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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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改换装扮的男人轻轻叩击着三长一短的敲门声，重复两次。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正是有着鹰一样黄绿色眼睛的瓦连京。他蓄了长长的胡须，留着蓬乱的头发，完美地融入本地。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和聚会地点，枭鸟佣兵团的又一个安全屋。这个扣门的男人踩着时间，应当是最后一个到的。
瓦连京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人，面色沉下来：“本森没有来。”
他口中的本森，就是因为贪婪舍不下自己的家财，结果被伊文杰琳做局钓出来关进军情九处的乔斯。
拷问之下，他已经吐露了所有他知道的秘密，枭鸟在拜亚姆的落脚点和隐蔽的联络线路被一扫而空。警员们还根据他的信息，逮到了几个也按捺不住对财富的渴望，提前回到城中的成员。
好在，来到小岛上之后的联络是瓦连京重新建立的，而且此地的秩序建设不如大城市好，剩余的重要成员们没有被牵连。
然而，此时大家发现本森不在，也没有提前传递消息说明原因，或快或慢地都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开始流露出惶恐。不必说，除了一些隐秘的私产，佣兵团的公共财富肯定已经全部被本森抖落出去了。
瓦连京的眼睛里酝酿着熊熊怒火，他早就提醒过本森，没想到他年龄越大警惕心反而不如从前，竟然敢在得罪了总督之后还回到拜亚姆。多得是人想借他们枭鸟的大好头颅一用，卖给大人物换赏。
多年建设的情报线路毁于一旦，从前他们常做的生意，至少在一两年内干不成了。可是，以他对成员们的了解，大脑空空、从不做风险预案的他们，此时钱包里肯定比脑子还干净。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毫不意外地发现人心思变。佣兵本来就是这样，有钱时尚且能力往一处使，没有钱了老老实实分行李拆伙都算有情有义。
作为序列九的战士，在这些年的冒险生涯里，瓦连京也辗转听说过，像他这样有奇遇的人不在少数。教会、军方、皇室都有成体系的非凡者。所有千奇百怪的能力之中，审问应该不罕见。找到本森，其余人的脸也很快会出现在通缉令上，分散开来只会更快被抓住。
唯一的解决方法是直接混入反抗军的阵营，像真正意义上的佣兵一样，干最苦最危险的活，赚取佣金。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我们得去找埃德蒙顿，问问有没有活儿干。”
时值1月，如果冬季前没有囤积足够的粮食，现在可以说是最难熬的一段时光。反抗军中掌握了足够土地，并且肯自己维持主粮供应的屈指可数，多数时候，他们并不介意去掠夺鲁恩治下农民的口粮。
这被他们美化成对于怯懦者的惩罚。
现在正是好时机，因为新年刚过，勤勉的人家还有一定的存粮。而如果再拖一个多月，很多家庭都是依靠当家的劳动力去城里打零工、或者在山林中捕鱼捉野味，饥一顿饱一顿过活的。
到那个时候，即使用篦子细细地刮一遍，也找不到丁点儿余粮。
在一些鲁恩军方势力不强，还没有涉足的原始岛屿上，罗思德原住民信仰的海神庇佑着他们，躲藏在迷雾和风暴的深处。但老练的佣兵和冒险者知道，该如何联系他们。瓦连京也是其中之一。
他解散了队伍，自己只身前往某个小酒馆，去找埃德蒙顿手底下的联络人。
另一座偏离航线的小岛上，伊文杰琳揉着酸痛的肩膀从睡袋里爬出来，走到帐篷外活动筋骨。
整整一晚，她在睡袋中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自己没有洗漱这件事。爬过红树林时她就出了一身汗，与那株掠食性冬青树搏斗时，一会儿背沁冷汗，一会儿圣水浇头，她感觉自己现在比留在家里的小马都要脏。
好心又周到的骑士长图德给她找了许多树叶垫在睡袋底下，可这些材料缺乏弹性，地面本身的凹凸不平并没有被掩盖。习惯侧卧的伊文杰琳感觉半边身体被硌得生疼，于是只能不停地变换睡姿。
另外，她的靴子才没穿过几次，走了那么长的路，不可避免地在脚上磨出了水泡，又很快蹭破。走着路时还好，这些微的疼痛还能帮助她在漫长的行程里振作精神。到晚上平静下来后，愈发难以忍受。
就这么熬到天快亮时，伊文杰琳才终于因为极度的疲惫进入了浅眠，很快又被提前起来的人吵醒，不由得怨念丛生。
非凡者的精力似乎比普通人健旺，代罚者们一个个都神采奕奕，衬得同样是序列九的她萎靡不振。
而负责轮流守夜的骑士中，值最后一班的那几位已经提前为小姐准备好了清水。伊文杰琳不忍心看自己蓬头垢面的模样，快速地刷了牙洗把脸，十分勉强地给自己盘了个头。
“平时都是女仆帮我的。”她艰难地把手举起来，凭着手感把发丝分股编成最普通的三股辫，刚编了三两下就觉得血液倒流，手臂酸麻。
唉……伊文杰琳幽幽叹气。
开拓新土真不容易，不如还是回家靠继承的产业生活？
两天后
回到庄园的伊文杰琳畅快地泡在宽而深的浴池里，里面早早撒上了带有复合花香的浴盐。温热的水消去了疲惫，令人靠在池边昏昏欲睡起来。
