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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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伊文杰琳有意向去看看“工匠”的店铺，阿尔杰短暂地迟疑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可以。不过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他是一个……有点古怪的人。”
他耗费了小半年时间与工匠建立起了比较基础的信任，双方开始绕过芳疗俱乐部的地下聚会，直接联系。
在接触过程中，阿尔杰敏锐地察觉，这位工匠十分警惕和排斥官方色彩。于是，他对自己风暴教会这一层身份完全避而不谈，将自己模糊地塑造为贵族的黑手套。
这为他的私人行动留下了空间，伊文杰琳的突发奇想，不仅不会带来什么麻烦，还能进一步丰满这层背景。
至于双方绕过他这个中间人的可能性，阿尔杰也不太担心。他几乎可以确信，伊文杰琳是绝没有办法和这个工匠相处的。
工匠的住处在城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一处小楼，底层是店铺，二层是店主的住处和一些不方便光明正大摆在外面售卖的东西。
这栋小楼与本地的装潢风格略有不同，它有着浮夸的凸肚窗，墙体的颜色也更加鲜艳明丽，甚至点缀着些许金色的涂料。
伊文杰琳站在楼前仰头看，忍不住为这炫耀财力的风格撇了撇嘴，心里产生了某种猜测。
她走进店内，出人意料的，店内的布局非常考究。木头打制的置物柜上，摆放着各种精巧的工具和饰物，大多是金属制品。钝化后的金属更加符合伊文杰琳鲁恩人的审美取向，低调内敛。偶尔暴露出的内部结构里，严丝合缝契合在一起的齿轮正缓缓转动，是工业的纯粹美感。
一个瘦削的、亚麻色头发的青年男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先与熟人阿尔杰打招呼，随后目光滑到矮一截的伊文杰琳身上，笑着问道，“不为我介绍一下？”
他打量了她的着装，朴素却十分干净整洁，几乎是簇新的，没有经常穿的痕迹，于是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阿尔杰迈了一步，先向伊文杰琳解释：“工匠，夏尔夫。”他谨慎地停下来，担心伊文杰琳会选择用什么他自己不知道的化名。
果然如他所料，伊文杰琳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伊芙·佩罗塔。”
伊芙的含义是生命，在北大陆各个国家都是非常常见的姓名。而佩罗塔是她的母亲艾维利亚的家族姓氏，在嫁入奥古斯都家之后，她本人的姓氏就成了某种意义上“不存在”的事物，没有外人会得知，尤其是在罗思德岛。
夏尔夫闻言，摘下自己的手套伸出手，而伊文杰琳则矜持地没有脱下手套，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交握。
“既然特意来找我，那你需要的东西大概都在二楼。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这位尊贵的小姐参观一下我的作品？”夏尔夫摊开手，“放心，您可以独自上去看看，只要注意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就可以。”
“是吗？我可以吗？”伊文杰琳稍感不解，礼貌性地再次确认。
夏尔夫一手搭在腹间，另一只手指示方向，宛如一个侍者。“当然，请。”
待伊文杰琳上楼后，他好像如释重负，松了松领口和袖口，重新转向阿尔杰：“鲁恩贵族？”
阿尔杰故作苦恼地回答：“我以为这很明显。”
“噢，确实。”夏尔夫不由得感慨，“他们总是那么保守，又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骄傲。不过我赞美鲁恩女士的这一点，这令她们独具魅力。”
他表现得相当坦然大方，甚至还有闲心拿鲁恩人的个性开开玩笑，这无疑也泄露了一些信息——譬如他过去的身份不低，或许不是一个野生的非凡者；又譬如，他很有可能是个因蒂斯人。
