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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黑暗深处有 ...

  •   黑暗深处有一个看起来暖暖的笑容,她招着手,用温和的语气说:“阿岚,快过来,妈妈给你做了好吃的红烧排骨,正长个呢,快吃吧。”小男孩战战兢兢走到桌前,拿起排骨低头就啃。

      好像是睡得懵懵懂懂,听见客厅里似有似无的吵闹声,抱着兔兔去客厅看,发现爸爸妈妈竟然是在看电视。

      又好像是半夜尿急,去找洗手间,却被妈妈惊慌失色地赶出来了,她似乎是在接什么电话。但第二天一早妈妈又给自己道歉,只是说用洗手间要记得敲门。

      比黑暗更深的地方,似乎还藏着一些更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和一个喜欢说笑话的男人……

      潜意识流里,似乎还有大声叫嚷,还有奇怪的话,还有饥饿的疼痛感。

      许岚突然睁开了眼睛,头发里可以感觉有汗珠淌下来,他在混沌中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好几秒种过去,才意识到刚才的都是幻象。

      一脚迈入现实世界,痛觉首先冲击了许岚的大脑,脑袋靠后的地方闷闷地疼,气管也有灼烧感,很不舒服。又过了几秒钟,他渐渐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和后背被什么有弧度的硬质物品抵着,而且使不上力。

      过了几分钟,许岚摸索着坐起了身,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丝毫亮光。这里也很安静,虽然脑袋壳嗡嗡作响,还是可以听见自己不甚均匀的呼吸声,看样子似乎并没有人与他共处一室。

      许岚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藤条椅上,此刻嗅觉也恢复了正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骚味。他觉得自己如果再倒身下去,会继续陷入混沌的意识状态,所以干脆坐的直挺挺,理性的分析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脑袋疼痛的部分位于顶骨以下,枕骨以上,稍一移动就会加剧痛觉,是外伤,应该没有造成骨折或出血,最多是骨裂。四肢无力,但没有伤口。口鼻中有甜腥味,大概是麻醉剂。

      许岚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了。上一个有记忆的时刻是中午12点多,自己是为了拿奶茶外卖出了校门。

      就是取完奶茶的空当,在门口遇到了三五个学长,说在录制校园之声,需要做实地采访,希望学弟帮帮忙。于是他就上了一辆商务用车改造的录音车。再后来,记忆就断片了。

      失去意识前自己好像还进行了反抗,不过,反抗无效。

      这是许岚的胸腔充斥了一股无名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些混蛋居然强抢良家妇男!而且自己一个公安大学的学生居然毫无悬念的倒在了校门口?

      许岚就这样面红耳赤的静坐在安静的要死的空气里,就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飘荡于毫无波澜的洗脸盘。

      不知过了几分钟,许岚的身体开始听了些使唤,眼睛好像也在逐渐适应漆黑一片。这屋子不是完全封闭的,紧挨着天花板有一个半尺长一尺宽的小窗,外面能看见些许微弱的亮,现在应该,是晚上。

      这个屋子天花板很高,但是很逼仄,时不时会有一阵阴风从许岚头顶掠过,这房子不像是木制建筑,那就是有排风孔的。他吸了吸鼻子,往一堆里蜷缩了蜷缩,出门没穿大衣,齁冷的。

      而且许岚不仅冷,还饿了,他在想是哪个孙子喝了自己的奶茶。

      静坐了良久,这尊大佛终于从自我恼火中抽离出来,稍微活动了活动筋骨,开始沉下心理思路,他首先对几小时前脑子抽筋的自己发出旷世疑问:就算再没脑子,会稀里糊涂随便就上陌生人封闭的车辆吗,尤其是……还在已经发觉有陌生人跟踪他的情况下?

      不是,许岚想起来了,不是陌生人,中午骗自己上车的人确实是一个学长,他认识,算不上熟人,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但在一些场合一起参加过活动,也搭过话。

      想到这一点,这位竟然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为自己合情合理的被谋害表示了心满意足。

      这会许岚感觉自己的上半身可以自由活动了,就顺着藤椅摸索,挨着椅子的貌似是一张折叠木桌,许岚在上面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容器,是个烟灰缸!里面并没有抽剩的烟头,甚至也没有丝毫的烟灰。他继续往左边摸索,摸到了一个搪瓷的水杯,里面的水,还有余温。

      许岚立马把刚伸出去的脖子缩了回去,瞪大眼睛默不作声的愣了好一会,然后鼓起勇气弱弱的问了一句:“有人吗?”