门被轻轻地扣响，她从一晃神中被惊醒。塔娜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闷闷的：“小姐，薇拉来为您做一下护理。”
那正是之前发现了伊文杰琳礼服上少了一粒珍珠的细心姑娘，她因此获得提拔，从洗衣房调到更接近主人的岗位。这会为她创造晋升的机会。
“稍等一下。”
伊文杰琳站起身，简单擦干了身体，拿起挂在一旁的浴袍披上，拖着鞋走到躺椅边躺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请进吧。”
薇拉带着各种护肤的材料和道具，装满了一个小匣子，她略有些紧张地走近，坐在供她使用的矮凳上。
匣子里有维持头发丰盈润泽的精油，保持肌肤滋润的精炼羊毛脂，用于热敷软化角质的烫毛巾，近来很时髦的去除死皮的火山石……
躺椅边的小茶几上，塔娜摆好了咖啡和甜点。咖啡是地道的星星高地原产豆，烘焙后风味浓郁；甜点是家里的厨师最拿手的覆盆子水果挞，伊文杰琳一次能吃整整三个。
这才是生活啊！
重新换上用质地细密又十分透气的天然棉布制成的睡衣后，伊文杰琳坐在书桌前写随笔，灌满墨水的钢笔尖久久停顿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团。
她深刻地怀疑父亲之所以让她参加这次探险，是想打消自己继续晋升的念头。
律师魔药的掌握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尽管才喝下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她已经完全摆脱了头痛和呓语。再有一两个月，她就可以按照风暴教会提供的检验方法，耗尽自己的灵性，测试是否会听到古怪的声音。如果没有，那就意味着可以继续晋升了。
律师序列八是野蛮人。这一阶段能够极大地增加体质，进一步加强精神抗性，同时还可以附带不错的格斗技巧。
而这趟旅程，恰恰说明了“野蛮”不是伊文杰琳能够轻易适应的。
父亲大概希望她自觉地放弃，停留在律师阶段。
诚然，在来到拜亚姆并成为非凡者后，她所遭遇的事情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过待在贝克兰德的同龄少女们会经历的。无论是刺杀、变异的怪物和诡异的超凡生物，都让她险些丧命。能够有惊无险地活下来，有赖于命运的垂青。
也许像她这样的非凡者，更应该通过财富和地位建立自己的超凡队伍，为自己谋夺利益？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伊文杰琳盘算了一下，万分沮丧地垮下肩膀。
“这不就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了吗？没有钱就不能吸引招徕人才，可是没有人才又无法轻松赚钱。”
她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不属于官方途径的非凡者，是帕洛玛。也不知道在上次暗示之后，胆小的帕洛玛有没有鼓起勇气去号角酒吧，加入非凡者聚会，获得耕种者的魔药配方呢？
想必她的钱不够，也没有其他来源，这些现实状况会推着她主动与奥古斯都家深度绑定。
新年刚过，按照鲁恩的规矩，再过一两周，聚集在城里的贵族们都会各自返回家族的领地，处理事务、享受生活。这样的习惯也保留到了罗思德群岛，并感染了本地的领主们。
每年的上半年，朋友们齐聚的机会相对比较少，因此伊文杰琳趁着这个时机，邀请了熟悉的小姑娘们出去玩，顺带着拜访帕洛玛的新店铺。
小店开在拜亚姆城中一个不错的位置，西维拉斯街道的204号，这是建成区，沿用了鲁恩地名。店面的招牌用鲁恩和本地双语写了名字，门口摆了一块小告示牌，注明了店铺出售的物品和服务。
因为有准确地址，伊文杰琳与朋友们直接约在了店内。她派人提前告知了帕洛玛，自己会在约定的时间之前1个小时到达。
比起之前的帐篷，现在可是鸟枪换炮了。除了一个待客的小厅，屋子里还隔出一间小房间作为单独的诊室，后面半间则是店主起居生活的地方，面积不大，却一应俱全。
为了契合风格，厅内还是摆着原生态的手工柜，藤编的框里放满了不同种类的草药和矿物，还有已经配置好的药水。桌上铺着编织的毯子，帕洛玛坐在桌边，正在翻阅一部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手抄本。
伊文杰琳一眼瞄到上面那个繁复的图案，灵性似有触动。
这是什么东西？她不动声色地坐下来，笑着问帕洛玛：“看起来很顺利。”
“是的。”帕洛玛感激地道谢，“我在那个聚会里顺利获得了您所说的魔药，现在我已经是一位耕种者了。”
不对劲，伊文杰琳心里疑窦丛生。帕洛玛的部落穷得叮当响，光靠她那些富有灵性的药剂，绝无可能买得起魔药。
一份序列九魔药价值通常是400镑左右，把帕洛玛连店铺带人卖了差不多能凑够。可问题是，这屋子是奥古斯都家族的产业，只是免费供帕洛玛使用罢了，她并没有处置权。
是费内波特的人在发展有潜力的信徒？
为了确定这个猜想，伊文杰琳继续追问：“这本手记是哪儿来的？”
帕洛玛不疑有他，大方地分享给雇主看：“也是那个卖家给的。我用老师的笔记抄本和他做了交换，这些天我一直翻阅，从里面学习到了许多。”
伊文杰琳定睛一看，上面赫然是一幅用鲜红色墨水勾勒的图画，细微处蕴藏着惊人的细节。她试图看清每一个符号和要素，帕洛玛的声音渐渐飘远……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