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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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章的封印被解开，灿金色的花朵从地面生长而出，表面环绕着暖融融的光芒，像一簇簇火苗般一下子驱散了黑色粘稠雨滴带来的阴冷感。
光芒顺着雨滴向上延伸，与它交织在一起，浓黑的雨云颜色渐渐变淡，重新变回铅灰色，它主动收缩成一小团。
伊文杰琳惊异地看着它，此前，连召唤出的狂风都不能撼动它一分一毫；而现在，明明没有任何外力作用，雨云为了躲避徽章带来的金色阳光，竟然自己缓慢地移动起来。
无意识中，她已经从梦境中脱离。
塞西玛的五指之间涌现出发丝状的细线，它们缠绕在一起，将徽章紧紧包裹。金色的花朵猝然闭合花瓣落回地上，温暖的光芒消散，再抬头看，绯红的月亮仍然高悬在天空中。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已经熟悉雨云消散规律的人们从屋内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战战兢兢地望向它飘走的方向，忍不住狂喜地呼喊起来。这气氛带动了心情一直十分紧张压抑的骑士们，让他们也终于露出放松的微笑。
伊文杰琳向塞西玛弯腰致意：“感谢您慷慨的帮助。”
“不必如此客气。”塞西玛收回封印物，并将他的阔剑插回到背后的囊袋中，“之后如果你还要派人来建立据点，请务必通知教会的人。”
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回儿流动的空气：“这里还有许多未被安抚的灵。”说完，他后撤一步，落入点缀着星芒的幽邃黑暗里，离开了此地。
尽管踏入了非凡领域，但灵体对伊文杰琳来说仍然很神秘。她打了个寒颤，不管他还能不能看见自己的反应，认真点点头。
一转身，她看到部落的民众在那位老人的带领下，敬畏地看着她，口中喃喃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在他们眼中，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塞西玛，是类似于伊文杰琳守护灵那样的存在。而这个年幼的女孩之所以能够成为这么多成年男性的首领，显然是因为她是一个强大的巫师。
他们的想法很容易读懂，伊文杰琳趁势而为，通过图画向这个部落的人说明了一些事。
这片土地上未来会有新的人生活，你们将合并成为一个族群，并被雇佣去收集海岸边缘的鸟羽和粪石，我将为你们提供食物和其他必需品作为回报。那团唤灵雨云会有人来处理，不必为未来感到担忧。
最重要的是，从今以后不能再逼迫年老者主动登上“圣山”，否则邪恶的怪物还会重临世间。
几乎是在说明了这些事的一瞬间后，伊文杰琳感到自己体内长久没有变化的魔药开始松动了一部分。她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凝神体会这久违的感受。
是自己的哪一种行为符合了魔药的要求？
魔药融入身体的感觉太过直观，让她清楚地明白变化绝对是由刚才的某件事触动的。可她觉得，自己制定的这些规矩无论如何也称不上野蛮行径。
那么，所谓的“野蛮”是否应该完全脱离字面含义，从另一个角度去解释。
掌握魔药的核心是理解，在此基础上，每个人由于不同的过往经历和认知，会总结出不同的规律，并通过践行它们帮助自己向下一个阶段迈进。父亲迪尔温的序列八是在军中度过的，那个场景给了他很多利用暴力打破常规的机会。
而对于伊文杰琳，唯一比较接近这一定义的或许是在展示拳头后强制要求部落移风易俗的行为了。
“有待继续考证。”她暗忖。
如果是这样，也就不难解释三个从图铎-特伦索斯特王朝分裂出来的主要国家都在新大陆上反复争夺土地了。不管是仲裁人途径还是律师途径，要么需要在一片未开发的土地上建立新秩序，要么需要扭转已有的秩序。
人类历史走到第五纪，多数时候是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很少有人的头脑好到足以从零开始创造一套新的行之有效的规章制度，因此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将旧秩序迁移到新大陆。
像罗塞尔那样的怪才，一百年来再也没有出现第二个。
返程路上，伊文杰琳的晕船症状并没有好转到哪里去，她瞪着一双眼睛，昏头涨脑地回忆纹章学和家族史。
南大陆航线重开后，鲁恩国王戴上了一顶新的东拜朗王冠，自号为皇帝；占领罗思德群岛、建立了苏尼亚海上的殖民地后，格罗夫公爵被加冕为苏尼亚亲王；近十年来，还有一位在继承上没有按照常规路径，而是被乔治三世陛下直接封赏，令封地面积达到数额，从而成为公爵的乔治娜·奥古斯都……
