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筱画

5、第四章 豁，那许鹏

　　“不见了？”白队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看向沈嘉珏：“从昨天中午？”

　　“昨天中午？他不是还在和我吃饭吗？”沈嘉珏一脸懵的看向小警员。

　　这位对上了沈嘉珏的目光，急匆匆地答道：“是啊，就是吃完饭后，据说校方联系到了室友，说许岚回了宿舍之后又出门，就再也没回来。”

　　白队也转向小警员：“那怎么联系不上呢？”

　　“出门的时候就他一个人，手机、平板、书本都没带，也没告知别人要去哪里。昨晚同寝的舍友担心，给许岚走得近的几个同学和家里都发过消息，都说从中午以后再也没见过他。”

　　白队听完挥挥手让小警员出去待命，坐回自己座位上，招呼沈嘉珏凑得近了些：“你昨天，有没有发现他什么异常？”

　　沈嘉珏想了想：“要说有什么异常？我也没和他走近过，唯一一次还是他母亲的死亡现场，我也不太清楚他正常是什么样子。”

　　沈嘉珏顿了顿：“要以一般人的态度分析，除了他和我说的那件有人跟踪的事，也没什么特殊的。他还把我当成便衣尾随的人了才和我搭话的。”

　　“把你当成？”白队思考了片刻：“那你昨天和他相处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跟踪他的人？”

　　这个？还真没有！沈嘉珏急促的摇了摇头。

　　据许岚说，是从他母亲去世，开始有种人跟着他的感觉，要是昨天他把自己当成了尾随监视的人，那就是并没有别人引起他的注意！

　　沈嘉珏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许岚笨手笨脚的样子，难道，哪些人掌握了什么，还是不得不上手了？

　　“别是他把消息故意透露给你的啊，毕竟监控也没查出什么不是吗？”白队一字一句，似乎对什么深表怀疑：“要是这时他爷俩计划中的一环，我们就吃亏了。”

　　沈嘉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不自然的抽了抽眼角，一脸试探的看了看白队，迎上了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豁，这么久，自己一直都没往这方面想。

　　许鹏飞积极自首又遮遮掩掩，让许岚成功引起了警方的怀疑，还在传讯的节骨眼上失联，跑路，倒是首先会被想到与自己母亲死亡有关。

　　至于到底有没有人跟踪，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很可能只是当事人扯的一个谎。
　　沈嘉珏的额上起了一层汗珠。

　　“你去学校看看，调查一下监控看看能不能追踪到，我就留在这里继续审许鹏飞。”沈嘉珏答应了白队的排布，拉上关珊珊去公大侦查问话。

　　沈嘉珏和珊珊是开公车去的，本来也就几站地，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到了。

　　公大的氛围仍然一如既往，既不像普通大学人来人往，欢乐洒脱地恨不得抛到象牙塔尖上去；也并不像军校，整个学校都好像是铁板一块，恨不得马路牙子上的杂草都整整齐齐。
　　公大有点接地气的不怒自威，有点偏市井的一板一眼。

　　刚一下车，关珊珊敞亮的叫声就打断了沈副的浮想联翩：“老大！那边有卖包子的，你还没吃午饭，给你整一屉！”

　　沈嘉珏刚想在面子上对这个姑娘临到阵前还惦记着吃表示批评意见，珊珊就以飞起的速度拎了一屉回来。挑了个大个的塞进了自己嘴里，沈嘉珏只好也吃了一个。倒还不错，西葫芦虾仁馅的，还有汤汁。

　　许岚是住校的，平时不回家，妈妈的葬礼也只请了两天假就回学校了，据之前来请人的警员说，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的专业课都查到了许岚缺勤，才问过寝室那边的情况，就通知了局里。

　　等沈嘉珏和珊珊走到许岚宿舍门口的时候，一位辅导员已经在等了。这导员约莫刚毕业没几年，按理说大学生一天两天不在宿舍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都是成年人，自发鬼混也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