这是有相当多信息佐证的。尽管夏尔夫目前居住的房子价格不昂贵，但他乐于收藏各种美酒、品尝各种美食，生活质量一点不差。
“喝一杯？我新入手了一支不错的酒。”夏尔夫热情地邀请，“为了感谢你给我带来的生意。”
阿尔杰欣然接受，“我信任你的品味。”
于是夏尔夫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苏尼亚血酒。它口感甜润轻盈，用某种树汁酿造却带有蜂蜜的甜香，很适合小酌一杯，唯一的问题是后劲有点大。不过这对于酒量不差的男士来说不算什么问题，两人一边品酒一边随意地谈着话。
楼上的伊文杰琳在夏尔夫的收藏室内参观，被妥善封印的物品让人很难猜测它的作用，伊文杰琳只能勉强从它们的气息上推断。
成为野蛮人之后，她的体质和体术得到惊人的加强。为了与能力相适应，在出海之前她准备为自己添置一把近战武器。
魔药自带的知识导致她的战斗风格是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路子，从前亚兰教导的知识中，有相当一部分剑技并不能派上用场。贵族的击剑以刺、挑为主，而伊文杰琳现在的进攻手段是劈、砍。
亚兰准备的授课用的好剑，教完一堂课后就沦为消耗品，锋利的刀刃上出现了几个巨大的豁口，不是小修小补能解决的，只能回炉。亚兰眉头紧皱，第二次就将工具换成了阔剑。
可是出门背阔剑终归不方便，伊文杰琳寄希望于用神奇材料制造的武器能够更加坚韧，最好能够附带一些其他特性。这将会作为她柯尔特之外的副武器。
带有目的的搜寻很快取得了成果，但光靠眼睛看是不知道负面效果是否可承受的，伊文杰琳走下楼找夏尔夫了解更多细节。
扶着楼梯扶手，她缓慢走下为了节省空间修得格外陡峭的台阶，抬起头一下子看到高脚玻璃杯里的红色酒液，眼睛一亮，凑近了吸吸鼻子。
“苏尼亚血酒？”
夏尔夫笑着冲她举杯，“识货。”语毕就准备给她也倒一杯。
阿尔杰几乎要扶额叹息，他很清楚伊文杰琳并不是一个毫无戒心的天真女孩。但是她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和她父亲委派的骑士一样性质的人，有他在场的情况下完全不考虑一些额外的风险。
万一他与夏尔夫合谋，有不好的意图呢？如果她喝醉了，回去的路上预备怎么解决？
家族的骑士有领主分封的土地和财产，并且不出意外的话会是代代相传的，自然与奥古斯都有着深度绑定的利益关系。至于他，难道她觉得付的这些工资和佣金，也足够缔结关系，让自己全心全意为她打算了？
阿尔杰叹口气，也不能直接针对她，只能任劳任怨地站出来阻拦夏尔夫。“女孩不适合喝这样的酒。”在本地，不乏一些以苏尼亚血酒上口柔、后劲强的特点诱骗女孩的事迹。
夏尔夫看看他，然后露出恍然的神色不知道想明白了什么，耸耸肩转向伊文杰琳提出另一个选项，“我这儿还有费内波特的阿斯第，要尝尝吗？”
这是小粒的麝香葡萄酿造的气泡酒，来自费内波特最著名的红酒产区，具有花果的复合香气，清新而浪漫。它的度数很低，几乎可以被视作小甜水，常常提供给女士佐餐。
阿斯第在北大陆很常见，伊文杰琳对它兴致缺缺，沮丧地回绝：“那算了吧。”其实由于律师途径魔药均以烈酒调配的缘故，她对酒精的抗性极强。不过能够对外塑造出一个不胜酒力的形象，也许在某些场合能够规避麻烦。
她提起正事，“我看到你的作品中有一把弯刀，能和我讲讲，它的特性和需要规避的负面作用吗？”
“当然。”夏尔夫放下酒杯，“你应当看到了，那把弯刀的刀鞘上画着一个缓慢移动的龙纹，周围环绕着各种随机的色块和图案。”
伊文杰琳点点头，于是夏尔夫继续向她解释。
“这种廓尔喀|弯刀本身在没有经过加强时，就能够轻易劈开一扇猪肉。而在添加了神奇材料后，即使你是长于力量的非凡者，它也绝对能够胜任你的种种需求。
它的非凡力量主要集中在刀鞘上的龙纹，解开封印后它将会寄生在你的身上。好处是它将提高你的爆发力、对疼痛的忍耐力，帮助灵性恢复并且减少身体上的虚弱和疲惫。
坏处是它会带来持续的轻微疼痛，大致相当于被蚊子叮咬，此外还会提高你的攻击性。一口价，300镑。”