      就像小石子砸到了大海里,除了一点像涟漪一样的回音,剩下的皆是一片死寂。

      许岚又在刚才摸过的桌子上继续摸索,总算在烟灰缸不远处摸到了一只打火机。

      许岚屏住呼吸“砰”的一声点了一小片亮光出来。借着火光,许岚立马把这间屋子看了个一览无遗:

      房子最多3、4十平,藤条椅子和桌子挨着放在屋子正中间,屋子四边有挨墙放的货架,货架上有排排好的粗制麻袋。房间没有死角,此时此刻除了许岚应该确实没有别人。往上看看,他在墙角发现了一个不冒光的摄像头,不知还有没有在工作。

      许岚站起身来,借着活动腿部把房间角落都查看了仔细,这应该是一个独栋的小房子,似乎有些年代。功能嘛,应该是小型仓库一类。房子出口是一个挂着大铁链的门,门关的很严实,推不动,也望不到外面。

      “有人吗?”许岚趴在门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叫喊了一嗓子“有人吗?救命啊……喂……”

      门外久无人应,连个鸡鸣狗叫也没有,他便又举起打火机,想找找周围有没有食物和水。凑近货架上鼓囊囊的麻袋,许岚观察了一会,突然神色慌张地灭掉了打火机。

      他知道房间里奇怪的骚味来自哪里了,在这里不能使用打火机,不然会闯大祸的。

      那袋子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硝酸铵固态肥料”。每袋50公斤,这几十个袋子,加起来估计得有一两吨的分量。

      看到这些,许岚更确定自己就是被父母公司的人下了黑手。这个公司以生产化学药品为主要产业,虽说不生产化肥,但也和多家当地的小化肥厂子有合作,这间屋子恐怕就是他们熟悉的“据点”之一。

      这孩子把自己窝回了藤条椅子,不管接下来者有没有人来,来者何人,都得先把本来就稀缺的体力保存好。

      真是上上计策!于是许岚开始了之后长达10多个小时的超长待机模式。

      在许同学在小黑屋修身养性的时候,沈嘉珏已经从校园大门口的监控里找到了那辆拉走许岚的黑色商务用车。监控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这辆车还挺新,估计不是不常用,就是刚提。

      车是在上午11点左右停到了这里,车上原本就有人,但车窗有遮挡,看不清楚内部有几个人。在12点左右,有一个身着蓝色上衣的人从校园里出来上了这辆车,之后一直到许岚出来都没什么动静。

      监控里显示,将近一点的时候,许岚从学校门口出来,经过这辆商务车时蓝衣男子正巧下车,两人匆匆对视一眼,许岚就径直走向了黄马甲的外卖小哥那里。

      许同学拿了奶茶之后,被蓝衣男子拉住,交流了一会,就没头没脑的上了这辆车。在交流的时候,许岚的肢体语言客客气气,那人却举止亲昵,活像装作给小孩买糖的人贩子。

      那人身上的蓝色衣服看起来并不起眼,沈嘉珏起先没怎么注意,后来多看了几遍才发觉,这衣服上若隐若现的写着“郦城公大”的字样,像是校内定制的文化衫。

      哦?这样一来,这些人八成是假借学校组织和许同学搭话,来达到他们龌龊的目的。

      那这对许岚因为深有罪行而跑路的说法立马就动摇了,这孩子是被绑架的。

      不过话说回来,许岚被人跟踪多日,若是陌生人,他应该不会如此自然地就进入私密空间。从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看,这两个人也不像关系匪浅。更大的可能,是这个人确实与许岚认识,但这次接近目的不纯。

      沈嘉珏把车牌和录像发给了白队,然后让珊珊联系公大各学院的辅导员,试图通过学生来辨认监控里的人。

      不一会,白队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这个车是套牌,没有车主信息。只能打发人沿着车辆开出的方向查询监控记录。

      很快,校方也查到了消息,侦查系大四有一窝热心肠的寸头青年,不知从哪里听见法医系出了事,还丢了人,便自发的拿着照片询问同级的学生,果然得到了消息。

      有一个学生目睹到蓝衣男子上那辆黑色汽车的情景,并且还辨认出了那个人。他原是公大交通管理系的学生,今年应该是大四,名字叫做石景。

      校方的资料显示,这个人在大三开学前提交了退学申请,原因是身体欠佳,还一口回绝了校方休学留级的建议。

      另一边,市局里属于公共治安管辖的监控资料已经全部被调出来了,时间紧迫,私人摄像头只能拿到相关证明后去人家现场调。

      局里把有用的监控影像剪切、压缩,发给了沈嘉珏。白队亲自出警前往许岚父母所在公司的分公司,派卢伟等人去了监控录影的终点站,还拨一些人去摄像头断片的几处查问。

      沈嘉珏点开录像,一屁股坐下满面愁云地看起来。黑色商务车一点左右自公大出发,经过公大南路向右转,先是进了“丰利化工”的一家市内分公司。待了20分钟左右,又从正门出来,这公司里面的监控资料暂时还没过来,白队去走访也是为了这件事。