　　可是学生失联一天就招来了警察到访，他确实有些紧张。平时这学校里的正经警察倒也不少：来看望老教授的，来做宣传的，来查资料做咨询的，来探望母校的……，可是因为发生在公大的案子专门过来，这还是见得少。

　　辅导员开始低着头，双手不住地在胸前揉搓，见到沈副赶忙凑过去，走到跟前才想起来补上一个礼貌的微笑

　　“是沈队长吧，我就是法医系的辅导员，您有什么情况要了解都可以问我，要是想看看许同学离开前的寝室，我这就带您去。”

　　沈嘉珏点点头，不好意思的欠了欠身：“我想问问他的室友。”

　　辅导员把沈嘉珏引入身后的建筑，这是一个外部年久失修，内部还算富丽的一幢公寓楼，法医系的宿舍都在最上面两层，上到顶层向左一拐，就是大三法医一班的连排寝室。

　　四个人的卧室，上床下桌，刚一进入其中一间，就能发现其实空间十分逼仄。三张座椅上都坐了人，靠窗没人的铺位应该是许岚的，收拾的倒算整齐。

　　桌子上摆着手机，平板，电脑，甚至还有饭卡，钱包？沈嘉珏打开钱包看了看：两张银行卡都在里面，还有面值二十的大钞一张。

　　一本《尸体解剖参考》正翻开了放在桌子中央，耳机被撂在一边，像是匆匆离开的。桌子旁边就是柜子，沈嘉珏抬手拉了拉，是锁上的，又环顾了一下周边，有一件大衣挂在床头稍靠里的位置

　　沈嘉珏问了一句：“他出门穿的什么衣服？”

　　声音甫一落地，就有个细声细气的回答飘来：“他应该是穿了一件衬衣，因为他这两天出门都穿那件大衣，但是昨天中午他出去后，大衣还在。”

　　答话的是和许岚住对面的小眼镜，两眼眯缝着，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昨天中午只有吴群在宿舍，据他说许岚是午餐时间回来的，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一边跟进来的导员看着这个小眼镜介绍道。

　　另外两个看见辅导员进来，也慌忙站起了身，一位在辅导员的指引下，拉了一把椅子在吴群的面前，礼貌地请珊珊坐下。

　　珊珊到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吴群对面，打开一个皮本子后平视了这位小哥一眼，开始问话道：“什么电话？”

　　吴群扯了扯衣服，端正了一下坐姿，然后边想边答道：“我不知道，当时在打游戏，没耳朵听，好像是‘我马上就出去，刚才没接到电话……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之类的。”

　　哦？听起来像是和人有约，沈嘉珏带上手套，趁关珊珊刚刚开始问询内容，按亮了手机准备看看，手机还有电，也设有密码，没法看里面的内容。

　　“听语气怎样，能判断对面是你认识的谁吗？”珊珊接下去问着。

　　“不……不知道，好像因为之前没接电话赔了半天不是，我记得我还问了嘴是不是你姥姥，他应了声不是，我也没多问。”小眼镜顿了顿，做低头沉思状：“不过现在想来，好像也不是像特别的亲近的人，反倒有点客套，是辩论队的学长吗？”

　　“你知道？”
　　“不……不知道，只是他参加的一个社团而已。”小眼镜赶忙找补。

　　“那他走的时候连衣服都没穿？手机也没带？”
　　“嗯，好像挺急的。”

　　“他走之前和没和你说什么话？”
　　小眼镜愣了一愣：“走之前倒没说，不过他一回来就嘱咐我了，说这两天小心点，有人和我打听他的事也千万别回答之类的。”

　　珊珊有些疑惑，特地提高了声调：“为什么别人会和你打听他的事？”

　　“他也没具体说，好像是因为他妈妈去世的事，有些麻烦。”

　　沈嘉珏听着，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索性趁这个背对的姿势旁敲侧击的求证道：“你们最近有没有感觉不对劲？有没有人真的向你打听什么？”
　　小眼镜抖一激灵：“没……没有啊。”

