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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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语言并不相通，只能通过简单的手势和词进行交流。伊文杰琳叹口气，与语言相关的魔法仪式通常需要向知识与智慧之神祈求，她作为风暴的信徒，八成只会得到一些奇怪而无用的知识。
尽管部落的生活水平并不高，但他们还是十分善良地准备了一些粮食和饮料待客。主食和罗思德群岛相仿，是甜薯泥，而饮料则是某种树汁发酵而成的。为了表现诚意，伊文杰琳也让骑士们分享了一些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
尚算年轻的男女们伴着节奏强烈的乐器踏歌起舞，动作间夸耀着结实健壮的臂膀和腿部，充满野性的魅力。
跳了两圈，他们开始邀请坐在矮桌前的骑士们加入。伊文杰琳不动声色地对图德使了个眼色，图德会意地让他们参与，只剩下自己仍守在伊文杰琳身边。
欢乐的气氛里，伊文杰琳和骑士长借举杯为掩饰，互相交流着情况。
“这里很古怪。”
图德点点头，“只有孩子或成年人，中间的少年人完全不见踪影。”
“会不会是某种风俗习惯？”
“把未长成的少年人藏起来？”图德皱着眉头思忖一会儿，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会是这样。你看列席的人，哪怕我们不考虑因为繁重的劳动衰老地比较快这一点，他们也大概有接近30岁了。”
“在缺医少药的原始森林，这个年纪绝不算年轻了。可你看……”
场上的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男性和女性逐渐形成两两一对，牵着手向无人的密林深处走去。剩在场上的只有几个心气很高、或者没准儿带着任务的较为年轻的女子，和伊文杰琳的骑士们。
由于纪律的约束，即使他们有心来一段露水姻缘，没有得到伊文杰琳和图德允许也不能自作主张。女子们似乎很懊丧，犹豫了片刻，将目光投向部落的老人。
啊，伊文杰琳露出了然的表情，舞会总是扮演着这样的角色。贝克兰德的大厅与偏远小岛的篝火旁，没有什么区别。形式只是外在，它们包裹的共同内核，指向生物某种最原始的目的。
但此时此刻，她当然不会给骑士们谋取这份福利。
正像贝克兰德大学的教授们研究的那样，生活在不同地区的人们语言各异，但表情是相似的。反正伊文杰琳从部落老人的脸色里读出几分不悦。
想来也是，部落之所以热情招待他们，是因为这支探险小队正好主要由青壮年男子组成。这里地处风暴环绕的海域中央，十几年都未必有外来的人口。而哪怕是动物也知道，总是在有限的种群内部繁衍会出问题。对于这个小部落来说，他们要抓住每一次机会，为族群输入新鲜的血液。
可现在探险队甚至不愿意与部落的女子发生关系。
老人再次通过肢体语言和简单的绘画，强有力地表达了他的意见——部落额外负荷十几个成年人所需要的食物很艰难，如果不愿意照他们的意思做，请明天就离开。
对此，伊文杰琳和自家骑士长产生了分歧。
图德的意见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岛屿未探索的区域还很多，没有必要在这个小部落耽搁，尤其他们似乎还掩藏了某种秘密。直觉告诉这位精明老练的骑士，它可能带来不好的展开。
可伊文杰琳对此很感兴趣。她想要至少搞清楚，少年和青年离奇失踪的原因是什么。这看起来非常像有某种神秘学因素作祟。如果问题不解决，后续开发这座岛一定会遇到问题，继续探索将毫无意义。
争执间，异变陡生。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惊惶的尖叫，紧接着是几个重复的短音节。
几乎是在一瞬间，奥古斯都家的骑士们拔出了刀，黑夜里用枪很难，遇到危险不如用近身搏斗的武器。
伊文杰琳拔出柯尔特，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小包的小匣子装填特殊用途的子弹，眼睛则注视着老人。
老人抬头望天，指向天边飘来的一团沉沉的铅灰色雨云，非常焦急地试图比划什么，但是又说不清复杂的状况，伸手来拉她。
图德错身挡在前面，隔开了老人。那老人不以为忤，抓住图德的手臂，想要带他进入室内。
与此同时，刚才在密林里的男男女女们仓皇地跑出来，有些堪堪遮住了最重要的部位。他们四散入各自的小屋，紧闭门窗。
只是一片雨云，何至于此？
伊文杰琳与骑士长图德对视一眼，再次不约而同地选择听从原住民的意见。他们的屋子很小，每一间只能额外容纳几人，况且也不是每家都敢于收留这些今天刚刚到访的陌生人。
年幼的女孩不那么受防备，伊文杰琳被安排在老人的家里，而其余人则三三两两站在部落人的屋檐下防备。
“按战斗小组分散，保持警惕。”
此时，那团雨云才缓慢地飘到村落的边缘，一边落下雨丝。它的确十分古怪，不仅无风自动，而且那雨滴不像普通的水，质地粘稠，落在地上却悄然无声，好像没有真实的物质。
