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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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洛之所以敢于那样对待伊文杰琳，还是因为陷入了思维定式，认为在一个年幼的孩子面前阴阳怪气只会被看作是小朋友之间的矛盾。
事实上，外人也不可能知道，伊文杰琳被父亲带在身边细心培养，是可以直接和他讨论领地和政务管理事宜的。
不知道总督如何与洛佩兹家的人沟通，总之克里洛应该是受到了敲打。
新年前的最后一次大型聚会上，他显得收敛多了，老实换上了鲁恩式的西装三件套，将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见人时也不再露出那副猫憎狗嫌的模样。
伊文杰琳却更加警惕，她不认为短短半个月就能扭转人长期以来的想法。在她看来，克里洛这种转变是把内心的真实意志压抑到了更深处的地方。她在记事本上，克里洛的名字下方续写了一串补注。
说真的，我认为军情五处应该把他列入重点观察对象。
冬季的贝克兰德会飘雪，伊文杰琳小时候最爱在雪后初晴时让塔娜去给她折树上挂下来的冰凌。不过后来，冒着烟的工厂越来越多，尤其是在城里通了蒸汽地铁后，降雪的日子少了，偶尔飘落的絮状物也让人说不清究竟是雪花还是煤灰的成分更多。
拜亚姆的冬天让人找不到熟悉的气氛，罗塞尔大帝发明的水银温度计上，显示的温度仍有18摄氏度，这在贝克兰德甚至才算刚刚入秋。
伊文杰琳披着薄披风背着小挎包走在街上，准备去见自己最忠诚可靠的合作伙伴。街上的人们也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肉铺和礼品店的生意比平时好了不知有几番。尽管他们过去有自己历法里的重要节日，但是谁不喜欢过节呢？
改用北大陆通用历法后，罗思德人民很快也将新年加入了他们的列表里。另外，他们各自信仰的神明的圣典也是重要的日子。
着手调查找到了枭鸟佣兵团的一个成员这件事，让迪尔温奖励了女儿100镑的机动资金。而且，过了新年来到1333年，11岁的她能够提升一个零用钱的级别。
等到奥古斯都家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后，也许父亲还会做主分割一部分的财产到伊文杰琳名下，产业产生的利润和投资的利息都会被计入她的收入。
过去在贝克兰德时，掉一块店铺招牌下来都能砸到三个男爵，那时没资格继承爵位的父亲只是个勋爵，算不得大人物。分到的家族土地和产业也因为种种限制不那么容易赚钱。
而来到罗思德岛，虽说这里是“烟瘴之地”——被大多数鲁恩贵族们避如蛇蝎的地方，可这里实行的不是传统封建制，而是总督制。总督执行政、司法和军权于一身，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低廉的劳动力价格、肥沃的土地、约等于零的摩擦性成本，让他们即使只靠种植经济作物都能赚到比贝克兰德多的钱。生活水准自然水涨船高。
乐观的期许让伊文杰琳变得很大方。
之前她的零用钱有时会在和相熟的朋友出去玩时用，她们的消费并不低，母亲精心计算后给的数额也基本刚好覆盖这部分开支，因此剩下的钱不多。为了收集情报和开设那个不记名账户，大部分积蓄基本都填进去了。
这100镑是意外之喜，她分出了30镑作为给阿尔杰的奖励，剩余的功劳记在自己账上。
发现乔斯可疑固然依靠阿尔杰的细心和一点点幸运，将他从奥拉维钓回来，却是伊文杰琳独自想办法调用资源完成的。
她仔细考虑过，又花5镑购买了一些金属粒和施法材料作为赠礼。
作为律师序列九，她在送礼方面有天然的优势。对于许多人来说很头痛的事情，对她来说更像一个永远能收获正反馈的小游戏。这使她乐此不疲。
这次见面的地点改在了具有本地特色的餐馆的小隔间。自从上次在碧翠丝家吃到了用青豆和鹰嘴豆炖煮的、混合了鸡肉、火腿肉和牛肉，并且用黑薄荷、紫辣椒、小茴香调味的肉汤后，她对罗思德岛产生了新的评价。
家里的厨师怎么也做不出这样的好味道，她找人打听了最高端的本土菜餐馆，快乐地点了一堆看起来感兴趣的食物。
阿尔杰就是在此时走进包厢的。
出入这样的场所需要穿着得体，他只能又穿着教会统一发的衬衫和长裤。
这足够体面的衣物，在伊文杰琳身上那条时下最流行的、带有复杂绣花的长裙面前，仍然相形见绌。好在按照鲁恩风尚，男士不必通过服饰夸耀自己，单调的黑白蓝三色不至于太过朴素。
柔和的光线、整洁的桌布和银质的餐具，无不令阿尔杰感到局促。而伊文杰琳掂了掂小刀的重量，发现掺了不少锡后撇撇嘴，非常自如地开始品尝每一道菜。
她抬头疑惑地看了眼对面安静坐着的人，“请用？”
基本已经将所有桌上的菜都尝了一遍的伊文杰琳甚至半是点评半是介绍地说道，“这道炸猪五花的酥脆程度把握地非常妙，很值得尝试。海鲜饭就不如费内波特的好，不过也还算出色。”
