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这章很长，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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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儿啊，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一年的少年扬鞭马上，桥上的姑娘粉裙碧钗，匆匆间只一眼，便是再也忘不了。
先帝和先后就是那个时候相识的。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皇子，潇洒肆意，满眼都是自己心爱的姑娘。他爱她眸子里的那一汪清泉，甘愿淹死在里面，他爱她的一颦一笑，他承诺说此生只娶她一个。
可是他食言了。在自己的妻子十月怀胎的时候，娶了将军的女儿回来。这个时候，她的第一个孩儿就这么没了，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孩。那时她还能骗骗自己，说可能是他们母子缘分浅吧。
云珞直到自己成为皇后，都没看清自己枕边人的野心到底有多大。接连的发动战争，收回了失地还不算，硬将版图拓大了不少。
一个嫔妃顺利的生下来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她那时候就想，倘若那个孩子还在的话，看到自己有个弟弟，会不会开心？
过了几年，她又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次她小心翼翼的盼着这个小生命，仿佛要把上次的遗憾补回来。这次的是个女孩，取名姝婉，乖巧可爱，越长大，越和她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过了两年，将军的女儿也生下一个女婴，此时她已是淑妃。淑妃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堪堪捡回一条命，给女婴取名叫月昭。
两个女孩相差不大，从小关系就好，整天形影不离。
淑妃性子开朗，偶尔会带着孩子来她这里歇歇。她才发现，这个情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时间不紧不慢的晃悠，一晃便是几年。她又查出去了身孕，仿佛是上天的恩赐，两个小姑娘也期待着这个未谋面的弟弟或妹妹。
这次是个男孩，孩子满月的时候，皇帝高兴地在宫里办了宴席。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没人意识到当晚的舞姬里，有人在腰间藏了利器。
后来她就病倒了。这次不管别人怎么劝，她都骗不了自己了。看着一滴泪都没有掉的丈夫，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从此凤梧宫的大门就再也不许皇帝进了，门几乎也是日日关着。过年的时候下了一场雪，她听着外边欢快的声音，突然就觉得累，睡下之后，再也没有醒来。
等到春天来了，悲伤的氛围好像随着积雪一起消融了。
淑妃带着女儿归省，因为身体原因，一住就是半月。白天里昭儿和表哥表姐一起玩闹，晚上窝在母妃的怀里，听着她的咳声好像又重了些。
她那时还不明白，为什么母妃的病过了多年都治不好，父皇一直不来她们宫里，为什么偶尔来一次，母妃却称病不见。
她只觉得，母亲的怀抱很暖；母亲哄她午睡时，给她唱的歌谣真好听；母亲的手那么软，轻轻一拍她，她就能快速的进入梦乡。
她记得有一次母妃同她讲，“宫外面的生活才是真正的自由，等昭儿长大了，一定要出去看看。好好看看辽阔的草原，奔腾的江海，最好是到母妃的家乡看看，每到春天的时候，到处都是花。”
只是她终究还是没能亲眼见一下，那个母妃长大的地方。母妃离开之后，她梦到，在漫山遍野的花里，母妃对她温柔的笑。
醒来之后天还没亮，她守着母妃的棺木，轻轻地靠在上面，泣不成声。
她偷偷地给母亲设了个小小的灵堂，偷偷地喊她“娘亲”。
皇后娘娘走了，可是阿姐还有父皇。可她母妃走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等后来长大了，她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懂。当许久未见的父皇把她叫到床前的时候，她内心是有那么一股窃喜的。想着，父皇还是记得自己的，可笑自己之前还偷偷地恨他，埋怨他。
但当她听到，面前这个人，嘴里喃喃道，珞儿朕对不起你的时候。她突然就不恨了。
得知三条要求两条都是关于阿姐，一条是要她保证誓死保住这个国家的时候。她问了一句，“您还记得我母妃的样子吗？”
床上的人明明没有那么老，却看上去沧桑无比，颤动着转动眼球，盯着上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说了句对不起，没气了。
他确实对不起那个一身红衣，烈烈如火的女孩。可是他当时太需要了，太子的人选还没有定下，女孩背后的军队，无疑是最大的王牌。于是他使了一点手段。
他是个好的君主，却不是个好的丈夫，也不是个好的父亲。
如今北方地民族养精蓄锐，边界战事已然打响，他却实在是没有精力了，他想把这个国家交给自己和妻子的女儿，又担心波诡云谲的朝堂会吞噬这个孩子。这个时候，云珩对他讲，不如立二公主为储，梁家为了自家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想必，必定衷心。
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三日后，徐月昭登基。而密旨传出当日，梁将军带着自己的小儿子，上了战场。
