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
一个装潢精致的套间内，三四位女仆正在忙碌。从地窖里取出的冰块被放在房间四个角落的容器里，散发丝丝凉意。她们规律性地转动摇杆拧紧发条，然后松开手令风扇转动起来，使清爽的空气流动，降低室内的温度。
长高了一些的伊文杰琳从外面进来，凑到正中间的小小婴儿床边。小床的顶端挂着色彩各异的风铃，不时晃动着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出生刚一个多月的弟弟好奇地望着这些明丽的色块，在床边出现了人以后，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人脸上，似乎认真分辨着。
他的手里不那么牢固地攥着一个柔软的布偶，伊文杰琳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坏心眼地把布偶从弟弟手中夺过来。
小婴儿困惑地握紧了拳头，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柔软布料，不由得瘪嘴大哭。
负责哄孩子的女仆不敢指责小姐捉弄孩子玩，愁眉不展地靠近，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哄好他。
伊文杰琳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钟，感受了一会儿，耸耸肩把布偶又塞回到弟弟手中。说来也怪，小婴儿立刻停止了哭泣，茫然地眨眨眼。
女仆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夸赞道：“小姐真是厉害，要不要抱抱小少爷呢？”
她自己生育过，也接受过相应的训练，指导着伊文杰琳托住孩子的脖子，将他抱在怀里。伊文杰琳轻松地抱着十几斤的小孩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随后重新放到婴儿床上。
“看来抢小孩玩具不能算野蛮人。”她暗自嘀咕了两句，离开了弟弟的卧室，回到自己的起居室里。
经过九个多月，艾维利亚顺利地产下一个男孩。他在八月的第一天出生，迪尔温狂喜之下盛赞他为“真正的奥古斯都”。
名字是提前很久就翻书筛选过的，男孩女孩名字都有，象征着种种美好的期许。迪尔温还专程请教了历史系的教授们，此前同名的大人物是否一生平安顺遂。
他是如此的纠结，以至于到最后一刻，抱着洗净的儿子才终于选定了一个最心仪的名字——荷诺琉斯。
它衍生自荣誉、尊贵的含义，意味着这个新生儿被视作家族的荣耀。在“保护者、公正者”威廉一世还没有建立鲁恩王国、奥古斯都家族还曾经是图铎-特伦索斯特联合帝国的大贵族时，曾经有一位荷诺琉斯，作为英勇善战的将军为帝国开拓了大片疆土，受封为公爵。
迪尔温为自己的孩子设立了宏伟的目标。
为了避免长女产生不平衡的情绪，迪尔温和艾维利亚喜悦之余并没有忽视她的感受。不管是起名字，还是之后的添置器物、布置房间，全程都有伊文杰琳的参与。他们尝试通过这种方式加强女儿与未出生的孩子之间的情感联结。
伊文杰琳对此心知肚明。
事实上，她早就调整好了心态来迎接家庭的新成员。不管怎么说，家族的壮大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只不过，短短半年就经历了刺杀、超凡生物、原始月亮信徒和海盗劫掠等一系列变故的伊文杰琳，深刻地认识到想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罗思德岛生活下去并不容易。如果她想要在这里经营领地，无疑，她需要更强大的、保护自己的力量。
审判日后，她第一时间告诉父亲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律师魔药。
听了女儿的话，迪尔温显然十分错愕。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怎么确定这件事的？”
尽管没有人形容过这种感觉，但伊文杰琳确信，她在领悟到律师的本质后所感受到的就是魔药彻底融合的迹象。她如是这般描述了一番，令父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一会儿后，迪尔温对她说：“你跟我来吧。”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庄园内的书房，迪尔温屏退众人，划下灵性之墙。随后他转过身，从衣帽架边取过一支雕刻着家徽的手杖，走到壁炉边的某块地砖上，将杖头抵在花纹上用力按了下去。
墙壁平滑地移动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台阶，深入地下的暗室。
伊文杰琳的眉头小幅度地抬了一下，“父亲，您允许我进入密室？”
迪尔温的神情略有点紧张，他将手按在女儿肩头，缓慢地组织语言：“当然。这是这座庄园唯一一个我此前没有告诉你的房间，里面存放着一些我从前积累的非凡材料，并通过相应的方法加以封印。
在建造的时候，我就考虑过相应的问题。它是最坚固的一间屋子。
伊芙，爸爸信任你的判断。但为了艾维利亚和其他人的安全，你仍然需要证明你真正掌握了魔药。”
检验的方法很简单，霍格尔在培训非凡者基本常识的时候教过她。那就是让自己的灵性处于干涸状态，只要没有出现奇怪的呓语和幻视，就意味着能够进入下一阶段。
伊文杰琳自信地点头，她很快设好魔法仪式，接连绘制了几个符咒，彻底耗尽灵性。随后，她提起父亲交给她的一盏提灯，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走向地下密室自我封闭，以防失控后危害到庄园内的其他人。