　　沈嘉珏一边翻动着许岚的桌子，一边心里琢磨，走得急也不一定就是跑路，跑路也不至于数九寒天不穿大衣，也总得有准备才行。这个打电话的人像是认识，或者临时有什么事要找他的陌生人。

　　就他当时的情况看，如果许岚没什么要瞒的，必然不会毫无防备慌里慌张的出门。既然中午都把这几天的事和自己和盘托出了，应该坐等结果才对。

　　如果这什么监视、长谈，都是为掩盖罪行而做出的闹剧，又何必叮嘱室友也注意防范呢？父子一台戏，许岚真有这般筹谋的头脑，沈嘉珏倒是信，只是他爸的审讯都漏成那样了，他不把那边理顺，反而管一个室友的供词这种细节吗？

　　另外带上手机，穿上大衣，先和室友找个借口啥的出门。再在路途一半的时候把该扔的扔掉，该变装的变装，不是更妥帖吗？

　　可是此案若真是与许岚无关，许鹏飞的供词做成那样又是为了什么？故意让人抓他儿子？

　　沈嘉珏百思不得其解，快把自己整崩溃了。

　　他把许岚的手机拿在手上摆弄了良久，可能习惯性手抖加慢性好奇癌突然发作，顺手便输了个1234进去，反正试试也不要钱。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解锁的界面退出，一排菜单栏浮现在了眼前。
　　沈嘉珏被自己的果敢惊呆了，好手法！

　　沈嘉珏连忙招呼珊珊凑近，这位怀着对老大五体投地的崇敬之心雀跃着就来了，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沈嘉珏翻开通话记录，为首的是一个本地号，备注：快递送餐。

　　沈副又麻利的翻开订餐APP的订单记录，显示最后一单是昨天中午12:45送到的，沪上阿姨奶茶全家福。

　　小眼镜看到后立马大呼一声：“对对对，当时他的语气很像去取外卖！”

　　沈嘉珏一下子反应过来，打电话语气很客气又不亲近，慌里慌张连衣服都没穿，又因为没接电话而感到十分抱歉，不就是外卖小哥吗？

　　看起来真的不是筹谋跑路，只是去取外卖啊，那怎么会半道不见了？

　　一股凉意浸入了沈嘉珏的脊梁骨，沈嘉珏立马把号码交给珊珊，让她和局里的技侦联系查找这个接单的快递员，自己问了辅导员平时往公大送外卖的几个地点，准备去查昨天12:45以后的监控录像。

　　儿子失联第二天，许鹏飞就上公安局自首去了，跟踪的人足足按捺住了这么多天，外卖小哥更是随机性极大，就算许岚在动手方面确实是个草包，又干嘛突然对他发难？

　　珊珊刚挂上电话，就和沈副报告局里的进展：“许鹏飞知道他儿子不见了的消息，什么都说了，说是他儿子亲手杀的他妻子，现场也都是他儿子布置的。他是为了他儿子不坐牢才编出的那些瞎话，但是……”

　　“但是什么？”沈嘉珏边往外走，边从珊珊嘴里接收海量的信息。

　　“他们在公司许鹏飞的办公室里查到了和绳子上相匹配的酒精和氯水，检验出绳子上有少量许鹏飞的DNA样本，还拿到了一个老婆婆的证词，说看见了许鹏飞在死者预估死亡时间内一个人进家门的身影。”

　　沈嘉珏叹了口气，腿上加紧了些脚步。豁，那许鹏飞这一出又是算什么，筹谋已久的栽赃嫁祸？还处处针对自己亲生儿子？

　　不管怎么说，现在找到许岚和查明跟踪者的身份是更为重要的，许鹏飞还能不能被问出别的，能不能通过手段查出别的证据，现在都是未知。只有许岚这一条线，若能找到，没准可以拼出闭合的逻辑链。

　　而且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嫌疑人”，可比在公安局喝茶的那位更需要人手。

　　沈嘉珏私心，早骂了许岚七八辈的亲戚了，昨天中午明明就在吃饭的时候吃了七八个馅饼，居然还有胃口叫奶茶，要是真的被人害了，也纯粹是活该，就知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