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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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而盛怒的女主人，虽然不会掀起伏尸百万的战争，却也足以让熟悉的家庭生活变得处处不顺心。
那天“捕猎”结束，迪尔温提前派了侍从回来取自己和女儿的替换衣物，艾维利亚知道后就留了个心眼，让维娜去洗衣房看了看送过去的脏衣。
伊文杰琳的衣物像是不规矩地在泥地里打了滚，可好歹没什么破损，洗干净了还能再穿。而迪尔温的则可怖许多，沾染了大量干涸后的红黑色液体，左侧的衣袖被整个撕裂，躯干部分还有许多裂口。
打猎不是这样的。
艾维利亚的家族是事务官员出身，每年也会和领主一起参加这样的交际活动。对于他们来说，打猎是由侍从们团队协作先将猎物赶到固定的某个区域，然后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挑选心仪的猎物，展示自己绝妙的枪法或是精心训练的猎犬。
她所了解的迪尔温不会因为虚荣心挑战过于危险的对象，何况，重视家庭的他还带着唯一的女儿。
显然他们是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状况，可即使这样，两人依然你瞒我瞒，绝口不提。
艾维利亚对此无法忍受，她决定开诚布公地和他们谈一谈。
家庭会议在第二天晚餐后召开，三人坐在一张圆形茶几的三面，气氛稍显紧绷。
艾维利亚端着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说吧，你们究竟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伊文杰琳心安理得地盯着茶杯底下钩针的杯垫发散思维，这事儿不解决，没准儿过两天妈妈就要开始让自己学刺绣和编织了。天底下总是有很多耗时间、磨性子，还看起来很合理的事儿可折腾人。
指望着女儿打个圆场的迪尔温清了清嗓子，可他没良心的女儿只画了个灵性之墙，然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迪尔温叹口气，只好先从最近的一件事说起。
他摆出从蝠翼犬身上获得的结晶，“这是驯兽师的特性。”又转向女儿，“而你获得的是耕种者的。”
蒸汽教会是通识者途径，有专精考古鉴定的非凡者。对于低序列的超凡物品，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历。高级别的执事还能兼任工匠，代为制作负面效果很小的神奇物品。
懂行的伊文杰琳在心里盘算着战利品的功能，对非凡世界一无所知的艾维利亚却茫然不解，“什么驯兽师耕种者？”
于是迪尔温开始讲解起非凡世界，包括他如何受老伯爵的要求踏上这条道路，并服用了先祖残留的特性晋升到如今的序列七；以及多余的特性为什么会溢出，导致女儿成了天生的半个非凡者，必须要服用魔药保证安全。
这一切听起来荒诞不经，但又自成体系，不像是编造的故事。艾维利亚喃喃：“难道幸福药水和占卜未来都是真的？”
伊文杰琳忍不住接话：“幸福药水我没听过，但老师说过有一条序列能够提升幸运值。至于占卜，如果是非凡者做出的解读，那当然是真的。”
艾维利亚用手掌托着前额，仍感到不可置信。迪尔温转头对女儿说：“你来展示一下吧。”
话音未落，坐在桌边纹丝不动的伊文杰琳头发从发根开始变黑，如同墨染一般迅速蔓延到发尾，并且快速生长。顷刻间，棕发棕眼的她变成了最传统的奥古斯都家族模样，发如鸦羽、肤似象牙，眼睛是深邃的黑色。
“一直听说，奥古斯都家族血脉强大，每一代都黑发黑眼，我还以为是传言，毕竟你们父女都不是。原来……”
伊文杰琳收敛灵性，让自己重新变回平时的模样，握着妈妈的手：“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教会的非凡者们研究发现，有些知识本身具有污染性，普通人了解太多容易迷失甚至发生不可想象的异变。”
“比如这样……”迪尔温搁在桌上的手关节变粗、青筋暴起，手背上长出像野兽一样短而硬的黑色毛发。
这是失控的前兆。
“爸爸？”伊文杰琳惊呼。
迪尔温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大碍，拧着眉控制住。“短暂的灵性不稳罢了，不会很危险。而且我有辅助的用于稳定精神的神奇物品。”
再看艾维利亚，因为不甚理解其中的危险性而显得并无畏惧，只是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肚子：“今天的事太多了。我也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我怀孕了。”
几乎是一瞬间，伊文杰琳感到两道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脸上。她仍握着母亲的手，隐约注意到她轻轻收紧了手掌。
“那太好啦妈妈！”她心情轻松地说道，奇异地，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独个儿占有家庭全部资源的好时光马上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从她的角度，倒宁愿母亲这一胎直接生个男孩儿出来，否则，父母是一定要生到男孩儿为止的。而随着艾维利亚年龄渐长，即使有非凡力量加持的药水辅助，生育的风险也会越来越大。