阿尔杰终于动手开始吃午餐，好在教会吃饭时也有严格的礼仪要求，他还不至于失礼。而如果是当初来自小镇的他按在家时的习惯用餐，恐怕要引人侧目。
而伊文杰琳虽然盛赞某几道菜品，但她也只是尝了几口就不再动刀叉，转而捧着杯子小口地喝饮料。房间里没有别的值得关注的事物，她只能偶尔看看菜偶尔又看看阿尔杰。
被人盯着吃饭的心理压力太大了。阿尔杰草草地吃了点东西，也停了下来，内心感慨，这简直就是年末述职，让人胃口全无。
他按了按自己的肚子，空荡的胃里只能说刚打了个底。再望望桌面上剩余的菜，要是餐厅没良心，重新摆摆盘还能拿出去当份新的卖。
对成长期男性饭量完全没有概念的伊文杰琳不以为意，开开心心地从椅子上拿起自己准备好的金镑和礼物。
唯恐阿尔杰不知道这些事物的作用，她加重语气表示强调：“这是沟通风暴之主最高效的金属，还有一些很罕见的草药。”
阿尔杰已经打开包裹看过，此时正在重新收拾整理，闻言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这在教会的通识课程里提到过。”
伊文杰琳将手肘撑在桌上，想了想，还是直接发问：“为什么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阿尔杰愣怔地托了托手里的材料和金镑，试探性地回答，“感谢您的奖赏？”语句末尾还是忍不住有个小小的上扬，十分犹疑。
“钱是奖赏，但材料不是，那是礼物。”伊文杰琳内心在跳脚，“怎么？你们从前都不送新年礼物的？”
阿尔杰自嘲地笑笑，算是默认。在家的时候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母亲几乎把他当作空气人。而到了镇上的风暴教堂后，那个暴躁脾气的老牧师更不可能给充当杂役的孩子们过节的机会。
严格说来，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新年礼物。尽管价值不高、意义不深刻，但至少很实用。
他因不耐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表情变得柔和。
那头伊文杰琳还在低声自语：“难道哪条教典规定了不能给教士赠送礼物……”语气带着强烈的自我怀疑和一点点心虚。
显然，她不是个虔诚信徒。阿尔杰心里有点好笑，看在她花了额外的钱，难得好心宽慰她，“教会的人确实很少互赠礼物，不过并没有什么教典规定，只是因为我们都觉得……”他停顿了一下，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觉得这太无意义了。”
伊文杰琳倍感不解：“这是你自己的揣测吧？它明明在各种意义上都很有用啊。”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问：“既然你是天生的半个非凡者，以后会成为代罚者？”
这个问题阿尔杰认真思考过。事实上，比起执行行动的代罚者，他更期望成为掌握实权的枢机主教。但此刻，这个梦想显得太过遥远而不切实际，他只能含糊着应付：“是吧……”一边为此刻的情形感到摸不着头脑。
在外面接私活的老板问我在供职的正经单位有什么职业规划。那么究竟应该说自己志存高远，还是表达自己有跳槽的意愿？
伊文杰琳语重心长地说：“那么你怎么能认为，送礼是一件无意义的事呢？”
她随手指了指他的靛蓝色领条，“也许你的领条就是我家送给乔戈里主教的染坊出产的。”
她又指指阿尔杰的杯子，那里装着的是本地最流行的用水果轻度发酵后的饮料，算是某种低度果味酒。“风暴教会的修道院啤酒和烈酒一直是备受追捧的品牌，据我所知，像罗思德教区这样海上贸易往来频繁的地区，一年的净利以十万镑计。”
“教会并不是真的超脱于世俗存在。”
就像乔戈里主教之所以对伊文杰琳的神秘学学习大开绿灯，正是因为作为总督的迪尔温有权力对教会的税收发表意见。几个点的差距乘以教区庞大的收入，就是一笔难以估量的财富。
阿尔杰当然知道这些。在风暴教会，成为代罚者就是获取财富和权力的一条有效途径。大概升到序列七，成为小队队长，就能被分派到某个教区成为主教。
伊文杰琳继续慷慨地发表自己的观点：“如果你认为物质太过媚俗，那么构建其他联系也大有作用。”
这倒勾起阿尔杰的兴趣，他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主动分享知识和信息是一类，提供情感价值是另一类，比如被尊重和认可，这对于低自尊的人来说有奇效……”
听着听着，阿尔杰的表情古怪起来，他忍不住打断道：“你举的这个例子似乎很耳熟？”
不小心说漏嘴的伊文杰琳正襟危坐面不改色：“我现在说的是第一类情况。”她暗中发动了能力。
这就是律师，永远能以专业的形象和态度，对事实做出符合自己立场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