酒一滴也倒不出了。
她问我说，“为什么”
我心想，对啊，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可我找谁来问呢？谁又能回答我？
模糊中，看见她有些微晃的站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颤巍巍地指向我，我看到她眼底的泪，听见她问我说，“为什么你要害死父皇？为什么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位子？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慌乱中，我听见酒杯落在了地上，发出叮的一声，碎了。
然后只剩下了疼，怎么形容呢，就好似母妃去世那天，我趴在棺木上哭的喘不上气来，又或者是，有一次遭人暗杀时候，肩膀被划开，骨肉分离时候，那么疼。
我一手捂着胸口，几分醉意全都被痛感压制，另一手撑在桌子上，盯着眼前这个宛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的人。不断涌出的泪在模糊我的视线，我盯着她手中还在发抖的刀剑，委屈道“阿姐，你要杀我？”
她突然慌了，像是突然醒悟了一样，任凭染血的刀擦过她纯白的裙边落在地上。她低下头哭喊，“对不起，昭儿，我也不想的，”我一下跌坐在地上，她猛地塔头，“我不要了，我把位子让给你，你把李郎还给我好不好，他在牢里面会受不了的...”
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那么美好，如月光一般温柔明亮的人，歇斯底里的样子。可是我看不清了，也听不清了，好像胸口也不痛了。
只是莫名的觉得委屈。慢慢地，我连委屈的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困，“要是能这么一直睡下去，就好了”我心想。
皇城外——
趁着夜色，一队侍卫悄然爬上城楼，替换了值守的侍卫。打开了宫门，造反的军队嘶喊着冲入城内，诺大的皇城，占领起来倒也没费多长时间。
姝婉惊恐的看着眼前昏迷的人，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过了许久，她冷静下来，爬过去，颤抖着手探了探昭儿的鼻息，连忙将人挪到床上。直到听到外面慌乱的人声，她才意识到，是真的乱了，全乱了，这和敬妃跟她承诺的不一样。
处处都是人们的尖叫，一些人怀里抱着逃命的东西，一些人趁乱将主子的财宝藏进怀里，但无一例外的，都成了路边的尸体。叛军不会允许皇城内有一样活物逃出去。
敬妃前脚刚踏进昭和殿的时候，就看见长公主一身是血，魂不守舍的往外走，她心想，这事儿，成了。跟她来的两个士兵看守住了昭和殿的大门，连同摊坐在院里的长公主，不许任何人出入。
她穿着自己最华贵的衣服，行走在皇城之中，处处都是点燃的火把，明明是黑夜却亮如白昼，她全然不顾周围叛军的举动，举起双手，仰天笑着，心想自己终于能从深宫里获得自由了。
当年自己的父亲为了前程，将她大好的年华生生折在这深宫里，一下就是八年。而她青梅竹马的恋人，转眼就娶了她人。
所以李启年派人来找她的时候，她几乎立马就答应了。
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行谋逆之事，反正宫外大多传言都是如今的君王德不配位，难道她这不是在顺应天意吗？况且如今这局面，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要怪就怪他的父亲，狠下心来将她送到宫里，也怪她那懦弱的恋人，不肯与她私奔。
“对，这都是他们的错！”她大声的喊着，笑着，一张面容姣好的脸庞逐渐变得扭曲。她在宫里奔跑者，越过无数的尸体，不管自己华贵的衣裙是否沾染了血污，满头的金钗银饰是否掉落在地上，她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当她遥遥地看到大开的宫门的时候，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自由了。一支箭猛地刺入了她的心脏。她倒下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自家的院墙，那高高的树上，还挂着她未来得及取下的风筝。
梁将军回来了。带着一队精锐，两日几乎不眠不休的赶了回来。叛军中的七成是由一些家养侍卫组成，仗着城中空虚，便想趁机先夺位，等拿到玉玺之后，一举夺权。
这些平日里算得上闲散的侍卫，哪是久经沙场满身血性的将士们的对手，不出半个时辰，降了。
云珩与梁将军作为先锋杀进宫后，两人交换眼神，其余人马直取叛军首颅，云珩一人径直赶往昭和殿。
毫不留情的一剑抹掉那两名守卫的喉咙，云珩冲进院子的时候，只看到姝婉一身是血的姝婉昏倒在地。但当他发现血迹并非来自于她本人的时候，一股凉气从心底开始往上爬，直至裹住他整个心脏。
确认姝婉无事之后，他提着剑向最里面的卧房走去。越走近，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逐渐握紧的手。
混乱的桌面上倒着酒壶，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些碎瓷片，还有快要干涸的血。
长剑落地的时候，剑尖和地面擦除微末的火花。
床上的姑娘静静地躺着，依旧身着她最爱的淡黄色衣裙，只是胸前布满了大量的红。
耳边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突然害怕起来。往日那个像鸟儿一般叽叽喳喳的人，现在安静的像是连呼吸都快要没有了。他把女孩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并不像往日瞧着那样，反而是小小的，极轻，仿佛一碰就碎了。
突然发现怀里的人微微皱了皱眉，睫毛微颤，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他才意识到什么，抱着她不管不顾的往外冲。
他千算万算，却还是算漏了，当他发现如意不在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切，本以为有云影便会万无一失，却没想到...
等所有的御医都来看过，床上的人呼吸已均匀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天光大亮了。
他轻轻拂过女孩儿紧皱得眉头，不知她是疼的还是梦见了不好的事情。梁将军还在殿外侯着，等他回话，他轻轻吻了一下女孩儿的额头，转身出了门。
昨日的黑袍还未来得及更换，上面有不少褶皱，他毫不在意，路过梁将军的时候，淡淡吐出一字，“杀”。
后来坊间传言，那日，一向温润儒雅的云丞相像是变了一个人，只要是与反叛相关的人，一律判了死罪，俨然像个吃人的厉鬼，甚至命人将远在华城的已致仕的李太傅，装进麻袋里，用马车生生拖回了京城。等马车到京城的时候，麻袋已是鲜血淋漓，听人说中途还换了好几次袋子。
这次的叛乱，像一场闹剧，短短一晚上，一切好像要变了，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这章保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