我好像一直都是一枚棋子，不管怎么摆弄，都逃离不了棋盘。我该恨吗？可我不知道该恨谁。
我努力的让别人记住我，可最后都是徒劳。我的功课永远比不上阿姐的，太傅的夸奖永远都是为阿姐专属定做。父皇时不时到后宫来，眼睛却一直都在阿姐身上，只是偶尔瞧我一眼，我都欣喜地不得了。却忽略了，他不曾抱过我这件事。
六岁的时候，皇后娘娘生了个弟弟，长得十分可爱。他的百日宴上，我还遇上个谪仙一般的哥哥，只是他与我是不亲近的，阿姐喊他珩哥哥。
我曾觉得，日子就这样也不错。直到一直都温柔的皇后娘娘没了，母妃的病也越来越严重。
宫中开宴会，我瞧着一个姐姐生得好看，眉眼间有我母亲的样子，因为污了裙子在哭。我不忍心，带她去换了衣服。
母妃走后，我时常一个人在湖边玩耍，那时母妃最爱去的地方。有一日一个孩子跑到这边来玩儿，瞧见湖里的鱼，想着去捉，就在要掉下去的时候，我捉住了他。
我登基之后，后宫众人人人自危，我什么也没做，该封的封，该赏的赏。
直到最后一天，我都没有动过伤害她们的心思。
我只知道，那天宫里的那些陌生面孔的身上，没有晟王府的标记。
我假装没看到下朝时，旻儿生母敬妃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心寒，区区小事，晟王妃便能如此报我。而我悉心照顾的人，却变成毒蛇反咬我一口。
不过都没关系，我把赌注下在了阿姐的身上。那个雨天在我踩湿了鞋子之后，背我回去的阿姐。那个以为我不见了，急的会哭的阿姐。
还有云珩。如果他要害我，我绝对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太了解我了。
就像偶尔带进宫的福兴记的酥饼，夏季最新鲜可口的葡萄，还有秋天那满天的繁星，还有冬天雪中的伞。
这个人好似能精准的算好一切，不知道最后的这次，是不是也是他算好的。
阿姐说我抢了她的一切，我好想告诉她，这不是我要的。我好羡慕她，有人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她可以到她娘亲长大的地方，依靠着自己母亲的母族，顺利平安的活下去。
可我只能在每一个担惊受怕的夜晚，怯怯不敢入眠。我甚至不敢跑到母亲的灵前哭，我舍不得瞧见她伤心的样子。
当初那把匕首是直直指向我的心脏的，若不是如意当时扯了我一把，刀锋也不至于偏了几寸。
躲过了刺客，却没躲过阿姐的一刀，硬生生像是扎在心上。
这下应该没我什么事情了吧，我也可以安心地去找我的娘亲了，她可能还在开满花的地方等着我呢。就是路上碰见了我那皇帝爹，可能不太好交代。
这下不服我的人可以放鞭炮庆祝一下了，许多人以后就不必大费周折的进宫，只为了砍我一刀了。
听老人说，人死了之后，会看到光亮，跟着光走，就能到一直想去的地方。
可我四周好黑啊，什么都没有，果然，老人说的话不可尽信，毕竟他们也没亲眼见过，而见过了的也回不来了不是？
我在黑暗里走，模模糊糊的听见有人喊我，一声声的，急切的，喊着我的名。远处好像有一点点绿色的光，缓缓地浮动着。我好想想起点什么。直觉告诉我，跟着走就对了，慢慢往前走着，光越来越多，我听见一句清晰的，“昭儿，你醒过来好不好？”
头一下子很重，身体像是失重又猛然坠回地面一样，慢慢地五感全都回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胸口传来的钝痛。
突然间就是不想睁眼。
“砰——”一声，是杯盏被人狠狠的摔在地上的声音，吓得我一颤，我甚至脑补出了那个茶盏四分五裂的尸体。
“一群庸医！养你们有何用！除了说并无大碍还会说什么？！已经四日了，本相再给你们最后一天时间，若是她还不醒，你们就提头来见！”
一醒来就见识到这么恐怖的画面，说好的温柔的把我唤醒呢？？？？为了避免云珩一气之下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我努力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等他转过身来，我才发现，这几日他消瘦了不少，下巴上还冒出了胡茬，衣服有些皱，跟之前那个云珩，判若两人。
这真是有够惊吓的。
好不容易哄得云珩去梳洗休息，正巧赶上如意捧着汤药进来，看见我醒了，端着汤药就要扑上来，一把被云珩拦下了。还没张嘴，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笑她眼睛肿的像俩核桃，她这次倒是不恼我了，换换吹了一勺药，喂给我。
后来我才知道，李启年告老还乡之后，野心不死，暗搓搓的准备卷土重来。先是通过多方手段拉拢了敬妃，又让自家旁支一个博学儒雅的公子用了个美男计，俘获了阿姐的芳心，最后该利诱的利诱，该威逼的威逼。
差点就成了一番大事啊，我一边吃着福兴记新出炉的酥饼一边感叹。不巧被如意听见了，于是我又成功的获得她的一记白眼。
养伤的时候自是不必理会朝政，就像程尚书说的，“龙体为大”，不得不说，程尚书是越来越得朕心了。反正我不干也有人干，我只需要安心的养我的伤，虽然都快好了。
战事也平了，听户部说，今年收成不错，百姓们应该能过个好年了。
突然瞥见外面白茫茫的，趁着如意正收拾桌上的狼藉，我悄悄地跑到院子里。纯白的雪花铺天盖地的往下飘，我在雪地里转着圈，如意在屋里急的大喊，“伞！陛下你又没打伞！”
我冲她做着鬼脸，一边往后退着。
一不小心撞到一个温暖的怀里，雪好像停了。抬头看见一把伞，伞下有个白衣服的男子，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今年的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这章很长，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