      从公司出来,这辆车就直接上了高架桥,向城郊的方向行进了很长一段时间,下桥的地方接着国道,这里没有成体系的监控,只有几个路口可以看见这辆车的身影。

      这辆车最后的踪影是在一个大型化工厂的门口,这是一家国有企业的厂子,大门口的监控是可以调到的,但车开进去干了什么,还得到现场去查。

      沈嘉珏没喘气的看完这些影像,一个头都看成了两个大。现在许岚失联的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距离这个车失去踪影也有一个晚上加半天了。

      他本是把男生宿舍一楼的会客室作为了临时办公场所,现在学校里也找不出来更多的线索了,沈嘉珏思量了一会打算转换阵地,和珊珊动身出发,开往最后黑车停靠的大型化工厂。

      沈嘉珏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丰利化工”有白队坐镇,必然能查处些东西来,但要想藏匿或者迫害人质,化工厂才是最有力的场所。

      他可不想这位“公大新生代”刚和自己聊完就出事。

      这两个人麻利地爬上警车,沈嘉珏边系安全带边嘱咐身旁的美女司机:“局里直接派人会比我们快些,我们就沿着那黑车的踪迹走走看。”

      开车的珊珊从公大正南门出去,在路口并到了右转的线上。左手边的大楼正是“丰利化工”,珊珊借着红灯的空档望了一眼窗外:“白队她们来了吗?没有警车,也没有警笛。”

      沈嘉珏眼睛也望向了这栋建筑:“就算来了也不会大张旗鼓的鸣警笛,估计是已经到了。白队就算是死人嘴里也能挖出东西来,不过我觉得,可能真的与这公司无关呢?”

      珊珊叹了口气,转眼就开过了这幢建筑,前面就是那辆车径直上去的光明大桥。现在是下午,高架上倒行车稀疏,来往的车速也都不慢。而且高架测速、治安的摄像头不少,那车在高架上一直本本分分,也没什么需要特别留意的。

      开了半个小时,一到城西靠郊区的地方,沈嘉珏也有些迷路,干脆打开手机导航,定位西郊化工厂,又拿出之前的影像作比对,就是这条路。手机显示,他们现在走的的确是最佳路线。

      看来,中途的路段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沈嘉珏摸出手机,给留在局里的同事打了个电话。准备问问许鹏飞的情况。

      留在局里的人一直轮换着集中火力向许云鹏开炮,从好说歹说到威逼利诱,这人就是吞吞吐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询问他知不知道儿子失踪的内幕,不语;询问他之前的案子细节,不语;询问他有没有案子和他儿子有关系的证据,亦不语。

      沈嘉珏和同事寒暄了两句,便合上了手机,开始思考许鹏飞这个人。

      生于z省的一个农户家,高考一举夺魁,考上了郦城科技大,读的材料化工类的专业。之后进入丰利化工,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员工。毫无人脉也毫无根基,却凭借强大的专业素养和业务才干混到了公司数一数二的交椅上。

      这样的人,想来也不会是多么简单的人物,但是这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生遭际,也是极容易被一点点小的生活变故全盘击垮的。

      据走访亲戚同事多方论证,许鹏飞和妻子都属于事业心极强的人物,在经营夫妻关系和孩子教育方面分身乏术,以至于私生活过的不尽如人意。但即使如此,妻子去世,应该还算是一个比较严重的打击。

      更何况据他所言,是自己亲手断送了妻子生命。

      失态痛哭,胡言乱语皆情有可原,可是许鹏飞时隔两周左右才投案,必然把说辞在心里油煎了几个轮了,那为什么拿出故作包庇的姿态惹得警方怀疑亲儿子呢?

      又为什么一听说儿子失踪,就立马毫无遮拦的尽情泼脏水?就算是极度精致利己的人,也不会这样吧。天下父母,有燃烧自己照亮孩子的人;也有为了自己一厢情愿耽误孩子的人;还有狠狠心算计孩子,就为了自己过得舒坦的人。

      可许鹏飞算什么?把自己说成案件的主使,又暗示与儿子脱不了干系,掐准时机大义灭亲。难道是铁面无私,把孩子和自己都卖了,就是为了正义与和平?

      要真是这样,自首后第一次审讯他就和盘托出了。

      许鹏飞这个人目的何在,想不透。

      沈嘉珏望着窗外的风景,郊区果然比市里寂静优雅,国道靠近田野,有一些务农的正在翻地。快开春了,这里必然是会先绿起来的一片地方。

      “沈副,到了,就这里。”珊珊话音刚落,把车往左一拐,一个大型化工厂的水泥外墙就迎在了面前。一个红色大铁门已经打开了,门外停着一辆警车。沈副这边的车窗开着,能听见门里的声音。

      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吵闹,沈嘉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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