伊文杰琳站在窗边，从木头的缝隙里向外看。她不由得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开启了灵视。
只望了那团云一眼，她的双眼就感受到了比注视太阳更痛苦的刺痛，脑海里嗡的一声，似乎有口巨钟震响。她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泪水本能地滑落下来。
这强烈的反应让屋里的老人和似乎是他孙女的年轻女孩吓了一跳。女孩用力把她扯到屋子正中间，劈头盖脸地甩下一串话，似乎是在责问她如此不小心，竟敢窥视不可名状之物。
但奇怪的是，其他所有人都曾看了那雨云。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伊文杰琳尝试使用灵视，不过这试探也正证实了一件事——这并非什么自然现象，而是超凡力量带来的后果。
好半晌，伊文杰琳的双目恢复了正常，她开始用肢体语言询问雨云究竟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变化。老人苦笑一声，伸出苍老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窗外。
珍珠白的幽灵从粘稠的雨幕中浮现出来，好像被浇筑出来的雕塑，年龄、性别各不相同，甚至还保留着生前的形态。
它们宛如有灵智，又似乎不那么聪明，先是缓慢地在地上“踱步”打转，随后开始奔向自己的方向。
勤劳的人反反复复地用手指拂过作物的叶子，检查着它的状态；热爱音乐的人将手臂架起，好似抱着某种乐器正在温柔地弹拨；贪吃的人久久停驻在刚才举行舞会的篝火边，渴望地盯着剩余的食物……
这一切很诡异，但还不至于恐怖，相反地，伊文杰琳觉得那很温情。亡者和生灵一样，不过是在做着它们从前喜欢的事情。
仅仅是这样，她不觉得部落的人们有必要如此恐慌。
下一个浮现出来的幽灵就可怖得多，他还是个少年人，但肢体残缺，似乎遭受了折磨。不像其他幽灵，它刚一落地就目标明确地直奔一间小屋。
很不巧，那间小屋的屋檐下正站着三四个骑士。他们强行按捺住尖叫的冲动，鼓起勇气提起手中的刀，用力劈砍向飞速靠近的珍珠白色少年幽灵。
凡俗的刀剑当然不会对灵体产生什么伤害。少年幽灵毫无知觉，停在疑似是它曾经的家的地方，眷恋地徘徊。
当它从他们鼻尖拂过，他们甚至产生了能够嗅到腐臭的错觉。最令他们不可忍受的是，幽灵的某一部分会从他们身体中穿过，带来刺骨的阴寒，使他们情不自禁地打起寒颤。
伊文杰琳远远地看见他们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要逃离这个屋子。可屋檐外的黑色雨幕充满了不祥的意味，接触它必然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她想要推开窗高声喝止他们，却被年轻女孩拦住，牢牢抓着窗栓不肯让她打开。
骑士们讨论后，最勇敢的一位率先伸出一只手。雨滴落在他向上的掌心里，骑士的面容惊惧地扭曲起来，猛地缩回手。可是已经太迟了，那只手掌的时间仿佛被夺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败。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的手掌肌肉萎缩，青筋隆起，骨骼凸出，指甲发脆；紧接着水分还在继续流失，像是被放在费内波特人晾火腿的房间里风干，枯瘦如禽类的指爪。
他不可置信地想要嚎叫，被旁边的队友一把扼住，来不及用其他东西堵住嘴，只好将手塞到他齿间。他用力地咬住，牙齿刺透皮肤，一点点鲜红的血液渗出来。
糟糕！
血液往往是引发异变的源头。
伊文杰琳甩开拦着她的年轻女孩，推开窗重新打开灵视。这次她避开了半空中的雨云，专心凝视那三个人的位置。
在场所有的幽灵忽然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齐齐转向同一个方向。意外的是，那并非血液逸散的骑士所在之处，而是另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雨云的更高空，淡淡的绯红月光仍然穿过树林洒在地面上。所有人都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反射着光芒的粘稠液体形成的轨迹。
在伊文杰琳眼里，情景更加真切，那是一个黑色的灵体，集合了所有与衰老相关的要素。头发稀疏、眼窝深陷、眼球浑浊、鼻如鹰钩、皮肤干瘪、身躯佝偻……
它猛地扑向了流血的那个骑士，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张扬恶意。
身后，部落的老人幽幽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