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
非凡世界如此诡异。常规的因果关系是，受伤并接触到污物就会感染，而神秘学的因果是，一旦受伤就会被标记为猎物，随后自觉地趴到地上，让地表的孢子自由地生长。
尽管如今是冬季，海岛的气温并不低，大家穿的也都是轻便的衣服。手掌、脖颈等部位无疑会裸露在外。那些不够厚实的布料能在异化冬青树如铁蒺藜般的树枝下抵挡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所有近战单位全部后撤！”卢因大声发号施令，他的怒火在节节攀升，随之而来的是战斗力的进一步提升。
他与霍格尔对视一眼，老搭档的默契令他们不必说话就明白各自应该做什么。
霍格尔的武器是一把手杖，到此刻，他才从杖心中抽出一柄细剑，诵念了一段咒文，插在地上。
一道泛着淡淡金光的墙壁升起，将伊文杰琳和骑士们，以及低序列的代罚者隔绝在外。伊文杰琳好奇地打量着这道光幕，感到它如同晨曦般柔和，似乎不是歌颂者序列的，那是哪一条途径的高阶技能？
卢因则漂浮着，狂旋的风越来越大，将他半长的袍子吹得鼓鼓的。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把金属微粒洒到空中，催动灵性点燃凝于掌心的精油和香料。
“空之皇，海之王，天灾君主，风暴之神！”
“我向您祈祷，祈求您赐予我伟力，涤荡眼前所有的邪恶……”
“我要劈了这个破山包！”
咒文很短，后面纯粹是卢因在“抒情”。他双掌一合，聚拢、凝实了一道环绕着闪电的、前所未有的巨大风刃。围绕着岛屿的海水也鼓噪着涌起，掀起巨浪，好像要加入这场狂欢。这一刻，他借助神明的眷顾短暂地攀升到超越本序列峰值的能力。
这近乎神迹。站在安全的庇佑之后的普通人仰着头观看，目眩神迷。
冬青树也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的气息，收敛了所有枝条，将根须往更深的地底扎，试图稳固住自己。
“死！”他以手作刃向外一推。
薄薄的土层被掀起，紧接着是底下的岩层。无形无质的风摧枯拉朽，卷着闪电在岩石之间发出连串的爆裂声。整个山头被削去了三米，可笑地保持着完整的形态，顺着坡面缓缓下滑。
冬青树徒劳地伸直了树枝，想卷住周围的物体帮助自己固定，很快无法承受，根根断裂。它又在众人的灵魂中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
这突破了精神孱弱的人的底线，接二连三的，有人趴伏到地上。伊文杰琳一边忍受着头痛，一边脸色剧变，原来精神创伤也能诱发感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三米对于一株生长了许多年的植物还不算什么，它仍有少量深植的根茎残余。
涌起的巨浪立刻收束成一股水流，铺在地面上，手持2-166的加文高举起这个封印物，注入灵性。光芒顺着水的方向逐渐染上灿烂的金辉，第二次“净化”到来。
还能守住心神的骑士们冲进水里，猛地把趴伏的队友捞起来，翻到正面朝上仔细察看体表有没有异状。幸运的是，这次由于大家反应及时，没有人被孢子感染。
金色的圣水如同有意识一般顺着土壤向下渗透，继续破坏这株邪异的生物。而它也如同被真正的太阳照射一样，从树叶开始干枯蜷曲，继而又像是融化的蜡油，最终消失不见。
当它死去，暴露出地下的空洞，里面堆积了累累白骨。那是它利用真菌无法消化吸收的部分，既有飞鸟走兽，也有曾经平静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看到这一幕，坚强的战士们也不由得心生恻隐。被莫名其妙的理由吞噬和死于追逐的理想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今天没有教会的代罚者，是奥古斯都家族自己的开拓队伍来到岛上，也许所有人都会成为它的肥料，滋养它吸引新的受害者。
艾德文和利安德尔就将他们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座小岛上。
净化同样作用于他们那被感染了的遗体，两个年轻的好小伙只留下了他们身上的皮甲和手边的佩剑。
图德带领着剩余的骑士们拔剑，对他们致以敬意。伊文杰琳也默默地将右手放在左胸前，希望他们能在各自神明的国度安眠。
战斗虽然结束，针对这座岛屿的勘察还要继续。代罚者们需要确保这里不会有其他危险。大家强打起精神，收拢刚才在慌乱中不慎丢失的物品。
伊文杰琳长长地出了口气，她警惕地走向自己刚刚丢掷天气瓶的方向，准备取回它。而代罚者同样都低着头在仔细搜寻，掠食性冬青树是某种非凡生物，它死去后一定会遗留下某个不会被破坏的部分。回收它也是重要的一环。
角落里闪过一道光，伊文杰琳凑近一看，果然是失而复得的天气瓶。它并没有在刚才的战斗中破损，瓶中的白色雾气依然缓慢流转着，忠实地预报未来几天的好天气。
她珍惜地把它重新安放到大小正好的匣子里，瓶子被各种谷物种子包围着，这是安抚并封印它的技巧。
几乎与此同时，代罚者们也有所发现。好视力的伊文杰琳回头，瞥见一个暗绿的物体，圆溜溜的像颗珠子。至于它还有什么功效，就要等待教会的研究人员去试验了。
在处理各种超凡事件的过程中，手上没有人命的非凡者会被允许加入队伍，想要离开需要积累足够的功勋并遭受之后的严密监管。至于晋升过程中犯下罪行的非凡者，求得法律的审判反而是一件幸运的事。他们将被教会带走，作为封印物的试验人员，或者说，试验品。