迪尔温亲自为她送去饮水和食物，并密切关注着她的状态。伊文杰琳非常自如，带着一套厚厚的罗塞尔小说集，在地下密室里待着，期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神色。
三天后，灵性恢复到最佳水平的伊文杰琳喝下了父亲调配的序列八魔药，正式成为一个“野蛮人”。
从律师到野蛮人委实是一个巨大的转变，尤其是对于此前生活在比较单纯的环境中，没有接触过真正意义上野蛮人的伊文杰琳而言。
她的精神抗性进一步加强，体质得到了非凡的提升，几乎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多种武器。
随之而来的是不适应。服下魔药后的第一天，伊文杰琳就捏碎了自己最心爱的骨瓷茶杯，捻起托盘里酥皮点心时掉了满身的渣。她精心为新生儿准备的、好不容易绣得像模像样的口水巾，新一针下去后，只扎进去半截儿，因为后半截被彻底捏弯了。
恼怒的伊文杰琳习惯性地重重把绣绷子放到桌上，只听哗啦一声响，随着其中一条桌腿的断裂，原本放在桌面上的物品撒了满地。
围观的女仆猛地低下头，而坐在对面的艾维利亚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沉着地让人来收拾物品，一边艰难地压抑着笑出声的冲动。
类似的意外持续发生了好几天，伊文杰琳总算控制住了力量的外溢，熟练了身体新的变化。谨慎的她依然决定绕开挺着肚皮的母亲，避免一时不慎伤害到她。
艾维利亚故意告诉女儿：“口水巾还是要继续绣，什么时候成功做完了，就证明你能够控制自己过大的力量了。”
在荷诺琉斯出生后又过了好一阵子，伊文杰琳在父母的鼓励下握了握他的小手。看到弟弟笑着咧开没牙的嘴，她安心地舒了口气。
来到拜亚姆整整一年，距离喝下野蛮人魔药也快四个月了。如果说律师魔药的掌握是水到渠成的结果，那么野蛮人着实是一道难关。
单纯的行为粗野没有什么作用，况且伊文杰琳还有不少社交场合，不能总是做出失礼的举动。
她模糊地推断，就像律师一样，野蛮也不能从字面意义上理解，而需要尽可能挖掘其背后的本质。
父亲迪尔温是在战场上掌握野蛮人魔药的，显然，社交场不能为她提供灵感。
恰巧新一年的9月已至，天气正好，伊文杰琳取得了父亲的许可后，准备再次踏上远行探索新岛屿的旅程。
拜亚姆几乎永远在铺设新的道路。被晒得黝黑的工人光着上半身，戴着宽沿草帽，将工友一筐筐背来的砾石用铲子推平压实，铺设路基。
更高级一些的负责施工规划的人，穿着带翻领和口袋的外套，宽大的兜里装着一个小笔记本，胸前的口袋上别着漂亮的钢笔。他们正在指点着高级工人在路两旁预留排水的空间。
伊文杰琳站在巷子尽头张望了两眼，摸出手写地图对照着周围的环境，原地转了个圈儿，判断清楚方向后拐进另一条小路。
兜兜转转，她来到一家小餐馆门口。热情的老板迎上来想招徕生意，看见她的肤色，艰难地捋着舌头讲鲁恩语，“欢迎，欢迎。”他不会讲更多的单词。
伊文杰琳随意地点了点头，走进店内，老板捧着菜单跟在她身后。小店的面积不大，她很容易就找到了早早等在那儿的阿尔杰。
他身着圆领上衣和宽松的裤子，腰间别了一个小包，打扮得十分随意。见到伊文杰琳，他站起身。
“好久不见啊。”伊文杰琳顺手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道声谢，然后和阿尔杰打招呼。她低头看看椅子面，微妙地想掏出手帕擦一擦，转念一想，还是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联系上那个人了？”她说着翻阅起摸着有点滑腻腻的菜单，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它放到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拎着一角开始翻。
阿尔杰指指小包：“联系上了，你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伊文杰琳有点吃力地辨认着本地语言，末了还是放弃了，把它推到阿尔杰面前：“帮我点一份饮料，然后你看着点几个耗费时间长点儿的菜。”
阿尔杰会意，和老板说了几句，胖胖的老板看起来很开心，在腰间的围裙上擦擦手，就去开火准备。他的妻子为两人端上来饮料，伊文杰琳的是椰汁和柠檬水调的复合饮料，阿尔杰的则是掺了烈朗齐的调味酒。
伊文杰琳盯着他的杯子看了两眼，阿尔杰举杯，状似诚恳地劝阻她：“你还没成年。”
事实上，更大部分的原因是他不喜欢和人分享食物。而伊文杰琳偏偏有个非常霸道的小习惯，她喜欢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通通尝一口。她的胃口很小，说尝一口的的确确就是尝个味道罢了，剩下的部分总是丢给阿尔杰解决。
起初他很不适应这种作风，随着两人渐渐熟悉，阿尔杰开始懂得通过话术打消她的突发奇想。
等不相关的人走开，阿尔杰侧过身拿出一个皮质的、卷起来存放的小包，小心地遮挡着老板的视线，用手掌盖着推到伊文杰琳面前。“建议你回去再检查。”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里面依次插着不同用途的子|弹，适用于伊文杰琳常用的小型柯尔特。它们出自上次非凡者聚会上，那位将防御道具做成手|雷形状的鬼才工匠之手。
那个道具帮助她挡住了必死的一击，充分证明制作者的水平、或者他背后的组织有相当强的实力。
伊文杰琳完全没有打开看里面的物品，直接收进了自己的手包。
“你的信里说，他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小店？我打算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