伊文杰琳沉吟片刻，“如果只是这样，那它的负面效果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她盯着夏尔夫，“当龙纹寄生在我身上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夏尔夫尴尬地微笑了一下，“它还有个小小的，真的非常微小的副作用。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小姐也许会介意……你需要在皮肤上绘制大量的图案，龙纹以你体表的色素为食。全身画满的话能够坚持饲养它六天。”
伊文杰琳的表情逐渐犹豫起来，“那么如果我想要摆脱它的寄生呢？”
“比较简单的方法是通过开放的伤口转移。注意，当它寄生你之后，在重新封印回刀上前，它只能在人类之间传递。”
“为了我的安全，我必须得问，听起来还有一种困难的方法？”
“唉，第一种方法很容易操作，我觉得很适合你。其实第二种对我来说也不难，只是成功率稍低，大约九成。”夏尔夫说着做了个下流的手势，“通过这个……你明白吗？”
伊文杰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点点头。她权衡了一下，认为这件神奇物品的负面作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价格也尚算合理。于是她示意一直在旁听的阿尔杰替她还价，自己则去仔细观察刚才没有来得及研究的其他物品。
在砍价这件事上，她的心还是不够狠。即使能依靠特殊能力来准确拿捏对方的心理状态，但是假使一开口就报了过高的价格，那之后的过程也毫无意义。
买主一走，夏尔夫立刻跨前一步试图勾住阿尔杰的肩膀。阿尔杰微微皱眉，退开一点距离。
“别这样，刚才还请你喝酒了呢。”夏尔夫抱怨，“嗨，听我说，看那个小姑娘就是不差钱的主。她给你佣金，我也给你回扣，谈一个我们彼此都满意的价格，怎么样？”
阿尔杰快速计算了一下，在心里得出他理想的价格，然后不动声色地等待夏尔夫开出条件。
夏尔夫却等急了，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几眼，“怎么，你不同意？”他状似豪迈地伸长手臂拍了拍阿尔杰的肩膀，阿尔杰闪避不及，不由得流露出些许反感。他讨厌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这似乎进一步证实了夏尔夫的猜想，他笑着挤挤眼睛：“我明白了。刚才我就发现了，你想窃据你看守的珍宝？”
显然，这个风流的因蒂斯男人误会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又用诗意、含蓄的语言加以暗示和调侃。
阿尔杰读书认字都是来到教会之后的事，接触的知识主要是神秘学和实战，其余就是教会典籍。诗篇和小说？那都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
他被惊了一跳，本能地从字面意义上思考。
莫非夏尔夫从哪里看出我的风暴教会背景了？可是我并没有什么想要持有的封印物，那些物品的负面效果都是一个普通非凡者无法承受的……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能曾是蒸汽教会的人，因为这个缘故叛逃了？
心念电转，阿尔杰表面却配合着露出苦恼的神情，试探着问，“也许你有某种共鸣？”
夏尔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摇头，“不，不，我怎么会。我更喜欢走进一家珍宝馆，把玩每一件藏品，再珍而重之地放回去。我不在乎长期拥有，只在乎当下的体验和感受。”
啊……懂了。阿尔杰内心了然，他在暗示，他因为贪欲走进了教会地底收藏封印物的地方，违规启用了不应当动用的物品。
神秘知识扎实的阿尔杰深知，许多封印物都有着越是使用越是活化的危险特质。夏尔夫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逐出了教会，这才流落在外成了野生的工匠。
他没有刻意控制表情，表现出了不解，夏尔夫见状更是加深了笑意：“别这样朋友，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我现在不也很快乐嘛。”
叛逃者等于没背景。阿尔杰也露出亲切的笑容，“你说得对。我们来谈谈价格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