这是一场以死亡为终点的苦役。
此时已经到了正午，距离大家下船大约过了三四个小时，岛屿还有一多半面积没有探索。夜晚在岛上露营看来是不可避免的选择。因为艾德文和利安德尔的死亡，大家的情绪也十分低落，沉默地准备着午餐。
为了制造足量的圣水，人们水囊里的清水已经全部耗尽了。好在海上的空气足够潮湿，风暴途径的非凡者能够徒手凝结。而食物，由于不可能带着锅碗瓢盆的缘故，依然只有简单的干粮，配着水下咽。
刚才的激烈战斗之后，一切归于平静，显得这座岛屿更加寂寞。悦耳的鸟叫，恼人的虫鸣，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一株掠食性冬青树的存在对此地的影响实在太大，所有能够跑动的大型动物都被它吞噬殆尽，连空中的飞鸟，恐怕也因为群落中的其他成员总是在此地遇到异常，本能地避开了。
“如果是这样，其实这里也没有开发的必要性了。”伊文杰琳低声对骑士长图德说，“它原本就偏离主要航道，土地又贫瘠，非但不能很快反哺拜亚姆，为了维持它还要长期从本岛向这里输送物资。”
图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单纯从利益的角度考虑确实如此。不过，如果迪尔温阁下有其他考虑的话，我们还是应当把这里拿下。”
依靠强大的记忆力，伊文杰琳在脑内勾勒了一张地图，盘算着可利用的面积。“这么点大，自给自足的情况下顶多供养200个人。除了造监狱，我想不出其他用途。”
在鲁恩，修建监狱也是一门好生意。许多贵族都会开设自己的私人监狱，可法律却认定他们这种行为是高尚地承担了一部分公共责任。因此，建造和管理监狱的一应开支全部由财政拨款，甚至有法律保障——只要监狱中有一张床位，就必然有一名罪犯入住。
而每关押一名犯人，就有来自财政拨款的2苏勒净收入，这还不包括他们劳动创造的财富。
难以管理的重刑犯或失去劳动能力的人是绝不可能被分到贵族们修建的私人监狱中的，能劳动、服从管理的温顺罪犯是最佳员工。
被流浪法案迫害的失业者，如果不能很快重新找到工作，就有可能被视作“业务指标”，来到比血汗工厂更残酷无情、没有保障的监狱工厂。在那里，即使因为暴力或过劳而死去，也会被轻描淡写地登记为自杀。床位就像是工位，很快会有另一位既是资产，也是劳动工具的人来到这里。
伊文杰琳只模糊地知道这种敛财手段，却还不明白背后的逻辑。这生意连毛孔里都满是肮脏，真正有产业的家族并不会去碰。
忠诚又正直的图德不愿意提这些不上台面的事，悄然转移了话题：“只考虑主粮种植的话，这里能够供养300-400人。不过小姐，你或许不了解，只要有军事用途，在极限的计算下，这里的港湾足以藏下接近万人。”
面对不了解的领域，伊文杰琳向来懂得听取专业人士的建议。
下午的探索中，完全可以预料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为了赶在夜幕降临前收拾妥当，小队提前找到了一片地势平坦的地方扎营。
帐篷的框架和布料之前由耐力最强的骑士们轮流背着，他们有条不紊地按照战斗时的小队分配人手，搭建住所。伊文杰琳认真地围观着，试图大致了解帐篷应该如何搭建。
只有五个人的代罚者小队行动更快，早早地处理好了一应事务，霍格尔走近自己的学生，要她去他们的火堆前谈话。
“如果你是代罚者的话，今天的功勋足够你获得一些秘藏的知识；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你可以得到足量金钱的回报。可惜你并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情况。”
伊文杰琳聚精会神地听着并且耐心等待，她相信老师既然开口，就绝不会亏待她。果然，作为队长的卢因不情不愿地接下去说：“刚才我们已经一致同意，借用封印物的力量，为你制作一枚太阳领域的符咒。它将带有净化的力量。”
闻言，伊文杰琳两眼放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制作了吗，长什么样？”
霍格尔微笑着摇摇头：“现在不行，太阳领域的符咒需要刻画在黄金上。我们并没有携带。”
相比较于风暴教会常用的锡，同等重量的金可贵了一千倍，做永恒烈阳的信徒一定痛并快乐着。虽说祂还掌管着商业的权柄，但也不见得能庇佑个个信徒都过上富足的生活。可祂的魔法仪祭却要求用黄金来取悦祂。
伊文杰琳试探着询问：“那么制作符咒所需的金属材料？”她换了个柔和中性的词语指代，避免对话中沾染上金钱的味道。
霍格尔好笑地回答：“我们会提供的。”
“不不，您误会了我的意思。”伊文杰琳得寸进尺地要求着，“反正要动用封印物，如果我能提供足量的金属，能不能多制作一些道具？”
她假模假式地将手按在胸前，背诵着她最喜欢的、也记得最熟的教典选段：“凡拥有的，还要加倍给予，使他更多。”随后真诚地睁着富有亲和力的大眼睛，望向对面。
有足够权限和能力使用2-166的卢因痛苦地呲了呲牙，感到自己的灵性即将备受摧残。他恶狠狠地想，“就算我没有预言能力，我也知道，这小家伙将来绝对能成个中高序列非凡者。”
“她和这该死的律师途径简直天打雷劈的合拍。”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