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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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斯，其实他的真名也不是这个，不过这个身份用得太久，以至于他居然对此产生了一点依恋感。
做佣兵十来年了，他的身手一直比不上队长瓦连京和那个因自大惨死的盖西姆，年龄渐长后更是如此。他的长处一直在于沟通和探听情报，靠脑子过活，也靠心狠手辣在这个团队里站稳脚跟。
走过许多地方，扮演过许多角色，如今这个妻子也只是为了丰满乔斯的形象，续娶的可怜寡妇。但也许是在拜亚姆当乔斯的时间长了，又或许是人到中年不想再漂泊，他好像更习惯于这份小店主的工作。
他甚至还同这个女人一起养育了一个孩子。年少荒唐时他曾留下几段露水姻缘，其中不乏年轻动人的女子。而如今这个女人庸俗又泼辣，本来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可她就像一个锚点，标志了乔斯对平凡生活的向往。
苏尼亚海上通信往来不那么灵通，当女人的信辗转来到乔斯手中，时间又过去了接近一周。
此时距离盖西姆潜入总督府事件已经近两个月。针对反抗军的打击早已停止，四处探寻枭鸟的势力也缺乏继续的动力。
从女人絮絮叨叨的话里，他判断这并不意味着有人发现了他的佣兵身份。强力机构要抓人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他们的常规手段是直接上门拷走留在店里的妻子和孩子，逼迫他露面。
如果他们真这么做，乔斯也只能放弃这个身份和积累的财富，用积攒的钱财重新改换身份。那点稀薄的情谊还不足以让他冒着生命的风险去救妻儿，自己的性命高于一切。
而目前的情况是一些卫生、市政部门的基层来找麻烦，看起来很像是知道了这家店没后台、好欺负而来盘剥。
“这些家伙的胃口像喂不饱的蜥龙。”他暗自唾骂。
做小生意也不那么容易，需要四处打点，许多关系只认人脸，不落文字。他本人不出面，光靠什么文字凭证，想送礼都不见得能进对门。所谓的贸易限制是真实存在的，高端品大多被与本地贵族、领主有关的商行垄断，就算小商家有渠道搞到货源，被发现了也算违背禁令。
要不是他并非完全的小店主，光是上贡给地方帮派和东区基层管理者的钱就足以让他辛苦一年攒不下几个大钱了。显然，断了保护费让他的生意立刻举步维艰起来。
乔斯珍惜自己的前期投入和目前稳定的进项，所以当初瓦连京要求全团撤退时，他是反对的。而现在，他也是最迫切想回到拜亚姆的。
应当没有什么危险了，就让我先回去为佣兵团打打前哨吧。
坐在家里喝茶吃点心的伊文杰琳忽然感觉到魔药有一部分似乎更紧密、自然地结合到了身体里，不禁抬了抬眉头。
追查佣兵团对奥古斯都一家是可有可无的小事，打击凶手总比打击凶器要直接有效，不过她特意向父亲申请了拿来锻炼自己的能力。现在看来，参与到这样的事务中对于魔药的掌握确实有一定的帮助。
教典显示，非凡力量与这个世界伴生，可以追溯到混沌的第一纪元。神秘学组织的共识是，非凡者要尽可能靠近自己所在序列的魔药名称，可伊文杰琳接触到的历史却表明，律师这个职业出现的时间还不足500年。
名字会流变，而魔药的核心力量是固定的。这就意味着，想要成为“律师”，并不需要真的去帮人打官司或处理商务问题，而应该把握最底层的概念。
父亲迪尔温对此的解读是贿赂与说服，这也正如伊文杰琳在还是半个非凡者时所采取的行为。后来，作为父亲陪练的副官亚兰曾经告诫过她，需要用符合逻辑的语言才能说服他人。在理解了这一点后，伊文杰琳感到魔药掌握程度有了明显的提升。
因此，她在日常生活中还做了其他的尝试，包括对帕洛玛释放能力等等。这一次的突破是最为显著的，值得认真总结。
伊文杰琳喃喃自语：“唔……是合理地利用规则诱导他人做出符合自身需要的行为吗？看来，那个佣兵团的漏网之鱼上钩了。”
搭乘每日两班的渡轮，乔斯带着少量行李返回了拜亚姆。在回家之前，谨慎的他还联系了从前花小钱买通的住在附近的小孩。根据孩子的通风报信，确实只不过是些勒索的小事，根本没人打听他的去向。乔斯放下心，改换装束回到家中。
寒暄话不必提，他匆匆整理了从银行中取出的钱财，准备联系几个“老朋友”，好让自己从若干个不同系统的盘问里解脱出来，正常经营。
“砰”地一声，门被大力地推开，四五个治安警冲进店里，“不许动！举起手！”
乔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手缓慢抬起，犹豫地从两肋边划过，那里藏着他的枪袋。
相较于鲁恩人担任的高级警督，拜亚姆的治安警权力不大，上街巡逻时甚至只拿着短棍。室内近距离以一敌五，风险不算大，他们不会为了职责拼命。只要干倒一个，剩下的会自动溃退，四散奔逃。
唯一令乔斯迟迟不能下定决心的是，他不能判断来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佣兵。如果只是因为他卖了不该卖的东西想要讹一笔钱，而他却动了手，事情闹大反而不妙。
