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野心勃勃的我》纫佩江蓠

36、第 36 章

　　太阳升起之前，瓦拉港的渔民们已经在收拾自己出海用的物品。他们备好了鲜活的鱼饵，调整过渔网和钓线，带上妻子准备的树薯泥作为一天的干粮，预备扬帆出海。
　　他们通常三两人乘一艘船，驶出港口后很快各自散开，沿着熟悉的航路捕捞塔索克鱼。这种鱼肉厚而少刺，在鲁恩和罗思德岛都很受欢迎。
　　一位老渔夫看准了位置撒下网，直起腰来，忽然看见西面的海上影影绰绰，似乎有几艘大船驶来。他揉了揉眼睛，然后疯了似的扯网并回头大声指挥自己的儿子：“快划桨！海盗！”

　　这三五艘船加在一起足以装下二百来人，他们横冲直撞，狂笑着掀翻了渔民们的小舢板，以落入水中的人挣扎的姿态取乐。
　　船头站着的头领正在对既是船员又是海盗的下属们做战前动员：“有赖于海神的力量，我们平稳地穿过大海来到这里。神庇佑着我们每一个人。前方就是鲁恩人的领地，我将带领你们夺得前所未见的战利品，立下让神明瞩目的功勋！”
　　“登陆！”“登陆！”
　　他们高高举起手里形态各异的武器，兴奋地挥舞着，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有着黄绿色鹰眼的瓦连京和他的下属也在其中，作为佣兵，他们冷酷地握着磨刀石，打磨自己的手斧和短矛，以图让刀刃更加锋利。
　　此番前来，他们领受了埃德蒙顿发布的任务——破坏瓦拉港内的风暴教堂，并夺取被鲁恩人控制的拉利玛矿石。
　　“这是海神的意愿。”将自己包装为海神在人间意志代行者的埃德蒙顿如是说。
　　瓦连京露出嘲讽的微笑：“那么海神也会降福给我们这样的人？”
　　“当然，只要通过神对你们的考验。”埃德蒙顿向他们展示了每挥动一次就会发出风刃的短匕首，“如果你们能够完成这次任务，这把破风就是你的了。我知道你也有非凡力量，一位勇士配得上神赐的好兵刃。”
　　呵，神明的赐福。瓦连京放好磨刀石，将刀刃迎着微光仔细观察，满意地收好刀站起身。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取。

　　瞭望塔上执勤的士兵看到了挂着蛇形符号旗帜的海盗船，用力摇响了代表敌袭的大钟，急促的钟声瞬间传遍了这个港口小城。此时天才蒙蒙亮，许多人还未从睡梦中醒来，猛然被惊醒，慌张地开始收拾自己仅有的一点点财富。
　　女人大力把酣睡的孩子们从被子里抖出来，孩子张嘴要哭，被啪啪两个巴掌打在屁股上。大的套上裤子牵着，小的直接拿薄毯子一卷抱在手上就往外冲。
　　城里最坚固的建筑是市长所在的小楼，但那里不会容许平民进入。其次的就是一座小小的风暴教会修道院，完全依照教堂的建筑规格，用上好的石料和水泥浇筑。
　　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教士们不会分辨来避难的究竟是不是受洗的风暴信徒。他们敞开大门，收拢了一部分逃进来的市民，随后放下沉重的门闩。
　　修道院院长从小楼里放出两只教会驯养的鸟，飞向不同的方向传递消息——一是上级教会，二是本地的领主奥古斯都家，期盼着其中某一方能来得及伸出援手。
　　民众有往外跑的，也有藏在家里碰运气的。少量的纸币像卷烟一样卷起来塞进床头的细铁柱管里，硬币则分了好几摞藏在不同的地方。卧室的门口用家具抵着，有战斗力的成年人手里提着菜刀和木棍防身，身体不够强健的则藏在床下或木箱里，甚至养动物的食槽。

　　士兵跌跌撞撞地从高塔上爬下来归队。不远处的营地里有大约三十名鲁恩士兵，还有一百多正在受训的本地士兵，论人数与海盗大致相当，可战斗意志却多有不如。
　　本地士兵是本能的畏惧，他们并非职业军人，而是农闲时来混口饭吃的，只在必要时有被鲁恩抽调作为后备兵源的可能性。不过，近些年鲁恩忙于消化已经占领的土地，没有主动进攻反抗军的动力，而远在东拜朗的争夺也不会抽调罗思德人参加。
　　驻守的鲁恩士兵作为基层军官，大声呵斥着他们，要求他们快速整队。本地士兵手里的枪是压仓库的老货，填装火|药和上膛都麻烦得要命，以他们的训练水平，放完第一波枪就绝没有放第二枪的机会，只能靠冷兵器搏命。
　　此时海盗们已经从船头接二连三地跳下来冲进城中，将手里半长的刀剑舞得生风。还在街面上奔逃的人们，被他们逮住了就是一刀砍翻在地，然后粗暴地搜刮钱财。
　　虽然坐着同一批船，但海盗们内部的关系也并不那么密切，很自然地形成了若干个小团伙，分散到了城市的各处。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烂仗的节奏，对于任何士兵来说，巷战都是噩梦。在这种场合，平时训练浑水摸鱼的本地士兵连作为工具人放排枪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进入一对一的厮杀。
　　海盗并不恋战。作为从事转运贸易的城市，瓦拉港内还是有一些商人家养的挽马和驴子、骡子。他们毫不挑剔，砍断缰绳就骑着或赶着它们向乡间继续深入。
　　他们深知，在城市还能遭到驻守士兵零星的抵抗，分散居住在乡间的人们更加柔弱不堪，是最好的收割对象。

