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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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朝阳从海面上一跃而起，将金辉投向水面。规律的海浪拍向耸立的崖壁，碎裂成白色的浪花。阳光顺着它逐渐向上攀升，掠过修建整齐的草坪和灌木，落在滨海庄园的城堡墙壁上。
仆人们已经在忙碌，伊文杰琳则仍在自己的套间内收拾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她合上自己的手提箱，交给预备役贴身女仆薇拉，帮助她处理其他事宜的塔娜侍立在房门口：“小姐，可以出发了。”
按照鲁恩传统，社交季已经结束，现在是各个贵族回到自己的领地，享受田园生活的时间。
不过今年情况有些特殊，迪尔温刚来到拜亚姆接手罗思德岛一应事宜，还有千头万绪的工作需要处理；而艾维利亚年逾三十才第二次生产，拜亚姆本地的路况又不够好，仔细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不回到领地内的庄园。
父母不去度假，又宠爱唯一的女儿，不希望把她拘束在城里。于是他们决定让伊文杰琳独自回到位于蓝山岛东北部的领地。迪尔温忠实的副官和可靠的朋友亚兰·菲利普正在那里帮助训练士兵，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向他寻求帮助。
生活上，伊文杰琳并没有什么可担忧的。领地的庄园内同样有训练有素的仆役，她身边还带着娴熟老练的塔娜和细心周到的薇拉。唯一忧虑的是她的神秘学课程。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自学和书信往来的准备，没想到霍格尔教了她一个独特的魔法仪式，或者说，它有一个在神秘学中更广为人知的名字——罗塞尔托梦术。
仪式发动的媒介是随身物品，伊文杰琳把一枚自己最喜欢的帽针留在了老师那里；霍格尔则更容易，给了伊文杰琳一个记录了下一阶段学习内容的笔记本。
两匹温顺的挽马拉着四轮马车向奥古斯都家在瓦拉港口附近的领地出发。能容纳五六人车厢里，只坐了伊文杰琳一个，厢壁上可折叠的木板拉开就是一张小茶几，上面摆了外出时专用的带有重心稳定装置、不易泼洒的茶壶。
伊文杰琳翻阅着老师的笔记。
小半年过去，关于非凡世界的基本常识，她其实已经十分熟悉。在律师能力的辅助下，古赫密斯文、古弗萨克文的学习也在稳步推进。即使是教会培养的序列九，通识教育也不会比这更全面了，接下来的知识需要贡献对应的功勋才能换取。
而她之所以现在还在继续跟从霍格尔学习，事实上是老师开的小小后门。这些魔法仪式是霍格尔本人掌握的知识，所有权不归属于教会，甚至，有点犯忌讳。
最古老的三位正神风暴之主、永恒烈阳和知识与智慧之神一直以来关系很差，可作为阅读者序列的霍格尔，却有相当部分的魔法仪式需要借用知识与智慧之神的力量，罗塞尔托梦术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不成为非凡者，恐怕很难猜想到，百多年前在因蒂斯僭主自立的执政官、后来的大帝罗塞尔·古斯塔夫，居然也是神秘世界的大人物。
“奇怪……”伊文杰琳合上笔记，回忆起历史课上所学，“罗塞尔上位与蒸汽与机械教会的支持密不可分，可是蒸汽教会显然并不具备梦境交流的能力。
以通识者为起点的序列，更偏向于常识知识，而非窥密人序列的神秘知识。这位大帝身上有很多秘密啊……难怪有许多神秘学爱好者收藏他遗留的书籍和物品。”
遗憾的是，罗塞尔托梦术的时长和范围依赖施术者本身的灵性，霍格尔可以办到从拜亚姆延伸到瓦拉港，可序列九的伊文杰琳并不能。阿尔杰的情报收集仍然通过书信往来，为了掩人耳目，伊文杰琳让他署名为自己在贝克兰德时的朋友们。
她托腮望着窗外的风景幽幽叹气，刚搬来拜亚姆时，他们还会辗转送来信函和生日问候的贺卡。几个月过去了，频率越来越低，也许是交上了新朋友，就忘了自己这个远在海外的朋友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她会和她们一同在温暖的玻璃花房内侍弄花草，或者坐在壁炉前阅读流行小说、分享怪谈。
伊文杰琳怅惘地打开了自己的随笔本，“今年我有亲身经历的怪谈故事了，却没有人可以分享。”
岛上的公路是沿着相对平整的海岸线修建的，到达瓦拉港需要绕一点路。考虑到马匹的休息时间，大约耗时接近一天才能到达。
当车队终于抵达领地内的千瀑庄园，已是深夜。港口小城内的其他居民早已入睡，而庄园仍然灯火通明，等待着主人归来。
此地的管家卡斯柏有着一头花白的头发，但仍然精神矍铄，他快步走出迎接奥古斯都小姐。
“尊贵的小主人，很荣幸您能来到千瀑庄园。我已经准备好了餐点和卧室供您所需。”
