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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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红色微光散去，梦境里构建的办公室什么也没有发生。伊文杰琳困惑地偏了偏头，向四周打量了一下。
这间办公室和她常常去上课的那座拜亚姆小楼里的布置一般无二，即使以她“律师”的记忆力对比也是如此。她回过头，忽然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银白的镜面忠实地映照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小圆脸，线条柔和、鼻子小巧秀气，眼睛是甜蜜的棕色，像是融化的枫糖浆。精心打理的卷发被拉直后重新烫出弧度，规整地盘在脑后，露出可爱的耳朵和纤长的脖子。
镜中人倏忽咧嘴微笑，像木偶一样脖颈一歪，然后这张年轻的面孔迅速老去。皮肤松弛，皱纹滋长，密布深褐色的老年斑，半张开的嘴里，一颗大门牙摇摇欲坠。
伊文杰琳不由得皱眉，同镜子拉开距离，心里本能地涌上一股嫌恶和微弱的恐惧。
“你这样是吓不到人的。”霍格尔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杯茶水，打开杯盖，里面蹦出只背上长着瘤的癞蛤蟆。他很平静地无视了这一切，喝了口茶水。“我好不容易回想起来的伯爵红茶。”
“是吗？这可是我精心根据不同人的反应设计的，我感觉挺管用。”
说话间，一个女性从镜子里钻出来站定，左右张望了一下拖过一把椅子坐好。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嘭地从手里变出一束黄玫瑰：“抱歉，刚才吓到你了。”
哇哦，女士，虽然这一招很炫，但是你的形象已经救不回来了。哪怕是为了掌握魔药，你捉弄人的手段也太幼稚了。伊文杰琳接过花好奇地轻嗅，梦里的花也有着它自然的淡雅香气。她绝不承认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被吓到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菲碧，隶属于值夜者的一名高级执事。”她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眼睛圆而眼尾微微上挑，显得有些狡黠。“这位优雅的小姐，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她无疑是个美人。伊文杰琳半含着真情恭维道，“听霍格尔老师提起过，您是一位针对怨灵生物的专家。不过我可真没想到，您这样年轻美丽。能否请您帮我分析一下，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呢？”
她详细描述了一番自己的遭遇，菲碧大多数时候微蹙着眉认真听，偶尔打断她问些细节，神情越来越严肃。
“不是自然灵，我想那或许是收尸人途径的一种异变。你的操作没有问题，针对它们，太阳领域的物品总是最有效的。”
“可是，我手头的材料非常有限。而对方虽然是没有灵智的生物，多少还保留着本能。我将它削弱到一定程度后，它就逃跑了。”
菲碧看着她：“我建议你不要尝试再次与它对战。它可以被削弱很多次，但只要那个部落还在，它就会不断恢复力量。而你只要受伤一次，就没有未来了。”
她的话语中传达出了一个微妙的信息，伊文杰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是那个部落的某种行为吸引了它？”
不，与其说是吸引，不如说是制造。只是这个判断太残忍。菲碧看了眼年幼的伊文杰琳，把话存在肚子里。她余光瞟到霍格尔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明白擅长推理的他恐怕已经读出了自己的言下之意。
她含糊地说道：“有一定关联。如果它现在不在全盛状态，或许你可以尝试困住他，等待我们的支援。”
不眠者的高途径有借助隐秘穿梭的能力，这是黑夜女神的权柄之一。借助某些特殊的高级封印物，女神的代行者们有足够的力量跨越物理界限，直接跳跃到需要到达的目的地。
“你身上或附近是否能找到足量的银、红蓝宝石、死藤水、安息香……我教你一个仪式。”
伊文杰琳盘算了一会儿，点头：“没问题，这些都是常用的魔法材料。”她想了想接着问道，“困住它之后，你们多久能到呢？不驱散那团雨云我们没办法离开，而不出去找食物的话，手头的粮食顶多只能再坚持三天。”
三天之后还不能解决的话，她将利用手头的力量严格管控部落现有的全部食物，执行配给制，过程中绝对会发生冲突甚至流血事件。部落的人对探险队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善意，她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好在，菲碧轻松地回答道：“脱离梦境后我会立刻用电报向圣堂传讯，我相信红手套们很快就会赶到。”
这个魔法仪式十分复杂，菲碧详细地讲解了一遍后再让伊文杰琳复述。出乎她意料的是，伊文杰琳的回忆一字不差。