从另一个角度看王国上层的变化，似乎也能验证我的想法。
国王的意志写在一道道敕封的命令上，鲁恩的勇士们，去尽力开拓土地吧。
两年后
碧翠丝、卡丽莎、惠丝亲亲热热地挨在伊文杰琳起居室内的会客间喝茶聊天。
“你家领地出产的羽绒被，今年又被预定完了是不是？”碧翠丝懊恼地轻拍着茶几，“这才夏天呀！”
卡丽莎嗔怪地看她一眼，“天呐！你也知道现在是夏天！能不能别提被子的事儿。”如今，温和羞涩的卡丽莎在伊文杰琳这儿已经不再胆怯，十分自如地调侃着自己的老朋友。
“说真的，在拜亚姆这种气候的地方，你也用不上啊。倒是在鲁恩，每到冬天积雪厚三尺，那时候才需要白鲸海雁的绒毛做的被子呢。”惠丝笑着打消她的念头。
无疑，伊文杰琳的商业眼光相当敏锐。那座小岛如今被她命名为雁湾岛，正式纳入迪尔温家的领地，上面栖息着的独特鸟儿也逃不过她的魔爪。堆积的粪便被出口到土地贫瘠的地方增加肥力，胸前和腋下的柔软绒毛则被制成羽绒被送往贝克兰德。
老伯爵考尔德在贝克兰德有盘根错节的亲朋故旧，这一年的社交季，他出尽了风头。
贝城的冬天阴冷潮湿，凛冽的寒风仿佛能渗透体表直接钻入人的骨缝，对于老人来说尤其难熬。即使壁炉的火终日燃烧，稍远一点的地方也难以分享光和热。
伊文杰琳将那座陡崖说得崎岖难行，她想起了年幼时爷爷对自己的严厉教导，才最终坚持了下来，在岛上盘桓了一周收集到了一小袋珍贵的绒毛。为了爷爷能过一个愉快的冬天，特意请人将它们制成一床被子送来。
随信附赠的还有乖巧的孙女手绘的油画，描绘了风高浪急的海边，几个模糊的身影悬挂在崖壁的绳子上，其中体型最娇小的伊文杰琳面目最清晰可辨。空中的飞鸟虽然是不起眼的棕褐色，但姿态坚定、宛如斗士，一看就是常年与严寒较量的生灵。
整幅画用色沉稳浓郁，光影朦胧，带着些冷灰色调的弗萨克风格，一下子把人带到了漫天飞雪的北地。考尔德伯爵珍惜地把它挂在会客室的墙上，替换下了自己最爱的那幅名画，逢人就炫耀。
这个故事如此动人，再加上那被子的确远胜过从前的棉花或毛毯，瞬间俘获考尔德老朋友们的心。第二个月，从拜亚姆开往普利兹港的船上加急送来了四五床绒被，多的没有。
伊文杰琳声称，那海雁数量稀少，她怜惜它们繁衍不易，特地嘱咐领民们只能在新生的小鸟飞走后才去巢穴中采集可用的绒毛。而且海边风大，只有最艺高人胆大的工人敢于做这个工作，因此产量十分低下。希望长辈们不要见怪。
她是个精通讲故事的人。
贝克兰德的寒风吹了三个月，新年结束时，相熟的、甚至不那么熟悉的家族纷纷写信来，询问是否能预定下第二年的产出，他们愿意出高价。消息灵通的纺织厂厂主已经在研究如何用便宜的鸭绒替代，等待着来年冬天作为试水的新产品推向市场。
但最顶级的物品始终有价无市，挑动着所有还不曾拥有却又有能力购买的潜在消费者的渴望。
被提拔为候补贴身女仆的薇拉提着茶壶走进来为小姐们斟茶，然后贴着伊文杰琳的耳朵低语：“小姐，颂歌岛那边出了点状况。”
那是伊文杰琳发现的另一座小岛，主要出产在北大陆很受欢迎的几种香料。
普通的小状况不至于让薇拉打断小姐们的茶话会，伊文杰琳向朋友们道歉，请她们去观赏自己的花园，而她本人则详细地询问了女仆：“怎么回事？”
“当地的领民回报，最近有许多古怪的螃蟹上岛，极大地影响了他们的劳作。布兰特骑士领着船队去看过了，不太寻常，可能需要请教会的人出面帮忙。”
那就是他判断，这里面有神秘学的因素了？
伊文杰琳右手贴胸低声祷告一声“风暴在上”，“行，我明白了。让人拿着我出具的证明文件去联系教会。”
时值雨季，正是传统意义上最能靠近风暴之主的时节。教会将所有教士述职的日子定在了七八月之间，鲁恩境内的大小教堂负责人需要回到圣堂所在的帕苏岛，漂泊在各地执行任务的代罚者们也是如此。
乔戈里主教和“海王”考特曼都忙于述职，无暇分心这样的小事，日常事务被推给了一位通常在搞理论研究的中年教士。
伊文杰琳装模作样地在他考虑人选的时候随手一指：“就这位吧。”
她挑中的正是阿尔杰。
中年教士微微皱眉，不待他说话，阿尔杰装作一个典型的风暴信徒的模样，自信地跨前一步：“我很荣幸接下这个任务。”这打断了他劝诫的话语。
此时再说话反倒显得像在存心阻挠，中年教士轻轻摇头，不置可否地说道：“愿风暴与你同在。”
距离服下水手序列九魔药已经两年多，作为天生的半个非凡者，事实上，阿尔杰早就掌握了魔药。可他表现出来的速度不快不慢，显得十分中庸。
不知道在别处是什么情况，但在拜亚姆，代罚者们的伤亡率非常高。海上的海盗中不乏一些具有非凡力量的能人，背后或许还有隐秘组织的踪影。
所有任务中，最好的当然是风险低而回报高的，但这样的好事可遇不可求，尤其是对阿尔杰这样的混血者而言。
与他同批加入代罚者的年轻男孩里，最快的已经晋升到了序列八。除了本身聪慧外，与上级的培养也脱不开关系。能力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锻炼出来的，如果总是没有机会，再优秀的人才也不会冒出头来。
阿尔杰就缺少这样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