千瀑庄园与位于拜亚姆的滨海庄园在装修风格上区别不大，不过娱乐设施更多。饮食方面，由于远隔300多公里，也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偏好。这里的人们更偏爱淀粉和糖，非常擅长做炸甜薯、香蕉果泥和米布丁。
伊文杰琳短暂地犹豫，为了保持身材，还是拒绝了卡斯柏关于夜宵的提议，只喝了一杯大麦饮料尝鲜。
传统贵族对女性腰围的要求相当苛刻，仅仅在两百多年前，还有一项约定俗成的规矩是，从10岁起开始束腰，逐年递增材料强度，到成年时勒到不超过18鲁恩寸。
如此残忍扭曲的审美，不说主张男女平等的黑夜教会，连风暴教会的信徒、大哲学家卢尔弥都认为是非自由、非自然的，公开发表著作嘲讽那些人爱被劈成两半的女性，不如去爱一只黄蜂。
如今贵族虽然不再束腰，对于纤细腰肢和妙丽曲线的审美却仍然保留了下来。导致许多父母如果想要培养一个被公认为美丽端庄的女儿，依然要暗自对照流传下来的数字表，定期测量孩子的各种数据，包括腰腿围、臂长腿长、手腕脚踝等等。
古老家族积重难返，在同龄的女孩圈子里，难免形成了攀比风气。离开贝克兰德后，没有同伴压力的伊文杰琳已经足够放肆，但深夜吃这样的食物还是太有负罪感了。
第二天，遵照“国王般的早餐”的原则，伊文杰琳让卡斯柏为她准备了最富本地特色的丰盛早餐，包括木薯面包、风味烤肉和凤梨蛋糕，以及清甜爽口的椰汁。
“小姐，不知道您今天想去哪里看看呢？您的领地中有一处不错的景致，可以看到极具浪漫色彩的瀑布和湖泊。如果您想简单地运动一下，这里还修建了高尔夫球场。这个月底的周末，本地还有大型的狂欢会。”
论及各类活动，瓦拉港当然比不上大城市丰富。但它胜在景致优雅，比终年被浓雾笼罩的贝克兰德强上许多。
伊文杰琳欣然决定先向海边逛逛，她换乘轻便的两轮马车，沿着庄园向外修建的路出发。
越向远处走，路况越是差。哪怕马车经过了防震处理，坐在里面的伊文杰琳还是被颠得头晕眼花。她难耐地敲了敲车厢的门板，示意车夫停下。
卡斯柏骑着一匹温顺的矮脚马靠近询问：“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
“准备了额外的马匹吗？我想自己骑马小跑一会儿。”
“当然。”卡斯柏立刻让仆人下马，牵来一匹费内波特种的上好马匹，并示意另一个仆人去换女士专用的侧骑鞍具，被伊文杰琳制止。
“我不用侧骑。”
说着，她在帮助下跨上马，简单地安抚了一下新伙伴的情绪，挽起缰绳，指挥它慢步跑起来。
骑在马上的好处是视野更开阔。瓦拉港天气晴好，空气里飘来海水清爽的气息。冬季常青的树木站满坡度平缓的山坡，清冽的泉水从山谷中倾泻而出。
纵目远眺，伊文杰琳看见平原上是连绵的稻田和甘蔗地，棕色和更深色皮肤的人、以及少量白色皮肤的人在田间劳作，里面夹杂着带孩子的女人。看管他们的监工手持一面巨鼓，敲着规律的鼓点，催促他们按节奏锄地。
她注意到，他们的行动似乎受到某种限制，于是向卡斯柏提出自己的疑问。
卡斯柏理所当然地解释：“小姐，他们是以两两一组为单位，用镣铐锁起来的。”
伊文杰琳微微皱眉，被他敏锐地察觉。卡斯柏明白，这些生活在蜜罐子里的大小姐偶尔会有着不切实际的虚幻道德感。不管事儿的人哪里知道，如果不用严格的手段约束农奴，他们宁愿逃到深山，也不愿意在近海肥沃的土地上做工。
老管家不欲多说，但伊文杰琳仍想知道详细的细节。她发动了自己的能力，“这是为什么呢？”
卡斯柏受到影响，不由自主地开始讲述他们的管理“艺术”：“通常我们会把一个本地人和一个别处来的铐在一起，这样他们既不容易相互信任，也很难掩藏和逃跑。而且我们鼓励互相揭发，检举成功的人能够脱离农庄，去工厂做工。”
伊文杰琳抿抿嘴唇，沉默下来，她继续打马前行。靠近山脉的地方是奥古斯都家的矿场，出产极其稀有的矿石拉利玛。这些矿石中含有少量的灵性，一直以来被视作风暴领域魔法仪式的绝佳原料。在鲁恩人来之前，本地的海神信徒也十分珍惜拉利玛石，认为它能够化解争斗、消除罪恶。
在这里的人们生活得似乎好一些，体形相对健康、衣着整齐，精神面貌也不错。
卡斯柏面带笑容地解释：“他们是技术工人，懂得如何深入矿区找到矿脉，并成功地挖掘出来。通往坑洞的路十分难走，一般人干不了这样的活儿。他们都是最好的工人，而且大多数都皈依了教会。”说着，管家握拳捶左胸，低念一声“风暴在上”。
捕捉信息几乎成为了伊文杰琳的本能。她回想起一条律法，“皈依之后，他们都是自由民了吧？”
关于罗思德群岛的统治，王室和教会达成默契，为了扩大影响力，只要在三大官方承认的正神教会受洗，即使是原先归属于本地领主的奴隶，也可以取得公民待遇。
“没错。”老管家微笑起来，进一步夸赞道，“和农奴不一样，他们都是好小伙子好姑娘，勤劳可靠，从不偷懒。孩子们也都在学校上学，没准以后还能去城里找个办事员的体面工作呢。”
伊文杰琳感到一丝迷茫，不由得回望来时的路，明明是同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