“了不起！”她真心实意地赞叹道，身体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双手捧着伊文杰琳的脸，“好姑娘，有没有兴趣加入值夜者。”
“等一等，等一等。”出于尊重，霍格尔在两位女士交流魔法仪式时主动闭目塞听。作为梦魇的菲碧在梦境中有着很强的掌控力，即使他是梦境的主人，也能够隔绝他的感知。
不过此时，屏蔽已经解除。霍格尔刚一靠近就听见了这番话，不由得站出来劝阻。“你眼前的是个奥古斯都，他们家族千百年来都是风暴之主的信徒，从不动摇。”
菲碧双手一摊，状似无辜，“可她又不能成为代罚者。这么优秀，浪费了人才。”黑夜教会就对男女一视同仁。她的眼神像藏了两枚鱼钩，拼命撩动一看就不会安于传统风暴教义做家庭天使的伊文杰琳。
这就叫人气不打一处来。尽管霍格尔是成年后才皈依了风暴之主并成为代罚者，但碰上这种当面挖墙脚的行为，仍然需要站出来捍卫尊严。
“恐怕你是看重她记性好。”他轻飘飘地嘲讽道，“何况，就算不能成为代罚者，她可以加入直属于国王的那支队伍。”
被戳穿了心思，菲碧悻悻然嘟哝着，“军情九处有什么好的。”说着放下了手。
伊文杰琳哭笑不得，“也不是成为非凡者就一定要加入某个组织的嘛。”她暗忖，做个潜藏在普通人之中的非凡者才好呢。
“好吧。你一直留在梦境也不太安全，我送你离开，并尽快通知红手套。”菲碧牵住伊文杰琳的手起身，同样以拉开办公室门的动作作为一个仪式性媒介，将她送出了梦境。随后菲碧弯腰向霍格尔致意，化作一缕烟尘消失。
伊文杰琳感到自己快速下坠，猛地落回到地面。她睁开双眼，部落的老人和那个年轻女孩围坐在旁边，紧张而期盼地看着她。
面前用于辅助入梦的材料还留有余烟袅袅，伊文杰琳果断地熄灭了蜡烛，收拾好东西。她用手势比划，艰难地表达自己的含义，向部落寻求一些东西。
在原始森林里并不缺好木料，这家的仓库里有充当柴火用的细树枝，以及正在阴干的、未来要用来架梁柱的原木。
那黑色的雨滴沾之即死，可却不能渗透部落人简陋的房屋。看来它的作用机制也有某种限制，八成是接触。
伊文杰琳布置那个困住黑色怪物的仪式需要绘制相当庞大的符号，因此不能在室内进行。她要在外面构建一个至少能让她画完全部符号的空间。
伊文杰琳抽出弯刀，冲着原木比划了两下，随后用力砍了下去。锋利的刀刃嵌在极具韧劲的木心，没能一下子劈开。她扭了扭刀柄调整发力，第二次也准确地落在刚才的刀口上。处理好用作梁柱的木头后，目测后，她按照对家里马厩的观察，用柔韧的藤条将它们固定在一起。
这框架当然很不稳定，都不用什么风暴，只是海上常见的一场大雨就能把它冲散。但伊文杰琳只图它坚持过两三天。
将沉重的木头扛在肩上走到屋檐下，伊文杰琳深吸一口气，双手环住碗口粗细的木料，重重地往地上一砸。
并不松软的土地在怪力作用下被挤压严实，牢牢地固定住了手工活儿很差的、像避难所一样的框架。随后，那框架上被丢了一堆堆的树枝和干草，几乎用尽了仓库里所有的库存。伊文杰琳甚至还细心地将表面覆盖着腊的阔叶盖在最外边，兴许也能对这种“雨水”管用呢。
动静很大，引来了部落其他人的关注。起初他们还能看到伊文杰琳的动作，并为她堪称超凡的力量感到震撼。之后遮蔽物逐渐增多，他们看不清动向，只能默默祈祷这个古怪的外来人“祭司”能够解救他们。
在这方面，来自文明世界的探险小队和他们一样，都只能寄希望于据说沟通了外界专业人士的奥古斯都小姐。
做好一切准备后，伊文杰琳遵照菲碧的教导，在地上摆放仪式必须的物品。
首先砸珍贵的宝石，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米粒状的原石。宝石想要晶莹剔透不仅依赖于原材料，更多是看切割工艺。像这样细小而未经加工的石料要便宜的多。她毫不心疼地用自己坚硬的弯刀刀柄砸碎了宝石，随后用一把小的白银匕首挑起粉末，开始勾勒图案。
这个过程需要全神贯注，还会飞快地消耗灵性。盘踞在皮肤表面的那条巨龙一刻不停地吞噬着颜料，同时帮助她集中心神、恢复力量，维持着平衡。
手底下一刻也不能停，香料碾碎盛在碗里，植物浸水后洒向空中。一小片杉木基底上点燃了一支檀香味的蜡烛。
图案的正中间，许多条细细的银丝被拧成一股，扭成一个带钩，作为某种象征物。而周围摆放着部落人常吃的鸡肉、鸭肉、木薯泥和大蕉各一份。
为了稳妥起见，菲碧还特意询问了伊文杰琳身上有没有生命领域的物品。巧的是，她探险一向带着那位耕种者形成的天气瓶，它在仪式的最后被珍而重之地摆在最中间当鱼饵，吸引黑色灵体。
几乎是天气瓶放在地上的一瞬间，伊文杰琳就察觉到了异变。
它果然出现了。
只见它贪婪地扑向正中间，围绕着天气瓶打转，在地面上留下腐朽的黏液。而瓶子里原本缓慢流动的白色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滚，似乎想要躲避它邪恶的觊觎。
伊文杰琳沉着的掏出太阳圣水倒在地面上，灿烂的金色液体沿着事先刻画好的纹路快速流淌扩散，光芒从地面升起向上汇聚，逐渐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囚笼。
灵体长啸一声，故技重施，想要沉入地下逃脱。可这一次，所有的路径都已经被封锁，它无处可逃。
一根点燃的火柴被伊文杰琳精准地掷入了中心的小碗，富含油脂的香料瞬间燃起，迷人的复合香味飘散，驱散了令人不适的所有感觉。对人来说，这是不错的疗愈良品；而对于那个灵而言，它的力量被镇压，虚弱无力地趴伏在地上，不再挣扎求生。
伊文杰琳舒了口气，现在只待黑夜教会的人前来支援，一切就能完美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