缺乏合法继承人，导致家庭财富被家族侵占、乃至流失到国王手中的事，不是不可能发生。期间发生的各种阴谋、串联、暗杀，除了能给小说家和剧作家带来素材外，对于一个家族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利益争夺总是会引发人伦悲剧。
北大陆的贵族都知道一桩年代并不久远的、戏剧性的继承公案。
因蒂斯的一位若弗鲁瓦公爵，家族历史悠久，历经几代人的辛苦经营坐拥国内最富庶的土地。而他娶的妻子也是另一位公爵的女儿，两大家族强强联合，拥有的力量甚至超过了国王。
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家庭唯独有一件不顺心的事——若弗鲁瓦夫妻只生女儿。
一开始他们还年轻，只当是运气不好，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十几年过去了，这对夫妻像是被诅咒了一样，连续生了六个女儿，愣是没有儿子。
若弗鲁瓦公爵自诩为了继承人无不可为之事，在外面找了情人，并发誓只要谁生下男性继承人，一定将私生子合法化。荒诞的事情发生了，连几个情人生的也都是女儿。
作为大公爵之女的夫人当然气不过，原本感情和睦的二人几乎成为仇人。可在他们决裂之际，奇迹出现了，年近五十的公爵夫人产下了一个儿子。
血脉的联系总是胜过感情的联系，两人似乎重修旧好，对唯一的儿子如珠似宝、呵护备至。
如果故事结束在这里，它还不至于成为笼罩在所有北大陆贵族头上的阴云。命运半点不由人在有神秘力量的世界，是一句空话。许多知道世界深层规则的贵族们都猜测，因蒂斯国王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推动了事态走向悲剧结尾。
根据继承法，只要若弗鲁瓦公爵没有儿子，他的六个女儿将平分他的公爵领和财富。可是，一旦他有了儿子，领地和爵位全都属于小男孩，女儿们只能获得少量财富作为嫁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即使公爵夫妇将他们仍在家中的女儿全都分插到熟悉的贵族家庭、宫廷担任女性|事务官或送去教会中学习，避免她们长时间呆在家里，也拦不住最年长的几位已经出嫁的女儿借助夫家力量与幼妹们合谋。
六个姐姐合力暗杀了她们的父母期盼了一辈子的孩子——一个无辜的幼童。
接下来，因利益走到一起的姐妹们又因利益展开了血腥的厮杀。长姐们订婚时，公爵夫妇还相信未来能生下儿子，并没有订立入赘婚姻，反而精心挑选了强势的家族，以求通过姻亲关系为孩子保驾护航。到第五第六个女儿出生时，为了避免领地被女儿继承流失到其他家族，夫妇二人无奈只能为她们订立了入赘婚姻。
这下可好，现在要平分领地，按照道理，入赘婚的两个小女儿才是若弗鲁瓦家族的孩子，应该多分；外嫁的长姐们应该少分。而在谋杀事件中，显然有夫家出力的几位长姐，在她们自己的小家庭中也有别的打算。
几个女儿开始互相告黑状、下黑手，矛盾不断升级。直到有个愚蠢的家伙动了鱼死网破的心思，将谋杀亲弟的丑闻暴露给了因蒂斯国王，进而震动了全大陆。
若弗鲁瓦公爵夫妇一直以为小儿子的死是国王或对立势力的公爵做的，没想到铁证如山，亲自下手的正是自己的女儿们，而且整整齐齐，没有一个手里是干净的。
两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精神备受打击，身体一下子垮了，没过几个月双双离世。而因蒂斯国内为了“贵族的体面”，召开公议，要求通过法律手段剥夺这六个女儿的继承权。
好一块群狼环伺的肥肉啊！
公议上，没有人在乎她们的罪行，所有人都只在乎若弗鲁瓦的富庶领地。一群绅士们唇枪舌剑，就差在大会上直接动手火并。
最后，国王收获了最好的土地，极大地扩大了直属领地。大贵族们互相掣肘按实力分肉，一些中等贵族也跟在后面喝了汤。盛极一时的若弗鲁瓦家族分崩离析，连与从前不正眼看的小家族联姻都办不到，被迫进行了族内婚，重新整合剩余力量。
他们依然保有对领地的宣称权，所有瓜分获得好处的大家族们都死死地盯着这个家族，并动用力量打压他们重新崛起。又苟延残喘了几十年后，这个盘踞在因蒂斯超过五百年的老牌豪门残存的成员们，各自远走国外，泯然众人了。
旧大陆的争斗残酷到如此程度，难怪自新航路开辟，鲁恩、因蒂斯、弗萨克、费内波特等大国都开始争夺新土地。
目前鲁恩因为海军强势外加风暴教会协助，在新土地开拓中占优势。为了鼓励贵族和商人们进取，乔治三世国王甚至签发皇家特许令，新发现的领土上获取的财富一律属于个人所有，只需要纳入鲁恩管辖体系并依法纳税。
迪尔温现在的总督职位，不出意外通常能坐十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不趁着这个阶段大肆开拓，绝对是思想有问题。
作为长女的伊文杰琳需要早做打算。接受了十年的继承人培养教育，她当然不想自己将来只做一个某某夫人，而希望由自己占有领地。皇家特许令和身处拜亚姆，是她现阶段最大的优势。
鲁恩贵族男女十六岁视为成年并进入社交场，预备订婚。她必须要在此之前说服父母，为自己订入赘婚姻，并通过无限开拓权尽可能攫取更多的财富。
海岛崎岖难行的内陆是不具有开发价值的，伊文杰琳通过这次探访帕洛玛的部落对此深有体会。值得开发的是未发现的岛屿和安全的航路。那么，去风暴教会学习的确是一张好牌。
黑夜里，伊文杰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仔细斟酌，调整自己未来的发展路线。往后的日子里，要更多地依靠自己的思考和力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