　　带着任务的枭鸟一行人目标明确地直奔小山坡顶端的修道院。
　　小院大门紧闭，明明藏了很多人却鸦雀无声。院落里，教士们豢养的黑脸白毛的羊咩咩叫着挤来挤去，鸭子和鹅也一无所觉，埋头在槽里啄食谷物。
　　修道院的大门当然很牢固，对付不舍得多花一点时间的海盗很有用，但这抵挡不住懂得使用特殊工具的佣兵团。
　　作为战士序列九的瓦连京，凡是接触过的兵器，他都一学就会。石匠用的锤子和钢凿略微罕见，也难不住他。
　　队伍里配合默契的成员从腰间解下铁锤和凿，瓦连京在门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接过工具，对准某个衔接点，吐气发力，抡起胳膊砸了下去。
　　叮——高频、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修道院内，好似落在人的心头。躲藏在其中的人们以各自祈祷的姿势默默祈求命运的眷顾，希望海盗能够知难而退。
　　随后，接二连三的响声让他们意识到，外面的人绝不会因为这点麻烦退缩。
　　一个男人战战兢兢地问拄着权杖站在门口的院长：“我听说……神明会帮助祂的眷属，赐给他们超越凡人的力量。您……”
　　头发花白但仍然精神健旺的教士摇了摇头：“我没有。我只有自己的双手和武器。”他的态度很平静，“大厅的地下还有一个暗室能够藏下一些人，我已经让人开启了它。老人、妇女和孩子去那里避难吧。”
　　他面向其他人，“消息已经送出去了，如果我们足够幸运，那么你们会看到拥有非凡力量的人来帮助我们。但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依靠自己战斗来赢取时间。”

　　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瓦连京开启了修道院的大门。他身后紧跟着的二十余人脚步沉稳，一边戒备着可能出现的袭击，一边沿着走廊向大厅前行。
　　尽管沟通风暴之主的金属是便宜的锡，但是作为信徒的人有自己的喜好。为了彰显权威，在装饰教堂的过程中，人们仍然采用了大量的金银等贵金属。有些造型精美而不含宗教因素的艺术作品，还能在收藏家那里换得高价。此外，教会的募捐箱里也有相当数量的金钱，仓库里则存放着维持日常开销所需的税钱。
　　这是一笔足够让人眼红的财富。
　　瓦连京的佣兵团按照雇主的要求，沿途大肆破坏精美的壁画，抹去象征风暴的圣徽。
　　走到大厅前，他们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稍显苍老但充满威严的声音：“立刻离开。”
　　一个佣兵走上前，粗野地嘲弄：“我们很快就要送你去见你的神啦，你该谢谢我们。”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传出一声“风暴”。
　　不知从何处突然汇聚起两道风刃，眨眼之间就穿透了这个大放厥词的佣兵的身体。他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起，就永远定格在不可思议上。
　　瓦连京神色一凛，高呼一声“散开”，自己先小步快跑到一根柱子后。
　　教堂内的老教士气定神闲，继续呵斥：“还不快滚！”
　　不，这不是风暴教会一贯的作风。瓦连京快速思考着，以他过往的了解，风暴教会骄傲、酷烈，在有力量对抗的情况下从不会退缩。他们从正门来，教士哪怕不知道壁画和圣徽被破坏，也必定知道外面的装饰物已经被搜刮一空。这对普通信徒来说都是不可忍受的奇耻大辱，何况性格急躁的教会人员。
　　瓦连京悄悄绕到侧面，看准了下一个藏身处，放声大喊，“你的力量不过如此。”
　　两道风刃再次飞出，却没能打到他身上。攻击路数呆板，缺乏变化，这不是非凡者自身的力量，而是依靠着符咒或魔法仪式发动的。
　　对手下使了个眼色，瓦连京接到一面蒙着动物皮的木盾。他举着盾牌挡在身前，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冲向大厅的正门，奔跑中不断随机切换着方向和速度。
　　风刃没能成功击中他，三次呼吸后，瓦连京突破了修道院大厅的正门。阳光照进正厅，他高高举起手斧露出狞笑，身后蜂拥着冲上来的佣兵。老教士一夫当关，举起手杖招架他的手斧，挡住了背后惊恐惶惑、无力抗拒的人们。

　　千瀑庄园内，管家卡斯柏接到消息，惊恐地跨上马，通知庄园内所有的骑士集结出发：“立刻把小姐接回来。海盗来瓦拉港劫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