不过，来得这么快似乎是有点儿不对劲。
这么想着，他满脸堆笑，一边用余光瞥那手提箱示意妻子收起来，讨好地问道：“几位看，我是正经的生意人，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其中一个冷哼一声，“我们只管执行，不管断案。有人举报你们非法售卖因蒂斯的商品，和我们走一趟吧。”
原来是这事儿，乔斯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还叫着冤。那治安警背后的另一人突然走上前几步，按住了他的皮箱，露出得意的微笑，“这是什么东西？我们得带回去调查一番。”
该死！
乔斯暗咒一声，钱进了这群黑白格手里哪还有回来的时候？这笔钱原本是指望着妻子带来赎自己的，这下指望不上了。
他只得宽慰自己，确实不是犯了事儿被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乘着警队的马车回到警署，乔斯被搜了身。警官手上勾着枪袋，嘲讽地问道，“普通市民，为什么随身带着热武器？带下去好好问问。”
乔斯的心沉下去，他被一路带进了深深藏在地下的牢房。形势开始变得有些不妙。
这里阴暗、潮湿，最古怪的是他居然被放到了一个单间。
要知道拜亚姆是个常住人口超过50万、流动人口难以计量的大城市，每天因为种种原因被抓来的犯了小偷小摸的事儿，或经济方面有问题的人数不胜数。这些人大部分被关在一个大隔间，等待亲朋花钱捞人，直到没有油水可刮才会被放出去。
单间牢房的待遇，并不是像乔斯这样的小罪犯能够“享受”的。
诡异的情形终于使他惴惴不安起来。但他仍怀着一线希望，以本地治安警低劣的工作能力，不足以从金钱流动上发现他的问题。
把他丢进狭小的牢房后，警员一言不发地锁上门离开了。铁链磕在大门上，发出沉重的碰撞声，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这是整座监狱最尽头的一间，没有窗，透气口狭小，通风不畅，隐隐约约散发着霉变的臭味。走廊上微弱的灯光无法穿透长长的距离，关在监狱内的乔斯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手脚没有被束缚，摸索着挪动了几步，大致丈量出了牢房的面积。长不超过2米，宽也不过1米，仅仅容许一个成年男子躺下。室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墙壁不同于一般的砖瓦，而是覆盖了独特的黏土，哪怕用力敲击，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纯粹的黑暗给心里有鬼的人极大的压力。如果不能从外界获取信息，空闲的大脑足以给自己编织最可怖的情形。
乔斯脑海里，一会儿是各种惨无人道的刑罚，一会儿是怪谈中阴影里生长的怪物……它们挥舞着长长的触须，从身体的孔洞、创口钻进去，吸走理智和勇气，搅动恐慌和疯狂。
凶残和勇敢是两码事，能够轻而易举剥夺他人生命的老佣兵，内心根本怯懦不堪。很多愚人荒唐地崇拜冷酷的罪犯，以为那象征着力量和强权，那是他们没看到，这些罪犯在自己面临死亡时，有多么丑态毕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乔斯先是喃喃自语，然后忍不住开始大声呼喊，时而咆哮，时而哀求。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就被盯上了，这一切是个圈套。
“如果你们想要知道枭鸟的事，那就来问我啊！我会说的，我什么都说……”
然而没有任何人理会他的话，好像他被遗忘、被放逐到世界的尽头。
寻常的牢房，看守还会送点水和饭，给一个不知有多少人用过的肮脏马桶。有时他们还会挑起犯人之间争斗，从中获取一点娱乐。
但在这个地牢里，没有其他活人，没有其他器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最初的几个小时，他还懂得走到角落去排泄，尽量保持作为人的尊严。随后他逐渐陷入绝望和疯狂，短暂的理智期间，他也考虑过保留尿液，用睡眠对抗饥饿，尽可能延长自己存活的时间。
而现在，耗尽体力的乔斯蜷缩在冰凉的地上，虚弱地喘着气。他的大脑迟缓地转动着，连自己吓自己的力气也不再富余，只盘旋着饿和渴。
“哪怕是邪神，请救救我。我愿意付出一切。”
恍惚中，他听到了沉重的门被拉开的声音。呵，幻觉，你又来折磨我，让我一次次看见希望又失望。
乔斯懒得破口大骂，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
随后他感受到一簇黄白色的灯火，以及一个讥讽的声音：“把他冲洗一下。才两天就脏成这样，真恶心。”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